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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完结 蝶振微翅, ...

  •   “我错了……鸣霄,我不该走,不该推开你……”
      沈桉埋在他温热的怀中,肩头剧烈颤抖,积压了整季秋风、整山霜雪的委屈与愧疚,在此刻尽数决堤。
      眼泪滚烫,砸在段鸣霄微凉的衣襟上,烫出一圈圈湿润的痕迹。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的离开是成全,是唯一能救段鸣霄的路。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残缺、你衰退、你拖累他、你配不上他的巅峰。
      段家人的逼迫、温叙的规劝、旁人隐晦的叹息,日复一日刻在他心底,让他愈发笃定,自己是横亘在段鸣霄前程里最大的绊脚石。
      他怕自己耗空神魂,最后不仅救不了他,反而陪着他一同葬身浊气反噬。
      他怕段鸣霄因为他,彻底断送半生戎马、万丈荣光。
      他更怕终有一日,自己油尽灯枯,留他一人世间孤苦,连个替他温养神魂、替他扛痛的人都没有。
      所以他狠下心执笔写别语,狠心斩断表层羁绊,狠心一步不回头地走出小院。
      可这数十日深山独处,日夜煎熬,他才彻彻底底明白。
      他的放手,从不是成全,是剜两个人的心。
      段鸣霄轻轻拢紧怀抱,掌心贴着他单薄颤抖的后背,力道温柔却笃定,像是要将这数十日的分离、相思、苦熬,尽数揉回彼此骨血里。
      “不怪你。”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被风雪磨得格外温柔。
      “是我不好。”
      “是我太能扛,什么风雨都自己挡,却忘了告诉你——我的痛可以忍,你的不安,我从来该好好安抚。”
      “是我让你一个人听尽流言、一个人背负所有罪责、一个人胡思乱想熬到崩溃。”
      风雪簌簌落满山洞外的枯枝,天地一白,万籁俱寂。
      唯有相拥的两人,是这苍茫寒色里唯一的暖意。
      沈桉的呼吸哽咽不止,指尖死死攥着段鸣霄后背的衣料,像攥着失而复得的余生。
      “可我……我的精神力一直在退,蝶蝶越来越暗……我真的治不好你……”
      他小声呢喃,是心底扎根许久的自卑,是不敢根除的怯懦。
      他太清楚自己的状态。
      神魂破损经年,蝶汛本源耗损过重,哪怕拼尽所有,也只能稳住段鸣霄一时的反噬,做不到根治,更做不到像温叙那样,轻轻松松助他重回巅峰、彻底痊愈。
      他给不了他锦绣前程,给不了他无病无忧。
      他只能给他拖累,给他煎熬。
      段鸣霄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肩头黯淡蜷缩的雪蝶,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只孱弱的小雪蝶,羽翼蒙灰、微光微弱,历经割裂羁绊的剧痛,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本能地贴着沈桉的神魂,不肯远离。
      这是相伴数年、共生生死的蝶。
      是陪他熬过十年黑暗、以命渡他的蝶。
      “桉桉,你听好。”
      段鸣霄微微退开些许,抬手捧住他苍白微凉的小脸,指腹细细擦去他未干的泪痕,目光沉沉,落满认真、深情与不容撼动的笃定。
      “我不需要根治,不需要巅峰,不需要旁人眼里的圆满。”
      “我要的治愈,从来不是顶级向导的完美契合,是你。”
      “十年浊气缠身,我早已是半废之躯,若不是你年年岁岁、日夜不休,以自身本源为我疏导、以蝶汛微光为我续命,我早该尸骨无存。”
      “是你救了我无数次。”
      “你救我的命,陪我的苦,渡我的难,这些从来不是拖累。”
      “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救赎。”
      沈桉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眼底再无半分战场上的凛冽杀伐,只剩满目温柔,盛满了他一人。
      风雪落在他肩头,落满霜白,清瘦的面容带着久病的苍白,眼底却亮得滚烫,字字句句,皆掏心剖肺。
      “旁人只看我是否痊愈、是否荣光加身。”
      “可我这辈子活下来,从来不是为了巅峰,不是为了段家,不是为了山河功名。”
      “我活着,只是为了熬过黑暗,等来你、守住你、陪着你。”
      沈桉心口轰然一震,酸涩滚烫的情绪席卷四肢百骸,眼眶又是一热。
      原来他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逃避放手、所有自以为是的成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多余的煎熬。
      他以为自己在牺牲,殊不知,他的离开,才是段鸣霄此生最大的灭顶之灾。
      “可是段家……”沈桉小声颤抖,“三日抉择期过了,你被彻底逐出段家,没有资源、没有药物、没有扶持……你往后的反噬,会越来越重……我护不住你。”
      “那又如何?”
      段鸣霄轻声反问,眼底无惧无畏,只剩偏执深情。
      “没了段家,我还有你。”
      “没了药物扶持,我还有你的蝶汛微光。”
      “世人皆要我前程万丈、岁岁巅峰,可我只要岁岁有你、朝夕相伴。”
      “就算余生日日有痛、年年有疾、终身无法痊愈,我也心甘情愿。”
      “和你熬苦,是相守。”
      “无你独愈,是余生荒芜。”
      沈桉怔怔看着他,泪水无声坠落。
      这么久压在心底的大山,那些愧疚、自卑、无力、自我厌弃,在这一刻,被他一字一句,温柔彻底击碎。
      他不是拖累。
      他不是负担。
      他是他的救赎,是他的命。
      风雪渐缓,天光微亮。
      漫天白雪温柔覆过山野,将所有深秋萧瑟、离别寒凉尽数掩埋。
      段鸣霄伸手,重新将他拥回怀里,轻轻顺着他单薄的脊背,一点点抚平他连日紧绷的慌乱与不安。
      “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桉桉,别再一个人替我做决定。”
      “我们的羁绊,我们的余生,该我们两个人一起扛,一起熬,一起守。”
      沈桉埋在他心口,重重点头,嗓音哽咽软糯,带着哭过的沙哑:“……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一句回应,轻如落雪,却重如余生承诺。
      无数日夜的自我拉扯、无数深夜的独自崩溃、无数次忍痛诀别的自我成全,到此彻底落幕。
      两人静静相拥在山洞前,任由山风轻拂,雪落肩头。
      无形的精神纽带,在二人默契温柔的心神交融里,一点点回暖、愈合、重织。
      先前被强行割裂的蝶汛联结,那些破碎、隔阂、冰冷的缝隙,正在以极缓、极温柔的速度重新合拢。
      沈桉精神域里淤积多日的灰暗浊气,顺着共生羁绊,缓缓流出、消散。
      肩头黯淡的雪蝶,轻轻颤动羽翼,那层覆在纹路之上的黑灰,一点点褪去。
      微弱、干净、纯粹的莹白微光,一点点复苏、亮起。
      不再摇摇欲坠,不再濒临熄灭。
      另一边,段鸣霄暴乱许久的精神域,也在这份真正安稳、真正契合、毫无抗拒的向导力安抚下,渐渐趋于平和。
      盘踞神魂多年的暴戾浊气,褪去了疯狂撕扯的戾气,缓缓沉淀、温顺、平复。
      连日折磨他的反噬剧痛,一点点消退,只剩浅浅酸软的疲惫。
      □□蝶汛真正的力量。
      不是完美契合的天赋,不是顶级向导的能力。
      是双向心安,双向归属,双向救赎。
      旁人不懂,只看强弱、看匹配、看利弊、看前程。
      只有他们彼此清楚——
      世间再顶级的治愈,都治不好思念,填不满空缺,替代不了入骨羁绊。
      良久,段鸣霄松开他,抬手替他拢紧衣襟,将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山洞阴冷潮湿,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身子受寒太重。”
      “跟我回去,好不好?回我们的小院。”
      沈桉抬眼看他,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尽,只剩湿漉漉的温柔与安稳。
      “好。”
      他轻轻应声。
      回去。
      回他们的小院,回他们朝夕相伴的日子,回他们再也不分开的余生。
      段鸣霄牵起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牢牢裹住他的指尖。
      两人并肩,踏雪而行。
      漫天白雪落在两人发间、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霜白,远远望去,身影相依,岁岁安稳。
      路上,沈桉小声问他:“你……真的不怪我吗?我写了诀别信,我说两清,我说再也不见……我差点……真的毁了你。”
      段鸣霄侧头看他,目光温柔绵长。
      “我只怪我没能早点告诉你,你的存在,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至于那封信。”
      他低低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一点偏执、一点庆幸、一点后怕。
      “不算数。”
      “你说两清不算,你说断绝不算,你说再见也不算。”
      “蝶汛在,我在,我就永远不认两清。”
      沈桉心口软软发烫,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鼻尖微微发酸,却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一路落雪簌簌,一路寂静山野。
      往日孤寂清冷的深山,此刻因为身边之人,处处温柔,处处心安。
      回到久违的小院时,夕阳恰好穿透云层,落满院落。
      秋风早已停,寒霜皆散尽,满地枯叶被白雪浅浅覆盖,破败萧瑟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干净温柔的纯白。
      小院依旧,陈设依旧。
      只是空寂多日的屋子,终于再次迎来了双影并肩。
      段鸣霄拉着他进屋,关上满院风雪,隔绝世间所有寒凉与纷扰。
      屋内安静暖软,昏灯如常。
      他先替沈桉暖了手,又翻出备好的温养汤药、凝神丹药,细心递到他唇边。
      “先吃药,养神魂。”
      “以后,不准再独自硬扛所有苦。”
      “你的累、你的痛、你的怕,通通告诉我,我们一起担。”
      沈桉乖乖张口,咽下微苦的丹药,抬眼望着他认真温柔的眉眼,轻声道:“嗯。”
      吃过药,神魂暖意缓缓升起,连日割裂般的剧痛彻底消散,只剩安稳温和的松弛。
      雪蝶安安稳稳停在沈桉肩头,羽翼莹白透亮,微光温柔萦绕,彻底褪去所有晦暗阴霾。
      蝶汛彻底归位,羁绊完好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紧密、更加牢固。
      夜里,两人同卧床榻。
      久违的贴近,久违的相依。
      沈桉侧身蜷缩在段鸣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底空前踏实。
      “鸣霄。”
      “嗯?”
      “以后……我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拖累了。”
      “我会好好养神魂,好好陪着你,好好替你疏导浊气。”
      “我不完美,不能彻底治好你,可我会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陪着你慢慢熬。”
      段鸣霄收紧手臂,将他完完整整拥在怀里,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够了。”
      “有你陪着我,就够了。”
      “余生不用巅峰,不用无疾,不用万丈荣光。”
      “余生只要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沈桉眼底彻底盛满温柔光亮,所有自卑、怯懦、自我否定,尽数烟消云散。
      他终于懂得。
      爱从不是完美匹配、不是利弊权衡、不是谁拖累谁、谁成全谁。
      爱是我残破,你不弃;我怯懦,你坚定;我想放手成全,你拼死奔赴相拥。
      窗外月色温柔,落满窗台,雪色皎皎,山河安宁。
      世间所有风雨落幕,所有误会解开,所有离别归期。
      从此——
      雪蝶不陨,蝶汛不绝。
      山河安稳,余生皆你。
      蝶振微翅,惊起人间星网万重汛浪……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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