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不语》鱼香小龙虾

2、这世间又多一个想念他的人 肖山墓

　　肖山墓在永安村狮子坡上，背靠山冈，前望远山。李燃把骨灰盒放入坑中，最后看了肖山一眼，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的说：“大山，走好。”
　　李燃和周鑫哭的不能自已，跟村民一起拿起铲子，一铲土一铲土掩埋了骨灰盒，填平土坑，最终垒出坟包。前几天还在同一张酒桌上谈天说笑的人，转眼就成了一抔黄土，那么明亮的青年，却已经化为青烟。
　　人群中许多人都在低声抽泣，也有人在低语议论。
　　“太可惜了。听说是奶奶养大的，大学毕业奶奶就走了。一个亲人都没有？”
　　“是可惜，已经提副科，都公示了。”
　　“才25岁，前途无量哦。结婚没？
　　“没有。女朋友还在读书。”
　　“戴白色头纱那个？”
　　李燃和周鑫怒视着小声私语的两人，那两人意识到不对，赶紧噤声。
　　封完土，已至下午，天上火云如山，赭霞漫天。
　　沈千语在李燃和周鑫的陪同下，回了肖山在镇小的宿舍。
　　一层楼有5个单间宿舍，背后是封闭的阳台，前面是开放外凸的公共走廊。
　　肖山宿舍门前走廊上有个花架，架上是沈千语养的花花草草、多肉盆栽。一树白色栀子明亮招摇，蔷薇已经开出粉色的花，多肉长的活泼泼。
　　沈千语弯腰细嗅，丝丝缕缕香甜沁人心脾。
　　“说他被埋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挖~挖~挖出来才昏过去。你们在不在现场？他有说什么？”
　　“当时是人已经全部转移，牛婆婆说猪圈里还有头猪，吵着要回去把猪牵出来。肖山就把手机给陈镇长，跑去牵。结果刚好那时候就塌下来了。我跟周鑫马上就跑去挖人。”
　　“他最后说了什么？”
　　“当时太乱了。他又不是特别清醒，没听清。”
　　“轰~咔擦”，声如雷霆，震慑心跳。众人仰首望，山坡崩倒，黄泥石头，浩荡而下，如洪不可阻挡，烟尘四起，遮天漫地。
　　“遭了，肖山。”李燃想起肖山回去牵猪还没回来。
　　等滑坡暂时停止，李燃和周鑫带头冲过去，肖山虽然跑出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被埋了。胸口以下被埋住，人还没有完全昏迷。
　　“肖山，不要睡。我们马上把你挖出来。” 肖山像往常一样未语先笑，扯起嘴角，努力笑了一下，不断呓语。
　　李燃和周鑫手刨黄泥，很快有人拿来了锄头铁锹，但人一挖出来就昏过去了，再没有醒过来。
　　李燃、周鑫、肖山三人同年考到小山镇，李燃和肖山同在扶贫办，感情尤好。
　　“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我一句都没有听清。”李燃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泣不成声，周鑫也在旁边陪着掉眼泪。
　　沈千语无助的望着他俩“李燃，不怪你。真的，他肯定也没说什么要紧话。我想一个人跟肖山说说话，我就不请你俩进去了。”
　　宿舍楼当西晒，余晖从门上小窗斜射进来，照亮门前两块地砖。
　　沈千语枕着喜洋洋抱枕，侧躺在床上。透过浅蓝色蚊帐，看每一粒灰尘都被镀上金光，在光束里飞扬。阳关缓慢退却，退出门外，黑夜密密匝匝的包围了这间屋子。
　　钟薇薇下了晚自习，又来到肖山宿舍门前。她拿着湿帕子擦栀子花的绿叶子，轻轻柔柔的仿佛擦拭的是婴儿的脸，生怕一不小心就擦破了皮。身后门开了，她愣了一下，惊喜转身“肖书记......”。
　　门内黑暗中站着的是肖山漂亮的女朋友沈千语。
　　她惊慌未定“我～我没想到屋里有人。我还以为......”
　　“谢谢你帮着照顾我们的花。你要进来坐坐吗？”沈千语让开一个身位，邀请她进门。
　　“谢谢。”钟薇薇把帕子搭在花架上，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沈千语开了台灯，拿了一个靠枕递给钟薇薇，邀请她在地毯上坐下。“一直叫你钟老师，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钟薇薇，我叫钟薇薇。”
　　沈千语拿了一瓶红酒，两个杯子放在小圆桌上。“我叫沈千语。谢谢你喜欢肖山。你能陪我喝一杯吗？”
　　钟薇薇挺直腰背，赶紧澄清：“我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我知道肖书记的女朋友是你，我只是敬佩他、仰慕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有什么？”
　　“我知道。以前，我可能还会因为这个小小的吃点点醋，跟他闹闹小别扭。现在，我却很高兴，因为这世间又多一个喜欢他，会想念他的人了。”
　　钟薇薇终于不用憋着自己的泪，任它簌簌落下。她颤抖着把酒杯举起平至眼前，盯着杯中红色液体，心内暗想“肖山，走好，一路多保重。”
　　一口喝尽杯中酒。双手搭在桌上，头趴在胳膊上“您能开灯，让我看看他住过的地方吗？我来给花浇水，来看花，他从来都是端张矮凳出来给，从不请我进来。”
　　沈千语从身后书架上拿出遥控板，开了头上顶灯。
　　钟薇薇抬起眼看到了装了天蓝色蚊帐的上下床，床头横竖放了两组布帘简易衣架，对着床头的是书桌，桌上笔记本电脑已经黑屏。摩挲玻璃门后是背面阳台，身后是一面墙的木书架，书架上全是书。
　　她们坐在浅灰色地毯上，靠墙一张橙色布艺沙发。床上、书桌、书架、沙发上处处摆着两人的合照。
　　整间屋子整齐华洁、明丽、温馨。不用特意想象就知道，屋子里的每个装饰都是有人用心挑选，用心布置的，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特别珍惜。
　　“一直以为你叫沈千千，原来是叫沈千语啊。把灯关了吧，开着我都不好意思当着你面儿哭。”
　　屋子又只剩眼前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一隅。
　　“原本我想换一张床的。他说上铺可以堆东西，所以就没换，但他退了一步，允许我买了蚊帐来装上。”
　　2014年7月，肖山来小山镇报道，沈千语来帮肖山收拾宿舍。
　　她坐在肖山腿上，摇着他肩膀“哎呀。你从初中就开始住校，睡上下铺，你还没住够啊。换张床嘛，这么窄，我们两个人怎么睡啊。”
　　肖山身体跟着她摇动的力前后仰伏，“你睡下面，我睡上面啊。要知道，高中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成为睡你上～铺的兄弟。”
　　“哎呀。我生气啦。”沈千语侧身鼓起两腮，故作生气。
　　肖山伸手捏住她脸颊，用力一挤，“噗”一声凹成胖头鱼。
　　“千千，沈千千。”头在她肩膀上蹭“不要生气。房间这么小，上铺可以放东西。留着吧，留着吧，其他的都听你的。”
　　沈千语拿下他的手，十指交叉抓握“你说的。那我要上京东买买买了。”
　　沈千语抚摸着书架，“他刚来小山镇，这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后来陆陆续续添置了书架、沙发、地毯、圆桌、玻璃门，填满了我们这个家。现在他人却~不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