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与玫瑰[星际]》Antoniay

19、第19章 出头（上） 枪打出头鸟

　　汤钟佩还想继续看下去，眼前却忽然一黑。

　　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将帐篷帘子给拉了下来。

　　厚重的帘布重新垂落，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些哭喊声。

　　汤钟佩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些人刚才之所以不让他看，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他回头看向老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惯常那种笑嘻嘻的神情淡了很多，甚至显得有些烦躁。

　　还是小狸低声开了口：“刀疤脸要我们三边都出人，下去矿洞。”

　　“三边？”汤钟佩皱眉。

　　小狸点点头：“刀疤脸他们一边，我们一边，还有剩下的……”

　　汤钟佩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所以刚才那个女孩和老人……”

　　“嗯。”小狸垂下眼睛，“比较弱的那边没人愿意去。刀疤脸就想让她们去。”

　　“我们这边人少，再加上刀疤脸可能觉得老夏比较强，就没有强迫我们去。”

　　老王也道：“这种地方，没办法的事情。”

　　汤钟佩看向老王：“你和夏……我哥，你们不管的吗？”

　　老王呼出口气：“这是我和你哥商量之后的结果。他下去，我留在上面带你们。”

　　“可……可是……”他想说夏宣彧不是很厉害的吗？

　　“老夏是厉害。”老王看出了汤钟佩的想法，“但刀疤脸那边人多。我们这边现在就老夏最能打……要是真打起来，我带着你们，也撑不了多久。”

　　汤钟佩又看向小狸，希望她说点什么。
　　可小狸却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汤钟佩气结。

　　他看着老王，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男人啊？”

　　老王也有点烦，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是淡淡道：“你这样说，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汤钟佩也有点急了。

　　他忍不住想到雪地里那个女孩摔倒时的尖叫，想到那个被枪顶住脑袋的老人，想到小狸昨天晚上轻声说，她弟弟死了以后，她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她就慢慢不难过了。

　　可是不难过，不代表那些事就应该发生吧？
　　不代表人就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吧？

　　汤钟佩一下子就感觉血气从胸口直冲脑门儿：“我去就去！”

　　他一把捞了帐篷帘子，趁老王一个不留神没拉住，冲了出去。

　　“喂！！！”汤钟佩跑出去两步，挥舞双手。

　　这一声其实喊得不算特别有气势，但也依旧让整个营地外面的人都看向他。

　　七八把枪同时转向他，黑洞洞的枪口让汤钟佩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汤钟佩有点无措起来，他的目光掠过昨日见过的刀疤脸和竹竿男，看向夏宣彧。

　　那张类似于“老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汤钟佩还是一眼就看懂了他的眼神。

　　你出来干什么？

　　汤钟佩：“……”

　　他忽然又有点后悔。

　　其实，如果刚才老王能再多拦他两秒，或者小狸再多拉他一下，他大概也不会冲出来了。

　　竹竿男眯起眼睛：“你来干什么？”

　　汤钟佩咽了口唾沫，他很想说，你们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欺负弱小算什么能耐？有没有良心啊？

　　可是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来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汤钟佩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说的是什么？一点气势都没有。

　　可说都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四下传来窃窃笑声，为首的刀疤脸看向夏宣彧：“老夏，你这个弟弟，比你仗义啊。”

　　夏宣彧没有接刀疤脸的话，只看着汤钟佩，冷冷道：“回去。”

　　汤钟佩嘴唇动了动：“哦。”

　　可依旧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动。

　　明明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明明只要装作刚才脑子抽了，躲回帐篷，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他一低头，就看见了跪在雪地里的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见汤钟佩站出来，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他这边挪了两步。

　　“求求你。”女孩哭着哀求道，“救救我奶奶。”

　　“我可以下去。”
　　“我真的可以下去。”

　　“但是我奶奶不行，她年纪太大了，她下去一定会死的。”

　　老人被人按在雪地里，似乎想拦女孩，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浑浊着老眼，不断摇头。

　　刀疤脸冷笑道：“小朋友，你知道这些天是谁给你们吃的喝的吗？”

　　“这里是禁区。没有补给，没有路线，没有我们，你们所有人，早就该死了。”

　　他抬脚踢了踢雪地里跪着的青年：“死之前能替大家探探路，是他们的荣幸。”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泪刚滚出，就在脸颊边结成细小的冰晶。

　　汤钟佩忽然想起夏宣彧昨晚说过的话。

　　“如果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该有多不可思议。”

　　是啊，哭是没有用的，求饶也没有用。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今天的这番场景，所以才在昨夜那么同自己说的？

　　夏宣彧再次开口：“小夏，回去。”

　　汤钟佩双手颤抖起来。

　　他很怕那些枪，也怕刀疤脸。
　　可他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女孩身前。

　　刀疤脸的笑容更深了：“老夏，看来就算你不同意，你的这个弟弟也愿意替这个女孩下去了。”

　　汤钟佩张张嘴。

　　他一点也不愿意！

　　他刚从矿洞里死里逃生出来，里面有什么鬼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汤钟佩深吸一口气，低着头，避开夏宣彧的眼神：“对。”

　　刀疤脸挑眉。

　　夏宣彧面无表情地盯着汤钟佩，好像想要透过这个人，看见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汤钟佩不敢抬头，但似乎也有点明白了。

　　一开始，他以为夏宣彧是故意不帮忙，但就现在这情形看起来，夏宣彧大概率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老王他们，才这么做的。

　　汤钟佩想，如果这一次，夏宣彧再让自己回去，自己还会留下吗？

　　就在他脑子乱糟糟的想着时，却听见夏宣彧笑了，他好像有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如释重负：“行吧，既然是我弟弟自己的选择，那女孩和老人就算了。”

　　“我一开始就说过，人多了反而麻烦。”

　　刀疤脸仍是不同意：“老夏，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他慢慢朝汤钟佩走近两步，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换一。”
　　“傻子，你要换哪个？”

　　汤钟佩低头看向女孩。
　　女孩脸色惨白，没有犹豫地开口：“换我奶奶。”

　　“求求你，换我奶奶。”
　　“我可以去。”她死死抓着汤钟佩的衣角，“求求你……”

　　汤钟佩再次抬头看着夏宣彧，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答案。

　　夏宣彧却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他似乎比自己更想知道，他会怎么选。

　　但也就在这时，身后的帐篷里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那个妹子，我替了。”

　　汤钟佩惊喜的回头。

　　是小狸！

　　她顶着那副黑色墨镜，走到汤钟佩身边，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转向刀疤脸，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微笑道：“您看，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