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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亲(四) “不知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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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空气中尚未染上白日的燥热,只余夜露未干的清凉与纯净。
殷钰走出房门,站在檐下伸了个懒腰,又深吸几口气,只觉神清气爽,全身舒坦,一夜未眠带来的困倦就这么消失了大半。
她在心里叹一句年轻真好,便开始打量眼前的院子。
这里地势高,排水方便,故而并非本地常见的天井设计,庭院阔长敞亮,中线设水井石桌花坛,还有棋桌鱼缸。
本该是个充满生活意趣的院子,此时只能说还算干净,但毫无生气。
桌旁无凳,坛中无花,缸里没鱼,石制棋盘线路模糊,到处透着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临时清扫出来的,若非屋檐下悬挂着崭新红绸与喜字灯笼,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刚办过婚礼。
只是就像在一幅以黑白色为基调的陈旧古画上添了几笔朱砂,这点刺眼的红色并未增添喜庆,反而衬得院中景象更加破败了。
一阵凉风吹过,红绸与灯笼轻轻摇摆,发出微妙的吱呀声。
殷钰瞥了眼灯笼,随即视线下移,目光定在正房紧闭的房门上,眯了眯眼。
昨晚她复盘了一宿,发现最大的问题是她对宋莲的了解太少了,可以说仅限于昨日所见。
毕竟换谁来也想不到一个用来体现女配下场之悲惨的炮灰疯子会这么难搞啊,她当然会认为没必要去多加了解。
结果就是她现在两眼一抹黑,徒有颗想搞事的心,却无从下手。
不过她也想通了,已知宋莲是个情绪稳定并有心树立三好人夫形象的心机男,娶她必是有所图谋,所以要让他拿起屠刀亲手杀妻绝不是容易的事。
且从宋莲之前的表现来看,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改变态度,大概还会在小事上对她百依百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态,利用这段时间找出宋莲的破绽,伺机而动,争取一出手就狠戳他痛点,让他在破防中反杀她,这样她也能死的痛快点。
不过大机会难得,也不能少了自己创造小机会,既然宋莲要装大度,她就敢真不客气,该作还得作,哪天真把他作烦了激情杀她也算意外之喜。
殷钰走到正房门口,试探地轻轻推了推紧闭的房门,竟真的推开了。
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慢慢靠近内室。
宋莲半夜站她床头吓人,她就让他体验下清早被暴力催起床的痛苦。
殷钰眸光轻闪,突然加快脚步绕过屏风,嘴角坏笑在看到空荡荡、连被褥都无的床铺时消失了。
她找遍了所有屋子,包括西厢房书房,连厨房柴房都找过,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并且只有她的屋子家具齐全,其它地方都没有住人的痕迹。
似乎只有她自己住在这座宅子里。
殷钰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凉。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本书设定是传统古代背景,没有妖魔鬼怪。
……
南方雨季的天气十分多变,上午还艳阳高照,午后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不久忽而转晴,晚间又下了一整夜。
接下来两日都在断断续续下雨,宋莲一直没有露面。
殷钰则呆在宅子里没出门,换洗衣物和一日三餐都由哑娘按时送来,无法交流,自然套不出有用的信息。
她也不急。
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她猜宋莲会出现的。
午食过后,殷钰托腮坐在桌边,透过敞开的房门观雨,整个人懒洋洋的,双目逐渐放空,直至打了个哈欠,她起身慢悠悠挪到内室,倒床午睡。
今日的雨不似前两日那般来去势大,而是缠缠绵绵的,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稠,下了一整日,将天地万物都浸润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调中,也教人提不起干劲。
许是环境过于舒适,殷钰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已近傍晚,发会儿呆,再吃个饭,洗个澡,天便黑了。
窗外细雨如丝,她将头发擦了半干,便靠在床头翻看自己带来的书打发时间。
书从头翻到尾,头发也干了,眼看夜深,明日还要早起,她便将书收起来,吹灭灯烛,回到床上躺下,闭眼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忽然睁开眼,翻身下床,走到窗边藏身细听。
半晌,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脚步由远及近,殷钰甚至能听到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啪嗒声,接着那声音又走远了。
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隐约看到有个打着伞的身影从垂花门离开,夜色模糊了他的背影,但可以看出是个体态略宽的男性。
目光一转,她又看向正房方向,无人居住的房屋此时竟有了光亮,应是点了多盏灯,每扇窗都透出橙黄的光,在漆黑的雨夜。
殷钰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宋莲此刻就在里面,或许正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估计刚刚离开的人不会去而复返,便走回床边穿上轻便绣鞋,披上外衣悄悄出了门。
……
屋内灯烛辉煌,宋莲正襟危坐。
面前案上摆着两盘清炒时蔬与一小碗白粥,是方才刘管事送来的餐食。
他一手捧着粥碗,吃相优雅,似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娇矜贵公子,但若有心观察就会发现他挟菜的频率,每次食物入口到下咽的时间都是有规律的,甚至同样食物咀嚼的次数都一样。
但凡发觉这一点的人,要么惊叹佩服于他极度的自律,要么视他为不类人的怪物。
宋莲皆一笑置之。
第三次动筷时,他听到东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挟菜的动作只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便仿若未闻地继续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任何事都影响不了他认真吃饭。
……
殷钰踮着脚放轻脚步,顺着檐廊来到正房门外,她自认为没有脚步声,又有雨声遮掩,定不会被察觉。
为了防止影子暴露自己,她是猫腰走过窗户的,此刻正以下蹲的姿势侧耳贴门倾听。
听了好一会儿,屋内并没有传出什么疑似杀人魔处理尸体的奇怪声音,反而安静的让人怀疑里面根本没人。
她小小失望了下,最终因为双腿无力支撑长久蹲姿而站了起来。
“吱~”
房门被轻轻打开,殷钰透过手掌宽的缝隙看到里面的场景,不禁一愣。
正房内陈设简单,一道六扇山水屏风隔绝对内室的视线,外厅用来待客的家具也并非当朝时兴的桌椅,而是矮榻方案,颇具古风。
而此时,宋莲正面朝房门,跽坐在方案后,面上含笑看着突然闯入的她,手里还捧着碗筷,显然是正在用饭。
殷钰堪堪抬起的一只脚就这么悬在了半空。
她承认自己有点被吓到了,这种惊吓程度不亚于透过防盗门的猫眼观察外面,确认无人后打开门却发现小区里有名的疯子正穿得人模狗样,站在你家门外朝你笑。
殷钰:!!
好在她还稳得住,没有惊跳尖叫,甚至表情还算冷静,只是呼吸暂停了那么一会儿,身体有些僵硬,以及心跳失衡罢了。
她仅用了三秒就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板,推门而入,并瞪着眼先发制人。
“好你个宋莲,竟然一个人偷吃夜宵不叫我。”
宋莲许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之人,沉默了下,慢吞吞反问:“下次叫娘子一起?”
殷钰理智彻底回归,五感恢复正常,屋内浓重的檀香味立马吸引了她的注意。
殷家老太太常年礼佛,府中有设佛堂,她去过几次,对里面的香味印象深刻。
只不过老太太用的是调制过的沉香,味道清雅中带着淡淡果香,没有宋莲这里明显的木质辛香。
可老太太那佛堂的味道是常见供香的结果,家具都被熏入味了,而眼下这屋子她昨日白天才来过,并没有闻到檀香。
此时这味道更像是宋莲刚烧完香不久,可她在屋里没看到佛像,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烧香拜佛的。
莫非是在祭拜过世的长辈?娶妻当告知长辈,如此也说得通成亲那日他身上也沾了檀香。
问题是什么样的长辈需要他大半夜偷摸祭拜?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前朝皇子?
她一边开着脑洞,边毫不客气地迈开步子往里走,借着偏头的动作眼睛快速扫视起来。
同时嘴里发出不屑的轻哼:“鬼才要和你一起吃。”
夜宵的灵魂在于高油高盐高糖加酒精。
他吃的是什么?和尚来了能做饭搭子。
宋莲放下碗筷,碗中早已空了,见殷钰眼睛根本不往自己这瞧,人还在往内室靠近,他再次出声询问。
“不知娘子夜半至此所为何事?”
殷钰刚走到屏风边缘,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稍显犀利。
“自然是来看看你咯,这两天都没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宋莲莞尔:“不会。”
“明日回门,你要最好别再玩失踪,让我丢脸。”殷钰顿了顿,接着道,“为了保证这点,我决定今晚留在这看着你。”
宋莲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起身朝她走来。
他光着脚,冷白的双足被烛光蒙上一层暖色,脚趾圆润干净,脚背线条流畅,结实而匀称,但因之前久坐泛起一片红,破坏了美感,正如他以赤足搭配身上楚楚衣冠,有种淡而无法忽视的古怪违和感。
他步伐轻缓,嘴角含笑。
殷钰仅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回到他那张两极分化严重的面容上,看着他靠近,心里猜他会如何应对。
宋莲站定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微微弯腰与她视线齐平,双眼随之一弯。
“娘子愿意留下来是我的荣幸,需要我去帮娘子拿被褥来吗?”
殷钰皱眉:“拿什么?”
宋莲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殷钰猝不及防被拉着走过屏风,未等做出反应,便见宋莲指着空荡荡的床铺,说:“娘子身娇体贵,想来睡不惯空床。”
殷钰反应了一会儿,也伸出手指指了过去:“你是说,你之前就睡这空床?”
宋莲对上她怀疑的视线,眨了下眼:“只这两日如此,之前睡在东厢房,我以为成了亲就要与妻子同床共枕,便未准备多余被褥。”
殷钰:“……哦。”
就算他这样说,她也不会因为抢了他的屋子让他只能睡床板而感到愧疚的。
“可是前天早上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在床上睡觉,白日也没见你打开房门出来过。”她环视了一圈屋子,“所以这两日你是在哪里呆着?”
面对她的质疑,宋莲笑容不变,轻飘飘来了句:“是吗?我一直在室内呀。”
避重就轻,故弄玄虚,果然藏着秘密。
殷钰见问不出来,哂笑一声,率先朝空床铺走去。
她坐到床边,朝他微笑:“我之前说与人同屋难以入眠不是骗你,说要看着你也是正经看着你,所以今晚我就不睡了。”
她拍了拍身边硬邦邦的床板:“你睡你的就行。”
她倒要看看他是怎么睡床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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