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不语》鱼香小龙虾

3、我的心，真的好疼 清晨六

　　清晨六点过，曙光初露。钟薇薇从地毯上醒来，身上搭了张披肩。她捶捶有点疼的头，认真看了看周围。原来自己昨晚睡在肖山房间了。
　　她四处找了找沈千语，屋里没有。她心里一凛，抓起手机就打她电话。电话铃声在门外响起。她走出门，沈千语坐在华架前盯着花看。李燃站在旁边陪着她。
　　李燃跟她打了招呼，“凌晨三点过，我睡不着。走出来就看到她坐在这里了。钟老师，你劝她进屋睡会儿吧。”
　　钟薇薇蹲在沈千语旁边，“千语，我们进去睡觉吧。你再不睡，肖山该心疼了。”
　　她牵沈千语的手，沈千语指着蔷薇花说：“肖山跟我说，花长虫了。我就出来捉虫。”
　　“虫捉完了。没有虫子了。我们去睡觉。”
　　“好”。
　　钟薇薇给沈千语该好薄被，叮嘱她“我上午有三节课，上完来给你陪你。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可以。不饿。你记得来哦”。
　　钟薇薇觉得沈千语真像个小孩儿。
　　中午她进门，沈千语又醒了。靠在沙发上看肖山的笔记本。
　　她懒懒的抬眼看钟薇薇，“你来啦。快来看肖山还做了个五年规划。他又好多事情没有完成哦。”
　　钟薇薇却忧心的看着她。
　　周楠看她明显有事想说，却一副不好说的样子“你有事直接说。没有更坏的事了。”
　　钟薇薇把抖音点开，给她看。视频标题挺吸引人：年轻书记因公殉职，新婚妻子感人送葬，视频中把沈千语拍的清清楚楚。“拍视频发抖音的人，太可恨，太不要脸了。千语，你家里人会不会看到啊，看到了怎么办啊？”
　　沈千语扭头擦了泪，吸了下鼻子“没关系。看到了也没关系。我还什么都不怕了。接下来，我眼做的是实现肖山的五年规划。”
　　钟薇薇握着她的手“我陪你啊。”
　　桌面上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陈万言伸手往左一滑挂断了电话。安静不过两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挂断手机直接静音了。
　　会议结束，他回办公室电话给陈美灵“妈妈，我刚才在开会。”
　　“万言，你看没看我发给你的抖音。你今天下班就开车去把你妹妹给我押回来。她太不懂事了。我是同意她，以同学的身份去参加追悼会，现在好啦，她居然给自己弄了个未亡人的身份。”
　　“妈妈，妈妈，你先别生气。”陈万言走出办公室，走近步梯，把消防隔离门关上，
　　“你爸叫我别生气，你也叫我别生气。她顶着他肖山未亡人的身份，以后还怎么谈恋爱、结婚。”
　　“妈妈，千语这么优秀，追她的男孩子一大把。”
　　“哼！”陈美灵气急了，“我问你，就你愿意娶个人人都知道她心里有别人的人吗？那个肖山，自从千语遇见他，就开始倒霉。你跟她说，我今天晚上在家里看不到她，她就永远别叫我妈。”
　　陈万言挂了电话，习惯性的捏了捏眉心。他再次点亮手机，拨通了沈盛的电话，“爸，你在妈身边吧。妈究竟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沈盛在小区里溜圈。“你陶阿姨刷到肖山追悼会的抖音，有拍到你妹妹。你陶阿姨问，怎么没通知她，说自己女婿走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通知通知老朋友们。你妈的个性，就炸了。我就说了一句别生气，就被她轰出来了。”
　　“唉。妈叫我下了班，去把妹妹接回来。她们一个比一个犟，我头疼得很。爸，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自己去就行啦。我不去，我去也没用。到时候你妹妹冲我一哭，我是劝你还是劝她啊。”
　　下午六点，陈万言驾车出来市检大门，一路开车出城，过了岷溪镇，公路在重重山峦间曲延蟠伏，一侧是溪流一侧是崖壁，盘旋而上，险绝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
　　陈万言把车停在镇小宿舍楼下，钟薇薇等在楼下接他。
　　他下车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沈千语哥哥，陈万言。”
　　钟薇薇指尖轻握了下他的手“钟薇薇。下午，千语喝了点酒，现在，人还睡着。我见你一直给她打电话，所以就擅自接了。”
　　“谢谢你。”陈万言跟在钟薇薇身后上楼，“我是来接她回去的。爸妈特别担心她。”
　　沈千语人在床上，身上搭了薄被。人睡着了，眼睛里不断有泪渗出。
　　陈万言，揭开被子，双手穿过她腋下和脚弯，把她抱了起来。“钟～老师。麻烦你帮忙拿下千语的手机。”
　　“哦，好的。”钟薇薇拿着沈千语的包，小跑着去打开副驾驶的门。
　　陈万言把沈千语放进座位，给她系上安全带，戴上护颈枕，轻轻关上车门。
　　他接过钟薇薇递过来的包及手机，“钟老师，谢谢你照顾千语。我们留个联系电话？”
　　“好的，好的。”钟薇薇掏出手机，拨打了陈万言的手机。“钟表的钟，蔷薇的薇。”
　　“好的。钟老师，再见。”
　　“再见。回去的路上驾驶安全。”
　　沈千语在半路醒了。她睁开疲肿的眼，看见是在陈万言车里。
　　“哥，掉头回去。”
　　陈万言没理她。
　　“陈万言，掉头。”
　　陈万言踩了一脚油门。
　　沈千语一把解开安全带，就去拉车门。
　　“吱”一声，车子急刹刹停。
　　陈万言一把抓住她，吼道“沈千语。你任性也要分个时候。你在肖山的追悼会又跪又磕头，在葬礼上一路端着他照片的视频已经在抖音上传开了。你是发泄自己的情绪，心里好过了，你有想过爸、妈还有我吗？”
　　沈千语眼眶发红，与陈万言怒目而视。嘴角微微冷笑“要不是你们阻拦，我跟肖山早都结婚了，我本来就是名正言顺。”
　　“我现在庆幸当初我们拦住了你，不然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已经丧夫丧偶了。”陈万言拉开车门，绕车头到副驾室打开车门，“妈已经说了，今晚你不回去，就永远别叫她妈了。你想清楚，这车是掉头还是往前开。”
　　沈千语抬眼与他对峙良久说了句“关门，先回家。”
　　陈美灵、沈盛坐在客厅，沈千语和陈万言并排进了门。
　　陈美灵视线跟着沈千语转“沈千语，你真有本事啊。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丑来。”
　　沈千语走过去，跪坐在她脚边，把头靠在她的膝头。“妈妈，不要再骂我了好不好。我的心真的好疼啊。”她抱着陈美灵的膝盖轻轻摇着，“妈妈，我疼。”
　　沈盛看见宝贝女儿整个人哭的眼睛肿了，脸也肿了，心疼坏了，正准备劝。结果陈美灵自己先投降了，抱着沈千语一个劲儿的叫“妈妈的宝贝儿，妈妈的宝珍，回家了就好。”
　　沈千语从膝盖上抬起头，眼眶含着泪，依恋的看着陈美灵“我想妈妈抱着我睡。”
　　“好。是不是想睡觉了？跟妈妈睡觉去。”
　　沈千语像婴儿时期一样，睡在陈美灵腋窝下。身体弯曲，一只手压在脸侧，一只手抱着她的腰。陈美灵则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盛开了房门，陈美灵赶紧手指放到嘴边“嘘”，提醒他小声些。
　　沈盛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手撑在床沿探头看沈千语“睡着了。”
　　陈美灵点点头，声音压的极低“刚睡着。”
　　沈盛小心翼翼的上了床，躺在另一侧看着沈千语。“睡觉还像小时候。喜欢睡你腋窝下。你歇会儿，我来拍拍。”
　　陈美灵，从抽纸盒里抽了张纸，轻轻擤了擤鼻涕。
　　“我们把她养大，操了多少心啊。她两个多月就感染肺炎，两岁以内，有一年多时间都在医院。瘦的身上的肋骨摸着，我都瘆得慌。晚上睡也睡不安稳，要人一直拍着背才能睡会儿，离开一会儿就会大哭大闹醒来。”
　　沈盛分出一只手，牵住陈美灵的手“辛苦你了，老婆。”
　　陈美灵，给沈千语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哪想到，我提心吊胆，精心养大的女儿却喜欢上肖山那个穷小子。除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这也许是遗传了你。当初我不也是除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你嫁给了我。我还不如肖山，一堆麻烦亲戚。凭心而论，肖山人真不错。有学历，有能力，有担当。千语读研究生这三年，你一分钱都不准给。肖山也没让女儿吃苦。”
　　陈美灵，甩开沈盛的手，“他也没让千语享福啊。我们千语以前穿什么价位的衣服，背什么牌子的包。你看看，她现在穿的用的都是平价货。”
　　“好啦，好啦。价格不重要，穿上舒服最重要。难能可贵的是，肖山上全心全意对咱宝贝儿。”
　　陈美灵剜了沈盛一眼，“这恰恰是我担心的。两个孩子对彼此用情太深，肖山又是......咱们宝贝儿多久才能走出来哦。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反对。说不定两个人早就分手了。”
　　沈盛看了陈美灵一眼，他没说话。他在想该怎么帮沈千语早日走出失去肖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