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仙丹（一） “娘子可曾 ...
-
殷钰感觉是出门前喝的药有助眠效果，所以脑子有点迷糊，容易晃神。
她摇头拒绝了宋莲的好意，垂眸掩住自己的心神不宁，并未注意到小厮投来隐晦的异样眼光。
宋莲抬眸看去，小厮瞬间收敛视线，继续低头带路。
七拐八拐后，几人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花团锦簇的庭院，日光明亮，鲜花盛开，是夏日里难得的美景。
但殷钰完全没心思欣赏，被烈阳包裹的瞬间，她打了个颤，发现额头上不知怎的冒出了冷汗。
即便她不信邪，也感觉到了一种浓烈的不详感，好似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穿过花园，又经过两个正常的院落，最终来到一处跨院，由回廊走到一间厢房门前，小厮停下脚步，低头对二人做出请的手势。
“东家正在见客，请二位在此稍等，容小人前去通禀。”
把外人领进内院才去禀告主子，时下可没有这样的礼数。
这徐家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宋莲却好似无知无觉，脸上始终保持微笑，既不向小厮打探什么，也不四处乱看，像是正常到别人家做客的老实人，顺从地进屋坐等。
屋中香炉袅袅，茶点齐全，却没有下人招待，他也不在意，自己倒茶喝。
殷钰正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眼看看着小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才回头问宋莲：“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莲摇头：“初次登门，我也不知。”
殷钰暗暗咬牙，走到他对面坐下，瞪着他道：“你先说这里不适合我，又知道去桥上等马车，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现在说不知道，你骗鬼呢？”
宋莲微叹：“正因不知底细，无法确认安全有否，才不想娘子同来冒险，至于来此地的方法，我只是按江湖传言一试，此前并不知地址。”
殷钰半信半疑：“什么江湖传言？”
“娘子可曾听闻神仙丹？”
宋莲话才落，就得了她一个白眼，不过他本也没指望她知晓，于是继续道：“传闻此丹方乃千年前徐家先祖在海外仙岛所得，有延年益寿之效，后经数代研制，药效益增，可治百病。”
殷钰打了个哈欠，支着下巴半趴到桌子上，懒洋洋道：“这位徐家先祖不会叫徐福吧？”
宋莲目露疑惑，不知徐福乃何人，轻轻摇首：“不知，我只听说徐家现存老祖宗今年已有二百余岁，而容貌不过三十几许……”
他声音温润轻缓，娓娓道来，像是专门在半夜讲故事哄人睡觉的哄睡主播。
也或许是药劲儿有点大，殷钰感觉脑袋晕晕的，眼皮发沉，但还有理智，不禁听笑了：“这话只有傻子才信。”
她强撑开眼皮，睨向宋莲：“所以你是来求药的，想长生不老？”
“是想求药，却不是为长生不老。”宋莲回道，许是看出她状态有异，忽而倾身凑近一些，“娘子很困吗？”
“昂。”殷钰已经有点迷糊，看不清他的脸了。
不，不对，她不是迷糊，而是真的头晕。
殷钰脑袋一沉，趴在桌上起不来，一只手无力地朝对面伸去，只见宋莲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她，面容越发模糊。
“什么，情况……”
“迷香呀。”
男人轻松含笑的尾音在最后的意识里失真，殷钰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声“草”便一头歪倒在胳膊上，彻底陷入昏迷。
良久，一道轻叹伴着袅袅茶烟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不是教你小心些么。”
……
殷钰是被一道响雷惊醒的，噼里啪啦的雨声混着数人低语，对于刚转醒的人来说过于嘈杂刺耳，吵得她头疼。
厌烦与冷意令她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动作间发觉身下冷硬，枕头高度与触感不对，就连气味也是不熟悉的檀香。
殷钰猛地睁眼，率先看到的是一段绿衣红带的劲瘦腰身，视线缓缓上移，入目正是宋莲那张半遮半露的脸。
他盘腿靠墙而坐，脑袋微垂，双目闭合，神态安详，像是睡着了。
而她正躺在木制地板上，脑袋枕着他大腿。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殷钰不动声色地坐起来，揉着跳疼的太阳穴，观察起当下所处环境。
这是一间六十平左右的长形木屋，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距门十来步远靠墙的桌子是唯一的家具，上面一盏油灯便是整个房间的光源。
以桌子为中心分散着几波人，大概有十几人，她还没看清众人面貌，便见有人开门离开了木屋。
人皆有从众心理，有人带头离开后，木屋里的人陆续离开，房门敞开着，几道闪电划过天际，将夜空短暂点亮，殷钰因此看到外面是片竹林。
什么情况，把人弄晕了带到这却不限制人身自由？
她实在是懵，伸手推了推宋莲。
他睫毛颤了下，慢慢睁开眼，眼里并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惊疑，除却些微刚醒来的迷蒙，依旧是一派从容的样子。
殷钰凑近了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宋莲同样放低声音：“这些人都是为求神仙丹而来，三日内进入逍遥山庄者得之，应是急着赶路。”
像是知道她会问什么，他又指了下屋里唯一的桌子，主动解释：“上面有规则，有人念过。”
此时屋里除了他俩还有另外两人，站在门口似在犹豫要不要离开，桌子距离门口有十几布步远。
殷钰看了他们一眼，没急着起身，反而伸手拍到宋莲肩上，威胁般用力捏住，眯起眼逼问：“哦，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何知晓迷药不提醒我，看着我晕倒很好玩儿吗？”
宋莲一脸无辜：“我也是见娘子失态才有所猜测，并非提前知晓。”
殷钰：“所以后来你也被迷晕了？”
宋莲轻轻颔首，唇畔带笑：“是呀。”
他说这话的口吻与殷钰昏迷前听到的他说迷香时一模一样，轻松中带着点常人难以理解的愉悦。
“你在笑什么？”
宋莲被她一问，双眼弯曲的弧度略大了些，毫不掩饰自己非同常人的心理：“我猜接下来会有趣事发生。”
殷钰并不这么觉得，但懒得跟这位变、态多费口舌，撇撇嘴松开了手，起身朝桌子走去。
桌面上有一卷旧竹简摊开放着，上面的字是用刀刻的，内容写得很直白，神仙丹数量有限，能在三日之内进山庄者得之，未能及时赶到或欲弃权之人可点燃信号弹，会来人把他们带到山庄做客，只是拿不到神仙丹。
殷钰后知后觉地低头翻挎包，发现里面并未少东西，只多了个装信号筒和火折子的锦囊。
她直觉此事没这么简单。
先不说山中环境恶劣，可能有要人命的毒虫野兽，便是一同求药的这些人，未必都是善茬，数量有限便代表有竞争，难保有人会提前下黑手。
徐家打着神仙丹的旗号聚集这些人一定不是单纯为了卖药。
沉思间，余光看见门口两人忽然朝这边走来。
殷钰立马侧身，若无其事地走回宋莲身边，这才面向他们，姿态防备。
好在两人很懂分寸，停在了安全距离。
为首之人身材中等偏瘦，腰间挂着两把短剑，二十出头的样子，肤色略暗，眉眼英利，看人时目光直白但并不冒犯，笑时一脸和气。
“在下洛州程挽，这是我二弟程启，家中经营几间米铺，此来是为家母求丹，方才见二位休息，未敢打扰，不知二位可愿与我们兄弟同行合作？”
程启身形略健壮，比程挽高出一个头，身后背着把重剑，守护神似地板着脸站在程挽身后，但脸蛋太嫩，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殷钰想都没想地拒绝，但也没把话说死。
“不了吧，毕竟我们不熟，之后有缘再遇的话，如果你们还有意愿合作，可以再谈。”
程挽听她这么说也不生气，笑着点点头：“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得知两位贵姓？”
殷钰回以礼貌地微笑：“免贵姓殷。”
宋莲在两人过来时便起了身，跟着颔首报出姓名：“宋莲。”
程挽见两人像是夫妻，又听殷钰说话是本地口音，就没追问两人籍贯，利落地朝二人一拱手，就此道别。
“那便祝殷娘子与宋兄一路顺风，我们有缘再会。”
眼见二程离开木屋，并没有随手关门，殷钰跟着走到门口。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黑透，且木屋下面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地基，有些高度，她眯着眼站在门口，透过雨幕依稀看到两个落汤鸡似的背影进入竹林。
“……”
她默默把门关上，转身看向还站在角落的宋莲，他也在看她。
殷钰警惕道：“我是绝对不会冒雨走夜路的，你也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去那什么逍遥山庄。”
屋里光线不足，又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宋莲掩在阴影里的面容，只能听见他温声应答。
“不会。”
殷钰稍感安心，但也没有完全信他，她咳了咳，左右看看，最后走到桌子旁，撑手跳坐上去。
“有点冷，能不能把你衣服贡献出来当被子？”
宋莲没有犹豫地走过来，当着他的面低头宽衣解带。
殷钰挑了下眉，安静欣赏。
直到他将绿袍递过来后又准备解中衣的带子。
“诶诶？你干什么？”
宋莲停下动作，抬头看她，眼中一片清澈：“娘子生病未愈，夏衣单薄，单一件怕是不够暖和。”
殷钰表情扭曲了一瞬，心说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她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位置：“说什么傻话，我是那种自私的人吗？你上来，咱俩同被而眠，互相取暖。”
主要是怕他半夜偷偷自己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神仙丹（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