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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沈桉,我不准你走...” “此生蝶汛 ...
深秋的风穿堂而过,卷走院中最后一点余温,彻骨的凉裹着萧瑟,死死笼罩着寂静的小院。
沈桉死死抱着浑身战栗的段鸣霄,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倾尽全身的向导力,一寸寸镇压着他暴乱翻涌的精神域。雪蝶黯淡的羽翼剧烈震颤,莹白微光拼尽全力铺展开,死死锁住那些暴戾奔逃的浊气,可原本就损耗过重的神魂早已不堪重负,丝丝缕缕的黑灰顺着蝶翼纹路蔓延,将纯粹的白光染得污浊斑驳。
反噬的剧痛席卷了段鸣霄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蜷缩在沈桉怀里,平日里挺拔如山、杀伐凛冽的身躯,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冷汗浸透了他的黑衣,唇瓣失尽血色,泛着病态的青白,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每一声都狠狠碾在沈桉的心上。
“疼……”
极少示弱的男人,此刻痛得意识模糊,埋在少年温热的颈窝,沙哑破碎的呢喃带着无尽的脆弱。
沈桉眼眶通红,滚烫的眼泪砸在他微凉的鬓角,一手紧紧箍着他颤抖的腰身,一手轻轻抚着他紧绷僵硬的后颈,声音哽咽得温柔,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我知道疼,鸣霄,再忍忍,我帮你清浊气,很快就不疼了。”
他不敢停,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精神纽带紧紧相连,段鸣霄撕裂神魂的剧痛,分毫不差地复刻在他身上。头颅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精神域传来一阵阵崩塌般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死死咬着牙,强忍所有苦楚,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显露。
他怕自己一旦示弱,一旦松懈,怀里这个人就会承受万倍的痛苦。
漫长的半个时辰,像是熬尽了半生光阴。
天边彻底沉入浓黑的暮色,远山轮廓消融在夜色里,院内只剩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盘踞在段鸣霄神魂深处的狂暴浊气,终于在极致温柔又决绝的疏导下渐渐平息,紊乱的脉络缓缓归序,撕心裂肺的反噬终于缓缓褪去。
段鸣霄浑身脱力,彻底软倒在沈桉怀中,呼吸微弱绵长,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只是下意识地攥着少年的衣襟,指尖死死扣着布料,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确认爱人彻底安稳下来,不再承受剧痛,沈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双腿一软,抱着段鸣霄缓缓滑坐在床沿,单薄的身子微微晃动,眼前阵阵发黑。过度透支的神魂传来汹涌的眩晕,精神域里淤积的浊气翻涌肆虐,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雪蝶无力地垂落在他肩头,羽翼黯淡无光,再也没有往日半分灵动。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小灯,暖光微弱,照不彻满室寒凉,也照不亮少年眼底层层叠叠、压垮人心的阴霾。
白日里段家人字字诛心的逼迫、温叙温和却致命的劝诫,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像细密的冰针,反反复复扎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早已没有能力再滋养他、治愈他,只会让他病情持续恶化,神魂溃散而死。”
“顶级向导能根治他的旧疾,让他重回巅峰,你只会拖累他,陪他走向毁灭。”
“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从前的他,从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日复一日的煎熬。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足够拼命,只要日夜不休地温养疏导,总能一点点净化浊气,慢慢养好段鸣霄亏损十年的根基。他以为双向的相守、生死的羁绊,足以抵过世间所有风雨,足以对抗无解的病痛。
可直到段家人找上门,撕开所有温柔的假象,他才骤然清醒,看清了自己所有的无能为力。
这半个月来,他拼尽本源日夜疗愈,看似稳住了段鸣霄的反噬,可从来没有真正根治分毫。段鸣霄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昔日威震边境的铁血将军,如今连起身走动都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而他自己,神魂损耗越来越重,精神域的灰翳再也散不去,雪蝶日渐黯淡,体力、精神力、自愈力都在飞速衰退。
他不仅救不了段鸣霄,还在一点点拖垮他。
若是没有他,若是段鸣霄当年没有执意绑定残破的他,没有这道拖累神魂的永生蝶汛羁绊,凭他顶级哨兵的天赋,凭段家的资源扶持,凭温叙完美契合的顶级向导力,他本该彻底痊愈,重回巅峰,继续镇守万里山河,坐拥无上荣光。
他不会久病缠身,不会日夜受反噬煎熬,不会与至亲决裂,不会被撤去职务、断绝所有后路,不会落到如今自生自灭、朝不保夕的境地。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存在,困住了段鸣霄。
是他的残缺、他的平庸、他的无能为力,毁掉了本该璀璨安稳、无灾无难的一生。
沈桉低头,看着怀中安稳熟睡的爱人,看着他苍白憔悴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心脏像是被冰水彻底浸泡,酸涩、痛苦、愧疚,密密麻麻席卷了五脏六腑,压得他几乎窒息。
段鸣霄为了他,忤逆家族、决裂至亲、舍弃荣光、耗尽根基,甘愿放弃所有,与全世界为敌。
可他能给段鸣霄的,只有无尽的病痛、无休止的煎熬、看不到尽头的拖累,还有一场注定双双覆灭的结局。
三日抉择期。
段父的话冰冷回响在耳畔,三日之后,若他们不肯解绑,段鸣霄便会被彻底逐出段家,从此再无半点退路。
没有药物资源,没有军中扶持,没有任何外力支撑。
仅凭他这副残破衰退、日渐衰败的神魂,根本撑不住段鸣霄日益严重的晚期反噬。
再过多久?一月?两月?半年?
他终究会油尽灯枯,彻底失去疗愈的能力,到那时,失去所有牵制、浊气彻底爆发的段鸣霄,只会神魂彻底溃散,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悲剧,根源都是他。
温叙的话没有错,段母的指责也没有错。
是他太自私,贪恋这人间唯一的温柔,贪恋段鸣霄独一无二的偏爱,明知前路是覆灭,明知自己是拖累,却死死不肯放手,拖着他最爱的人,一起走向毁灭。
沈桉轻轻抬手,指尖颤抖着抚过段鸣霄清冷消瘦的下颌,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凉,再也没有往日的温热硬朗。
眼泪无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冰凉。
他可以不怕苦、不怕死,不怕神魂俱灭。
可他怕,他怕亲眼看着拼尽一切护他一生的人,因为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承受不起这份沉重到极致的深情,更承担不起这场以命为赌注、注定惨败的相守。
夜深人静,晚风寂寂。
沈桉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静静坐了一夜。
他睁着眼,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从星子漫天,坐到东方欲白,心底所有的执拗、所有的坚定、所有不肯放手的执念,一点点被无尽的愧疚与绝望磨碎、瓦解。
天快亮时,山间泛起浅浅的白雾,微凉的晨露落在窗沿,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
怀里的段鸣霄呼吸彻底平稳,眉眼舒展,睡得格外安稳。大概是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大概是昨夜剧痛褪去后的疲惫,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沈桉轻轻动了动身子,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他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松开怀抱,缓缓将段鸣霄平躺安放,细心为他掖好被角,遮住他微凉的身躯。
指尖细细描摹着爱人的眉眼轮廓,一寸寸,认真又眷恋,像是要将这张刻入神魂的容颜,牢牢印在心底,记一辈子。
“鸣霄。”
他轻声呢喃,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泣后的脆弱,温柔得近乎卑微。
“对不起。”
“是我太贪心,是我太自私。”
“你本该万丈荣光,平安顺遂,是我绊住了你,是我毁了你。”
“我舍不得走,可我不能再留了。”
“我不能再拖累你,不能再让你为我舍弃所有、耗尽性命。”
“你该好好活着,该痊愈,该重回山河,该拥有属于你的璀璨人生。”
“没有我,你会好好的。”
字字无声,句句泣血。
少年通红的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知道,离开他,是剜心剔骨之痛,是神魂撕裂之苦。
永生蝶汛共生同频,他走的这一刻,他自己的神魂会剧痛受损,余生日夜都会承受相思噬骨、羁绊割裂的苦楚,永无宁日。
可他别无选择。
这是唯一能救段鸣霄的路。
他缓缓起身,褪去身上常穿的素色衣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浅色外套。他没有收拾任何行李,没有带走院中一物,他不想留下半点痕迹,让段鸣霄醒来后,还能念着他、等着他、不肯放手。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颤抖,提笔落笔,字迹清瘦工整,却字字带着泣血的决绝。
【鸣霄,我走了。】
【不必找我,不必等我。】
【这段时日,谢谢你护我周全,予我温柔。】
【可我终究太过平庸残缺,撑不起你的余生,救不了你的沉疴。】
【我太累了,熬不动了,也不愿再拖累你分毫。】
【段家的选择没有错,温叙才是能治愈你、陪你长久安稳的人。】
【解绑吧,好好治疗,好好痊愈,好好活着。】
【守好你的山河,过好你的余生。】
【自此,蝶汛断绝,羁绊两清。】
【我们,一别两宽,再无纠葛。】
寥寥数语,斩断数年深情,斩断生死羁绊。
每一个字,都像是亲手凌迟自己的神魂,每一笔落下,精神域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写完,落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床头,压在段鸣霄常看的军务手册下,确保他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沈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然熟睡的男人。
看一眼,便是一生。
从此山海相隔,生死不问。
他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这间盛满温情与煎熬的卧房,走出这座相守半月的小院。
雪蝶黯淡的羽翼轻轻收拢,乖乖落在他肩头,没有吵闹,没有抗拒,只陪着它的主人,一同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离别与沉沦。
清晨的山间白雾弥漫,前路茫茫,清冷孤寂。
沈桉孤身一人,踩着微凉的晨露,一步步走出边境营区,走向无人知晓的远山深处。
他没有回头。
一步未回。
小院彻底归于寂静,只剩满院秋风萧瑟,落叶簌簌。
段鸣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许是昨夜剧痛透支了所有体力,许是少了连日紧绷的心神负担,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暖阳穿透窗棂,洒满床榻,才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眼底的疲惫尚未褪去,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可神魂通畅温和,没有半点浊气暴乱的迹象,是这半年来,最安稳平和的时刻。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下意识侧头,去寻身侧的少年。
往日里,他醒来之时,沈桉必然守在枕边,或是凝神为他梳理精神脉络,或是安静趴在床边小憩,眉眼温柔,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可今日,身侧空空荡荡。
没有温热的气息,没有熟悉的少年身影,枕边微凉,一片空寂。
段鸣霄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心脏,刚刚安稳的神魂骤然一紧,生出极强的不安。
“桉桉?”
他低声轻唤,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无人应答。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吹窗棂的轻响。
段鸣霄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坐起身,气血微微翻涌,头晕目眩,可他顾不上半点不适,目光急切地扫过整间卧房。
空无一人。
床前没有守候的身影,桌边没有温热的粥水,屋内没有那道日日陪伴他、温暖他、治愈他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恐慌汹涌而上。
他目光骤然落在床头那页洁白的信纸上。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清瘦温柔,是沈桉的笔迹。
段鸣霄指尖剧烈颤抖,心脏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页信纸,目光一字一句扫过上面的文字。
越看,脸色越白。
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整张脸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我走了……”
“不必找我,不必等我……”
“我太累了,熬不动了……”
“解绑吧,好好治疗,好好痊愈……”
“自此,蝶汛断绝,羁绊两清……”
“一别两宽,再无纠葛……”
字字句句,像淬了最冷寒冰的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血肉,割裂着他的神魂。
昨夜他拼死抵御家族逼迫,宁死不肯解绑、不肯放手,扬言生同衾死同穴,誓要护他一生安稳。
他熬过神魂暴乱的剧痛,扛过家族决裂的重压,以为熬过这场风波,他们便能继续相守,慢慢熬到浊气散尽,熬到岁月安稳。
他以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是生死不离的羁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人,会在他安稳熟睡的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亲手写下两清的结局。
“不……不可能……”
段鸣霄喉间发出破碎沙哑的呢喃,指尖死死攥着信纸,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碎,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心脏传来撕心裂肺、从未有过的剧痛,比十年戍边最惨烈的异兽反噬、比晚期战残最极致的痛苦,还要痛上万倍、亿倍。
那是神魂被生生剥离、挚爱被亲手推开、余生彻底空寂的荒芜之痛。
他们是永生蝶汛,是刻入神魂的共生羁绊,祸福同频,痛痒相依。
昨夜他只感知到自身反噬的剧痛,从未察觉少年心底翻涌的绝望与煎熬。
他以为沈桉足够坚定,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哪怕举世为敌、受尽苦楚,也绝不会放手。
可他忘了,他的桉桉,本就是从深渊爬出来的少年,敏感、温柔、自卑,将所有过错都归于自身。
他忘了,昨日那些诛心的话语,那些极致的逼迫,早已压垮了少年单薄的脊梁,击碎了他所有的坚持。
是他不好。
是他太懦弱,只懂得让他陪着自己熬,却从未好好安抚他的愧疚,从未告诉他,他从不拖累自己,他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光。
是他亲手,逼走了自己的救赎。
“桉桉……沈桉!”
段鸣霄猛地掀被下床,双腿酸软无力,刚落地便重重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浑身气血剧烈翻涌,心口剧痛炸开,原本刚刚平复的精神域瞬间暴乱,盘踞的浊气疯狂奔涌,新一轮更剧烈的反噬骤然爆发。
喉头一甜,一口温热的腥血直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素色衣襟,也滴落在洁白的信纸上,晕开斑驳的血色。
血色浸染着“再无纠葛”四个字,刺得人双目生疼。
他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不顾心口翻涌的血气,不顾浑身脱力的酸软,踉跄着跌跌撞撞冲出卧房,冲出小院。
“沈桉!!”
他朝着空旷的山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回荡在群山之间,却只换来阵阵空旷的回音。
秋风呼啸,山河寂寂。
无人应答。
他的少年,他的桉桉,他拼尽一切、宁死也要守护一生的人,真的走了。
走得决绝,走得彻底,不留一丝余地,斩断所有深情羁绊。
段鸣霄站在院门口,单薄的身躯在秋风中摇摇欲坠,浑身冰冷颤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崩溃与疯狂。
眼底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笃定、所有对余生的期许,尽数崩塌、碎裂、荡然无存。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和蚀骨焚心的悔恨。
他不怕病痛缠身,不怕神魂俱灭,不怕与家族决裂,不怕举世孤立。
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救赎,就是沈桉。
没了沈桉,他痊愈何用?重回巅峰何用?守住万里山河又何用?
他半生守山河,半生盼温柔。
如今山河依旧,岁岁安稳,可他的温柔,他的余生,他的全世界,彻底空无一人。
“不准两清……”
他垂眸,看着染血的信纸,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疯执的执拗,字字泣血。
“沈桉,我不准你走。”
“此生蝶汛,不解、不断、不清、不两清。”
有只小蝴蝶太温柔也太自卑啦。
受尽苦楚从不吭声,所有煎熬独自咽下,把所有人的指责都归咎于自己。
它以为放手是救赎,是成全,是唯一的退路。
可它不懂,段鸣霄要的从来不是痊愈巅峰、万里山河,他只要他的小蝴蝶,只要岁岁年年有他相伴。
蝴蝶仓促离场,留下他满盘皆输的深情,和往后余生无尽的疯执与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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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沈桉,我不准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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