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与玫瑰[星际]》Antoniay

18、第18章 无眠 擦擦他的眼

　　夜晚的帐篷里很温暖，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偶尔有风吹过，帐篷顶便会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这是一个很适合睡觉的夜晚，可汤钟佩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帐篷顶，极力忽视着身侧传来的温度。

　　他的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让他十分讨厌的人。

　　汤钟佩偷偷偏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夏宣彧。

　　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笔直而端正，就像停尸间里等待入殓的尸体。

　　汤钟佩忍不住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把夏宣彧搬进棺材，再把盖子扣上，估计都没人会怀疑里面躺的是个活人。

　　他想笑，但在想起老张的事情后又重新将嘴角重新耷拉了下来。

　　帐篷另一边，老王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一阵接一阵。
　　更远一点的小狸那边，则是偶尔传来模模糊糊的梦呓，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整个帐篷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

　　汤钟佩翻了个身，却忘了床有多窄，整个身体直接朝床下栽了过去。

　　就在他已经做好脸颊着地的准备时，身后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往回一带。

　　汤钟佩又重新滚回床上。

　　“……”
　　汤钟佩小声问：“你没睡啊？”

　　身侧传来夏宣彧的声音：“你不要乱动，床太小了。”

　　汤钟佩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道：“不要碰我。”

　　两个人之间似乎隔着一条若有若无的界线，谁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夏宣彧又忽然开口道：“为什么老张死了，你会难过？”

　　汤钟佩：“……”

　　大哥，你怎么还没睡？

　　他转过头，发现黑暗里，夏宣彧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这让汤钟佩觉得，他似乎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沉默片刻，汤钟佩轻声道：“今天小狸和我说了很多关于战争的事情。”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

　　汤钟佩望着头顶的帐篷，慢慢说道：“我母亲刚过世那会儿，我总会下意识想去找她。学校里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会想和她分享，或者考试考砸了，然后想她是不是又该生气了……大概就是很多零零碎碎的话，找不到人说了。”

　　他抬起手，帐篷顶很高，他够不到，只能虚虚握了一下。

　　大概也是直到此刻，汤钟佩才意识到，他或许根本不是在因为老张的事情生气。

　　大概因为那个已经离开很多年的女人，还有那个冷漠的男人。

　　感觉眼眶有点湿润，汤钟佩连忙侧过身，背对着夏宣彧道：“总之，不是你这样的。”

　　身后传来夏宣彧的声音：“可是你难过，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汤钟佩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但是我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哭一哭吧……毕竟，如果连亲人和朋友都不为他们难过一下，那岂不是太孤单了吗？”

　　身后这一次没有声音。

　　就在汤钟佩以为夏宣彧不会回答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

　　“诶！”汤钟佩被转过去，和对方几乎鼻尖相贴。

　　男人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带走一点湿润：“还真是个善良的小朋友啊。”

　　汤钟佩眨眨眼，夏宣彧继续道：“如果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该有多不可思议。”

　　汤钟佩：“……”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连假装温柔都装不出个三秒钟。

　　他闷闷道：“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的。”

　　出乎意料的是，夏宣彧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将汤钟佩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这个姿势其实是有点奇怪和别扭的。

　　有点像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哄小孩子睡觉时的动作。

　　那时候他生病或者做噩梦，母亲也会这样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后背，告诉他睡醒就好了。

　　帐篷外的风声渐渐远去，老王的呼噜声也变得模糊，汤钟佩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可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汤钟佩似乎听见夏宣彧轻轻叹了口气。

　　*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下来，夏宣彧才慢慢停止了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

　　汤钟佩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睡着以后倒是安分了不少。

　　夏宣彧将搭在对方腰间的手收回来。

　　确认没有惊醒人以后，才缓缓坐起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薄薄的平板。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夏宣彧将亮度调到最低，熟练地打开里面的加密频道。

　　里面已经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柒：关于你之前发来的那组文字，我查遍了文字库。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结果。】

　　夏宣彧眯起眼。

　　【夏：你的意思是……？】

　　【柒：那可能不是文字……我的答案只是一个猜想。】

　　夏宣彧没有继续追问。

　　很快，又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柒：注意安全。】
　　【柒：如果情况失控，把那个地球人扔出去保命。】

　　夏宣彧垂下眼，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夏宣彧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能够看见少年白净的脸上，残留着的淡淡泪痕。

　　夏宣彧终于敲下回复。

　　【夏：他为你的死哭了。】

　　【柒：？】

　　【夏：我不会抛下他的。】

　　这一次，对面没有回复，夏宣彧也懒得再看下去。
　　他熄灭平板，看向头顶。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就在不久前，汤钟佩也是这样望着这里。

　　过了很久，夏宣彧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句：“傻子。”

　　*
　　第二天清晨，汤钟佩是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远处的帐篷外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喊叫声，争执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不断来回穿梭。

　　汤钟佩往床边看了一眼，夏宣彧已经不见了，连一点温度都没剩下，显然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醒啦？”旁边传来小狸的声音，她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

　　老王则蹲在门口啃着压缩饼干。

　　“外面怎么了？”汤钟佩揉揉眼睛坐起来。

　　小狸道：“好像是去矿洞的事情。”

　　老王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道：“昨天那个刀疤脸把老夏叫过去了威胁了他，让他帮忙找矿洞什么的。”

　　汤钟佩想起来夏宣彧之前给自己立的人设：考古学家。
　　但还是不解：“考古学家和找矿洞有什么关系？”

　　老王道：“可能都是往地下钻的吧。毕竟那个刀疤脸看起来也不像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在他眼里，大概考古和挖矿属于殊途同归。”

　　汤钟佩：“……”
　　你们对这个职业理解是不是太粗暴了一点？

　　他忍不住问：“那找到了吗？”

　　小狸又往外看了一眼：“应该是找到了吧。”
　　“反正从天没亮开始，他们就在往外面拉人。现在已经去了好几批了。”

　　汤钟佩也来了兴趣。

　　他换好衣服，刚想凑过去看看，小狸却啪的一下把帘子放了下来：“别看，不是什么好事。”

　　汤钟佩怔了怔，但见小狸不愿意说，便也没继续追问，只能抱着洗漱用品慢吞吞蹲在角落。

　　直到冰冷的清水泼到脸上以后，人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其实我之前和我哥下过一个矿洞，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些人干嘛这么执着？”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狸得意的晃了晃，墨镜上的骷髅小猫也摇摇晃晃，“这和寻宝是一个道理。”
　　“万一里面有好东西呢？”

　　汤钟佩追问道：“什么好东西？”

　　“矿石啊，宝藏啊，神明遗物啊。”

　　小狸望向汤钟佩：“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吗？”

　　“这里可是被神明诅咒过的地方，如果能够获得墨菲之神的原谅，说不定还能得到神明留下的力量和无穷无尽的宝藏。”

　　汤钟佩作为一个并不坚定的唯物主义，没有太听懂，他将“求解答”的目光投向老王。

　　老王啃完了压缩饼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记得来这里的时候，老夏和你说过什么吗？”

　　汤钟佩想起来，夏宣彧确实说过，他带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去那个什么克雷火锡矿山寻找矿石。

　　只是他们中途遭遇了沙尘，才不得不糟了那么多罪。

　　汤钟佩问：“克雷火锡矿山？”

　　“对，那个地方是个禁区，也是大家嘴里神明诅咒过的地方。”

　　“传说进去的人都死了。”

　　汤钟佩倒吸一口冷气，还是不太相信：“这么危险？”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夏宣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之前那么难，他都能带着他这个完全小白的人活了下来。

　　老王把手一摊：“谁知道呢。”
　　“反正老夏说找到了，那就进去看看。”

　　汤钟佩还想再问问，却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这一次，汤钟佩没有理会小狸的阻拦。他几步冲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了帘子。

　　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昨天见过的那几个人正被推搡着跪在雪地里。

　　刚刚发出尖叫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她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整个人摔倒在地。

　　一旁的青年和一位老者也正被枪口顶住脑袋。

　　人群之外，刀疤脸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而夏宣彧……他也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