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温柔骤然冷，咫尺隔千山 夜色沉落， ...
-
谢星辞捏着掌心那颗糖，指尖摩挲着糖纸细腻的纹路，眼底盛着浅浅的期许。窗外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枝叶摇晃，投下斑驳的暗影，像极了平日里和迟遇并肩走在放学路上时，落在肩头的树影。
他还沉浸在往日的温柔里，全然没察觉命运早已悄然转了方向。
心底还在悄悄盘算着明天的日子，想着早读时还能和迟遇共看一本课本，想着课间有他挡在身前隔绝旁人的刁难，想着放学铃声响起后，依旧能等他一句平淡的“走吧”，踏着落日余晖并肩走在晚风里。
那颗糖是迟遇昨日悄悄塞给他的，带着淡淡的清甜，一如少年给过的所有温柔。谢星辞舍不得拆开，就那样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一份安稳的念想。
夜深露重，倦意慢慢涌上来，他带着满心柔软的期待沉沉睡去，梦里依旧是夕阳下并肩的身影，少年眉眼清俊，目光温柔，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而另一处，迟遇的房间只剩一室寒凉。
窗沿大开，夜风裹挟着深夜的凉意灌进来，吹动桌角散落的几张照片，正是他父亲摔在桌上、偷拍两人同行的那些画面。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落在窗台，凌乱不堪，一如他此刻纷乱撕裂的心。
眼底红血丝密布，清冷的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整整一夜，他靠在窗边，未曾合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父亲冰冷强硬的话语，还有那句带着威胁的警告。
他别无选择。
若是执意靠近，只会把谢星辞拖入泥潭，让那个本就怯懦敏感、好不容易拥有安稳日子的少年，承受流言蜚语，承受无端的针对，甚至连校园生活都无法安稳度过。
他赌不起，更舍不得让谢星辞受半分伤害。
所以只能亲手斩断所有牵连，逼着自己冷漠，逼着自己疏远，逼着自己把那份藏了许久、深入骨髓的喜欢，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从此不露分毫。
哪怕心如刀割，哪怕往后余生只剩遗憾，他也要独自扛下所有苦楚，放谢星辞安稳度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微光穿透夜色，落在迟遇落寞的侧脸上。他掐灭指尖的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疏离的淡漠。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对谢星辞有半分特殊。
不能再同行，不能再守护，不能再流露半点偏爱，只能做最普通、最陌生的同学。
清晨的阳光缓缓洒满校园，早读的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教学楼。
谢星辞早早来到教室，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下意识就飘向教室后排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
心里带着浅浅的雀跃，期待着那个挺拔身影的出现。
没过多久，迟遇走进了教室。
他依旧是平日里清冷的模样，身形挺拔，眉眼疏离，只是周身那股淡淡的气场，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寒凉。谢星辞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扬起一点笑意，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包，偶尔会朝自己这边投来一个淡淡的目光。
可这一次，迟遇没有。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低头整理课本，自始至终，目光没有往谢星辞的方向偏过半分，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朝夕相伴的过往，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谢星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淡淡的落空。
他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迟遇今天心情不好，或许只是没注意到自己。
这样想着，他慢慢收敛心绪，拿出课本准备早读，指尖却莫名有些发紧。
语文老师准时走进教室，依旧像往常一样，吩咐大家翻开课本齐读课文。谢星辞下意识低头去翻书包，心里还下意识想着，若是自己再忘带课本，迟遇依旧会把书推过来，和自己一起看。
可今天他带了课本。
只是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旁边座位，却发现迟遇刻意将桌椅往旁边挪了些许，拉开了一丝细微的距离，侧脸紧绷，全程专注看着自己的课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半点没有要和他搭话、对视的意思。
早读的朗朗书声响起，谢星辞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耳边是喧闹的齐读声，他的心却乱糟糟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的少年。往日里温柔的目光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淡漠，连半点余光都不肯分给自己。
那种刻意的疏远，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了两人之间。
好不容易熬过早读课，课间十分钟来临，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男生们聚在走廊打闹，女生们围在一起低声说笑，和往日并无两样。谢星辞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心神不宁，悄悄留意着迟遇的动静。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奢望，想着迟遇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偶尔走过来和自己说一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也好。
可迟遇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全程不曾抬头，更没有丝毫要靠近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张志带着几个跟班慢悠悠从走廊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谢星辞，眼底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脚步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往日里，只要张志有半点异动，迟遇总会第一时间起身，静静站在他身前，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能逼退对方。所以此刻，谢星辞下意识抬眼看向后排，心里还带着习惯性的依赖，等着那个身影像往常一样，为自己挡住扑面而来的恶意。
可这一次，迟遇纹丝不动。
他依旧低头看着习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包括张志不怀好意的举动，都与他毫无关系，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谢星辞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身体不自觉微微发僵。
张志已经走到他桌前，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谢星辞，最近倒是挺安分啊，没人护着你，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了？”
周遭有不少同学投来看热闹的目光，议论声隐隐响起。
换做从前，迟遇早已起身打断，可现在，那道本该为他遮风挡雨的身影，始终安静坐在原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谢星辞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唇，紧张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难堪又无措。
他偷偷再看向迟遇，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求助，可那人始终无动于衷，仿佛从未看见他的窘迫与慌乱。
张志见没人阻拦，越发肆无忌惮，正要再开口调侃，班里几个看不下去的同学小声出声劝阻，才让张志悻悻地嗤笑一声，带着跟班转身离开。
危机散去，谢星辞却丝毫没有松口气的轻松，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酸涩的情绪一点点往上涌，鼻尖泛酸，眼眶红得厉害。
往日里从不缺席的守护，今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昨天还温柔陪他放学，把外套披在他肩头，默默给他夹菜，耐心给他讲解习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漠，如此不近人情？
他想鼓起勇气走过去问问，想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想问他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可看着迟遇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他怕自己主动搭话，只会换来对方更疏离的漠视，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打碎。
只能默默把所有的委屈、茫然与失落，都憋在心底，低着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不让眼泪落下来。
一整节课，谢星辞都心神不宁，听课听不进去，习题也做不下去，满脑子都是迟遇骤然转变的态度，心里又慌又难过，像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午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
往日这个时候，迟遇总会提前起身，先去食堂打好两份饭菜，占好靠窗安静的位置，等着他过去。谢星辞习惯性收拾好东西，下意识就要往食堂走，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可走出教室门口，远远就看见迟遇独自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丝毫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等他的意思，更没有半点要等他同行的迹象。
谢星辞脚步顿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疏离的背影一点点走远，心口那股酸涩的情绪越发浓重。
他慢慢跟在后面，走进食堂，目光第一时间就搜寻着迟遇的身影。
只见迟遇已经打好饭，独自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身边空着座位，却没有丝毫要给他留位置的意思，全程低头安静吃饭，周身裹着拒人靠近的冷意。
往日里专属他的偏爱与特例，此刻全都消失殆尽。
谢星辞站在食堂人流里，手足无措，鼻尖泛酸，终究还是没有走过去。他独自走到另一边角落，随便打了一份饭菜，味同嚼蜡地小口吃着，半点胃口都没有。
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不远处的少年，看着他安静吃饭，看着他始终没有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心底的欢喜与期待，一点点被失落蚕食，慢慢沉下去，沉到心底最凉的地方。
他不明白，好好的一切，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晚自习如约而至，教室里安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谢星辞对着一道数学难题发呆，咬着笔杆，皱着眉头，演算许久依旧毫无思路。换做从前，不用他开口，迟遇总会默默写好解题步骤，悄悄推到他面前，低声给他讲解思路。
可今天，他只能独自对着难题发愁，越想越烦躁，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奢望迟遇的帮助。
他不敢主动靠近，不敢主动搭话，只能隔着不远的距离，默默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茫然。
而后排的迟遇，其实早已注意到他焦灼无措的模样。
余光里，少年蹙着眉，局促不安，像只受了委屈无处躲藏的小猫，看得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指尖下意识收紧，笔尖几乎要捏断，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不忍。
他多想像从前一样，把写好的解题步骤推过去，多想轻声安抚他别着急，多想依旧护着他、陪着他。
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父亲冰冷的威胁，浮现出若是继续靠近，谢星辞将要承受的流言与伤害。
所有的温柔与冲动，瞬间被强行压下。
他只能逼着自己移开目光，逼着自己装作视而不见，逼着自己硬起心肠，任由少年独自焦灼难过。
这份隐忍的痛楚，只有他自己知晓。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静谧。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离开，喧闹声渐渐响起。
谢星辞慢吞吞收拾着桌面，指尖动作迟缓，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待。他想着，就算白天再冷淡，放学的时候，迟遇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等他一起走。
他坐在座位上，悄悄等着，目光紧紧盯着后排的身影。
迟遇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沓，收拾好之后，径直起身，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更是没有看谢星辞一眼，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没有那句熟悉的“走吧”，没有片刻的等候，没有半点留恋。
就像对待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同学，甚至连普通同学间的点头示意都没有。
谢星辞坐在座位上，瞬间僵住了动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涩、委屈、茫然，齐齐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出教室，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回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周遭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无边的冷清与落寞。
窗外暮色沉沉，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拂在脸上，却比不上心底的半分寒凉。
往日里铺满夕阳的放学路，从此只剩他一个人。
往日里专属他的温柔守护，从此尽数收回，再无半分特殊。
谢星辞慢慢背起书包，脚步沉重地走出教室，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走在熟悉的放学路上。
依旧是那条行道树掩映的小路，依旧是晚风吹拂，落叶沙沙，依旧是橘红色的暮色染遍天际，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并肩同行的少年，再也没有那份妥帖安稳的守护。
他习惯性走在人行道内侧，下意识往旁边看，身侧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刻意走在车流边、默默护着他的身影。
晚风依旧温柔，却再也吹不进心底，只留下一片冰凉的空落。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低着头，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轻轻砸在地面，悄无声息。
他想不通，想不透，好好的朝夕相伴，怎么就变成了刻意疏离；好好的温柔偏爱，怎么就变成了冷漠漠视。
他不知道迟遇藏在心底的苦衷与隐忍，不知道他的冷漠全是被逼无奈，不知道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背后，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挣扎。
他只知道，自己青春里唯一的光，好像突然就黯淡了。
而另一边，迟遇并没有走远。
他走出校门后，没有径直回家，而是绕到路边一处僻静的拐角，默默站在树影之下，目光远远望着那条熟悉的放学路。
没多久，就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慢慢走过来，低着头，肩膀微微泛红，隐约能看见滑落的泪痕，落寞又孤单。
看着他一个人走在本该两人并肩的路上，看着他失魂落魄、强忍委屈的模样，迟遇的心像被反复撕扯，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立刻走过去，像从前一样陪在他身边，替他擦去眼泪，告诉他别难过。
可他不能。
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忍着心底翻涌的心疼与不舍，静静站在暗处，默默看着他独自走远，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尽头。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人，亲手打碎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柔与欢喜。
用自己的冷漠，换他一世安稳。
代价却是，从此余生，只能隔岸相望，只能把满心喜欢与愧疚，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岁岁年年，只剩遗憾相伴。
晚风掠过街角，卷起满地落叶，带着少年隐忍的叹息，消散在沉沉暮色里。
一份未说出口的心动，一场身不由己的疏远，从此，两两相望，只剩心事难言，只剩满目荒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温柔骤然冷，咫尺隔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