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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初并肩同行的时光 谢星辞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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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寄落叶,心事予迟遇
今晚的晚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很冷,就像迟遇走进我的心里,最后没有任何告知的离开,归于平静的生活。
深秋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夕阳沉落的那一刻,整片城市就被浓稠的暮色包裹住。街边的梧桐树落了满街枯黄的叶子,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在路面翻滚、盘旋,沙沙的碎响缠绕在耳边,带着侵入骨髓的凉意。我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小巷里,双肩微微蜷缩,把单薄的校服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可深秋的晚风依旧无孔不入,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冻得指尖微微发僵。
巷子很长,昏黄的路灯间隔着立在两侧,投下斑驳又孤寂的光影,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落在满地落叶之上。换做从前,这个时间点,身边一定会有那个挺拔清瘦的少年身影。迟遇总是走在我的左手边,刻意放慢他原本的脚步,迁就我慢悠悠的步调。晚风大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一点,用宽阔的肩膀替我挡住呼啸而来的冷风;我走路总爱低头踢路边的小石子,走神忘了前路,他就会轻声唤我的名字,嗓音清冽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学路上遇到调皮的同学起哄,或是有人不怀好意地打量我,他也会轻轻蹙起眉,周身散出淡淡的疏离气场,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侧。
那些日常,曾经以为会是永远的寻常,是刻在校园朝夕里的习惯,我以为这份温柔会一直陪着我,从初秋到深冬,从高一到毕业。我偷偷在心底藏起了对他的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隐秘的心动,像守护一颗易碎的珍宝。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不用言说,不必挑明,就这般安安稳稳地并肩,共享早读的晨光,共踏放学的落日,共吹每一个季节的晚风。
可世事从来都不会顺着人的心意。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变了,没有一句解释,没有半句告别,突如其来的疏远,猝不及防的冷漠,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淋得我措手不及,连一点点防备都没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天校园里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酸涩又委屈,堵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清晨我早早抵达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我习惯性地放下书包,目光第一时间就飘向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迟遇固定的座位,也是我每天到校后,第一个会望向的地方。那段时间,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看着他推开教室门,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地走进来,眉眼清冷,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朝我投来一抹浅浅的目光,淡淡的,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心里藏着浅浅的雀跃和期待,安静地等着他出现。我甚至在心里悄悄盘算,等他坐下之后,要不要主动和他打声招呼;早读结束后,要不要把藏在书包里的小饼干分给他一块;还有掌心这颗他送的糖,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悄悄还给他一份同样的温柔。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迟遇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规整,黑发利落,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只是今天的他,周身的寒气比往日更重,像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的心下意识轻轻一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包,抬头看向我。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放下双肩包,动作利落又淡漠。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平直,没有往我所在的方向偏过半分,仿佛我只是教室里无数普通同学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仿佛我们之间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那些私下里的默契与偏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嘴角,一点点褪去,心底猛地窜起一阵落空的失落,像脚下忽然踩空了一阶台阶,沉沉地往下坠。我愣在座位上,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那道熟悉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硬生生隔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牵连。
我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他今天心情不好,或许是早上出门遇到了烦心事,或许只是他一时没有注意到我。我一遍遍给自己找借口,逼着自己不要多想,收敛心底莫名泛起的委屈,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准备迎接早读。可指尖却莫名有些发紧,连捏着书页的力道都控制不住,心绪乱成了一团麻,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吩咐全班同学翻开课本齐读课文。我下意识地低头翻找课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我总是粗心大意,偶尔会忘记带课本,每一次,迟遇都会默默把自己的课本往我这边推过来一点,和我并肩共看一本书,书页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淡淡的皂角香。偶尔目光不经意相撞,他会微微偏过头,耳根悄悄泛红,清冷的眉眼间会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
我本以为今天也会和从前一样,哪怕我带了课本,他也会习惯性地靠近几分。可余光悄悄瞥过去,却看见他刻意抬手,将自己的桌椅往旁边轻轻挪了半寸。那一点细微的距离,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可落在我眼里,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的侧脸紧绷,下颌线冷硬,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课本上,专注得过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漠,半点都没有要和我对视、搭话的意思。
早读的朗朗书声骤然响彻整个教室,整齐的诵读声喧闹又嘈杂,填满了整个空间。可我却一个字也读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响。耳边是旁人整齐的读书声,我的心却乱糟糟的,慌乱、失落、委屈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堵在胸口。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排飘,一次次落在迟遇的身上,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没有侧目,往日里落在我身上的温柔目光,从此再也不肯分给我半分。
那种刻意的疏远,不是偶然的冷淡,而是清清楚楚的刻意。像一层厚厚的寒冰,猝不及防隔在了我和他之间,把所有的温柔、默契、偏爱,都牢牢冰封在里面,再也触碰不到。
漫长的早读课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煎熬,我熬得身心俱疲,满心的期待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心的落寞与茫然。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的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瞬间恢复了往日课间的热闹。男生们三三两两勾着肩膀跑到走廊打闹嬉戏,笑声吵闹响亮;女生们围坐在课桌旁,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分享零食,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
只有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笔尖,心神不宁,整个人都陷在低落的情绪里。我的目光依旧悄悄留意着迟遇的动静,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我想着,他会不会只是碍于上课的规矩,不好意思和我说话;下课之后,他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主动走过来,和我说一句简单的问候,哪怕只是随口问一句习题,也好过这般形同陌路。
可现实再一次打碎了我的期待。
迟遇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埋在习题册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地刷着题目。他全程没有抬头,没有环顾四周,更没有丝毫想要靠近我的迹象。他把自己封闭在一方小小的课桌天地里,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热闹,也隔绝了我所有的念想。
我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心口一阵一阵发酸。曾经的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课间十分钟,他总会抽空走到我的座位旁,有时是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有时是把整理好的笔记借给我,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陪着我发呆,听我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时候的时光多温柔啊,慢得足以容纳所有隐秘的心动,足以让我沉溺在他的温柔里,不愿醒来。
而现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我不敢主动走过去,怕被他冷漠避开,怕自己的主动显得廉价又多余;我也不敢开口唤他的名字,怕换来的是他漠然无视的背影。只能坐在原地,默默看着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悄悄压在心底。
就在我心绪沉沉,陷入无边落寞的时候,一道嚣张又戏谑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平静。张志带着平日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慢悠悠地从走廊走进教室,脚步散漫,眼神张狂。他的目光扫过教室一圈,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角落的我,眼底翻涌着不怀好意的戏谑与刁难,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径直朝着我的座位走来。
我的心瞬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微微泛白。
我太清楚张志的心思了,他向来喜欢欺负性格内向、安静怯懦的我,从前每一次他想要找我麻烦的时候,迟遇总会第一时间察觉。不用我开口求助,迟遇就会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安静地走到我的身前,挺拔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只用一个冰冷淡漠的眼神看向张志,便能让对方悻悻收敛所有嚣张,不敢再轻易招惹我。
迟遇就像我的一道屏障,默默替我挡下了所有的恶意和刁难,让我在校园里能够安安稳稳地读书,不用害怕旁人的欺凌。我早已习惯了有他守护的日子,习惯了只要有他在,我就可以不用慌张,不用胆怯。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志一步步朝我走近,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让我浑身都泛起莫名的紧张与惶恐。我下意识地看向后排的迟遇,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的求助,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期盼,期盼他能像从前一样,起身走到我身前,替我赶走这些恶意。
然而现实冰冷得让人绝望。
迟遇依旧低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笔尖依旧在纸上不停滑动,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完全没有察觉到我此刻的窘迫与慌张,对眼前即将发生的刁难,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守护。
那一刻,心底的惶恐之外,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难过。像是被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亲手推入了冰冷的深渊,无人伸手拉扯,无人给予温暖。
张志已经走到了我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站着,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抬手猛地拍在了我的课本封面上,“啪”的一声刺耳巨响,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哟,谢星辞。”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轻蔑地打量着我,“今天怎么这么安分?怎么没见你那位贴身护花使者跟着你了?往日不是走哪跟哪吗?”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和讥讽,那些刺耳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底,难堪又委屈。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咬紧了下唇,不敢抬头对上张志戏谑的目光,更不敢再去看迟遇的方向。
我怕看到他漠然无动于衷的模样,怕自己仅存的一点念想,被彻底碾碎。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还是没人护着,不敢吭声了?”张志见我沉默,愈发得寸进尺,伸手就要去拉扯我桌上的课本,动作蛮横又无理。
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书页,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微微紧绷起来。我以为至少,哪怕他不再主动护着我,哪怕他刻意疏远我,也会忍不住侧目,会有一丝动容。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却不是为了我,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他只是侧过脸,对着前排的同学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又平静:“借支笔。”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周遭的刁难、我的窘迫,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入不了他的眼,也扰不了他的心。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碎裂,碎得干干净净,再也拼凑不起来。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水险些就要滚落下来。
张志趁着我失神的瞬间,伸手一把扯住我的课本,猛地用力一拉,厚重的课本瞬间从桌面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书页四散开来,凌乱地铺在满地。有几页纸甚至被他刻意抬脚踩在了脚下,沾染上浅浅的灰尘。
我慌乱地蹲下身,想要去捡拾散落的课本,指尖触碰到地面微凉的瓷砖,委屈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眼眶瞬间通红。蹲在地上的那一刻,耳边清晰地听见张志和跟班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听见教室里其他同学投来的好奇、同情、看热闹的目光,听见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纷纷扰扰,缠绕在耳边,让我难堪得无地自容。
可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没有那个会挡在我身前、替我解围的身影。
我蹲在原地,一点点捡拾着散落的书页,指尖轻轻拂过被踩脏的纸页,心里又酸又涩。掌心依旧攥着那颗水果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就像我此刻被揉碎、被辜负的心。我忽然想起昨天课间,他悄悄把这颗糖塞进我手心时的模样,眉眼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轻声说一句“很甜,试试”。
那时候的温柔有多真切,现在的冷漠就有多伤人。
原来有些人的温柔,可以来得猝不及防,悄悄闯进你的心底,填满你的青春岁月;可离开也可以干净利落,悄无声息,抽走所有的偏爱与守护,不留一句解释,不留半点余地。曾经所有的温柔缱绻,朝夕相伴,原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只是我沉浸其中,不肯清醒的一场幻梦。
我慢慢把散落的课本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动作轻轻的,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祭奠那段已然落幕的温柔过往。我始终低着头,不敢起身,不敢抬头看向教室任何一个角落,怕别人看见我泛红湿润的眼眶,怕眼底的泪水忍不住掉落下来,更怕抬头时,恰好对上迟遇那一片毫无波澜、淡漠疏离的目光。
我宁愿他是心情不好,宁愿他是有难言之隐,也不愿接受他是真的想要彻底推开我,想要和我划清所有界限,做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是认真的。刻意拉开的距离,刻意避开的目光,刻意无视的窘迫,刻意冷漠的态度,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要远离我,要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牵连。
直到上课铃声急促响起,张志一伙人才意犹未尽地嬉笑着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我缓缓站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凌乱的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的字迹模糊一片,视线蒙上了一层水雾,心口堵得发慌,连勉强伪装平静都做不到。
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鼓起勇气,悄悄抬起眼,再次望向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少年依旧维持着低头刷题的姿势,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神情淡漠,没有丝毫起伏。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暖融融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却始终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疏离。他像是一尊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的雕塑,把自己封闭起来,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温暖,也隔绝了我所有的奔赴。
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一字一句传入耳中,我却全然听不进去,思绪一直飘远,反反复复回想我和迟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我们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认识的,分班分到同一个班级,又恰好坐在前后桌。那时候的我性格格外内向,胆小怯懦,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熬过校园里所有的独处时光。刚到新环境,我格外拘谨,不敢主动和同学说话,总是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座位角落,小心翼翼地度过每一天。
是迟遇先主动靠近我的。
那时候的他,虽然性子清冷,不爱多言,却有着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见我总是一个人沉默独处,不与人合群,他会主动转过身,借我笔记,和我讲解我听不懂的习题;知道我胆子小,不敢独自去食堂吃饭,他会默默放慢脚步,等着我一起同行;看到有人偷偷嘲笑我内向孤僻,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用清冷的气场逼退那些无聊的议论。
他一点点闯进我孤寂的青春里,像一束温柔的光,照亮了我灰暗又沉默的校园生活。因为有他,我慢慢变得不再那么胆怯,开始愿意开口说话,开始敢于抬头看人,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底气。
我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温柔,也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对他动了心。这份心动藏得很深,藏在每一次并肩同行的晚风里,藏在每一次共用课本的默契里,藏在每一次他默默守护的瞬间里。我不敢告诉他,怕打破当下的安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默默陪在他身边,以为这样就能岁岁年年,安稳长久。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默契是双向的,以为他眼底的温柔是独属于我的偏爱,以为这份朝夕相伴的情谊,永远不会褪色,不会消散。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安安静静守在原地,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会像从前那样,护着我,陪着我。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生总有猝不及防的离别,人心总有难以揣测的变迁。他突如其来的疏远,像一场无声的告别,没有预告,没有解释,就这样硬生生打断了所有的温柔与默契。
我后来隐约从班里同学的闲聊里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听说迟遇的父母对他管教格外严苛,掌控欲极强,很在意他的学业和前途,不允许他有多余的心思,更不允许他和任何人走得过近。甚至有人说,他的父亲性格强势固执,极其看重旁人的眼光与流言,容不得半点影响前途的事情发生。
我忽然就懂了。
或许他的疏远从来都不是因为讨厌我,不是因为厌烦了这份相伴,而是身不由己,是被迫选择。他承受着来自家庭的压力与威胁,不得不选择亲手推开我,不得不收敛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逼着自己冷漠,逼着自己疏离。
他不是不想守护,而是不能再守护;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敢再靠近。他只能独自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与苦楚,把所有的委屈和无奈都藏在心底,用最冷漠的姿态,隔绝我,远离我,只为了不把我拖入泥潭,不让我承受无端的流言蜚语和外界的非议。
他宁愿让我误会他,宁愿让我难过失落,宁愿独自承受离别与遗憾,也要放我安稳度日,不受牵连。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心底的委屈与难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我心疼他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隐忍,心疼他明明满心温柔,却不得不伪装冷漠的煎熬,心疼他把喜欢深埋心底,不敢表露半分的无奈。他把所有的苦楚都留给了自己,把安稳留给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做着最温柔的守护。
可即便懂了他的身不由己,心底的失落与酸涩依旧无法消散。我依旧会难过,会不舍,会不习惯没有他陪伴的校园时光,会怀念那些被他偏爱、被他守护的日子。我多希望他可以不用独自承受这一切,多希望他可以不用刻意伪装冷漠,多希望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些简单温柔、无忧无虑的朝夕。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难以拉近。
课堂一节接着一节过去,一天的校园时光就这样在满心落寞中悄然流逝。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我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动作迟缓,刻意拖延着时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后排,迟遇已经收拾好东西,背着双肩包,率先离开了教室,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点回望。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的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我背起书包,慢慢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踏入深秋的夜色里。晚风比傍晚时分更凉了,卷着枯黄的落叶不停掠过地面,沙沙作响,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冷得人打心底里发颤。
就像迟遇突然闯进我的心里,温柔了我的整个青春,最后却没有任何告知,没有一句告别,就这样悄然转身,慢慢退出我的生活,归于各自平静的人生。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灯依旧昏黄孤寂,映着满地落叶,也映着我孤单独行的身影。曾经熟悉的放学路,如今只剩我一个人慢慢走,身边没有了那个刻意放慢脚步等我的少年,没有了替我挡风的肩膀,没有了轻声的问候与温柔的陪伴。
路边的小店亮着暖黄的灯光,透出温馨的烟火气,情侣并肩散步,好友结伴说笑,每个人都有身边的同行之人,唯有我,孤身一人,踩着满地落叶,听着晚风萧瑟,独自走在漫长的夜色里。
我慢慢往前走,脚步缓慢,任由晚风裹挟着落叶落在肩头,任由心底的落寞一点点蔓延开来。日子终究还是要归于平静,上课、下课、早读、放学,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校园依旧是那个校园,教室依旧是那个教室,身边的同学依旧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没有两样。
只有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填满我青春、给予我温柔与守护的少年,从此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我们变成了最普通、最陌生的同学,遇见时只能擦肩而过,目光不敢相撞,不敢停留,再也回不到当初并肩同行的时光。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会按时上学,按时放学,认真听课,安静度日,努力回归原本平静的生活。只是每当深秋的晚风卷起落叶,每当走在熟悉的放学小巷,每当看见窗边孤寂的光影,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迟遇,想起他曾给过的温柔,想起他突如其来的疏远,想起他藏在冷漠背后的隐忍与无奈。
那份隐秘的心动,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段温柔纯粹的相伴,终究只能化作心底一场无声的遗憾,被深秋的晚风卷起,落在满地落叶之中,从此尘封心底,无人知晓,无人惊扰。
晚风依旧萧瑟,落叶依旧飘零,夜色深沉,前路漫长。我裹紧外套,继续独自往前走,把过往的温柔藏进回忆,把心底的落寞留给晚风,学着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学着接受突如其来的离别,学着在平静的时光里,一个人慢慢往前走,不负岁月,也不负曾经那场短暂又温柔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