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这分明是要亡国的征兆啊！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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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又是一日大朝会。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整个殿内极其安静。御座之上，六岁的小皇帝夏渊穿着一身宽大的龙袍，整个人陷在了龙椅里，小脚都够不着地面，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
他身后垂着一道明黄色珠帘，帘后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正是当今小皇帝的生母王太后。
“臣有本奏。”
突然，一名御史从队列里站了出来，只见他躬身行礼，声音沉郁：
“启禀陛下太后，成安王赵弼于上月公然发兵攻占荆州，屠戮百姓，斩荆州知府悬尸城门，百姓流离失所，大批涌入潭州境内，此等暴行形同谋反，目无朝廷，罪不可恕。还请皇上太后速速定夺！”
他话说完，大殿顿时骚动了起来，群臣纷纷低声议论。
他们都知晓成安王赵弼跋扈，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吞并州郡，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可议论归议论，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接话。
朝廷手里的那点京营，撑死了也才三万，光是守个上京都已是勉强，哪里还管得了千里之外的赵弼。
下面议论的动静太大，龙椅上的小皇帝终于起了些兴趣，他眨了眨眼，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
“成安王是谁？他很坏吗？”
御史本来正等着太后发话，猛地被小皇帝这么一问，当场就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跟幼帝解释‘藩镇割据’‘拥兵谋反’。
殿内鸦雀无声。
久久未听到回话，小皇帝很不满，他刚想发怒。
就在这时，站在文官班首的永宁伯缓步出列。他身量修长，面容清俊，一袭紫袍金带衬得他高贵又沉稳。
“陛下，您是大靖的皇帝，成安王只是幽州的一个诸侯，如今他不服朝廷管束，意图造反争夺您的江山，抢夺您的皇位，劫掠您的子民，是乱臣贼子。”
夏渊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
母后说过，整个大靖都是他的，不管是谁，只要想抢他的皇位，那就是坏蛋！
“坏蛋！大坏蛋！舅舅快把大坏蛋打死！”
小小的孩童只记得舅舅很厉害，母后曾说当初大皇兄便想要抢他的皇位，是舅舅将皇兄诛杀了，这才让他当上了大靖的皇帝。
得知今日又有人想要抢他的皇位，小皇帝下意识地朝着下首的永宁伯发号施令。
“噗！”
殿中不知是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
显然是有人偷笑，又生生憋了回去。
几个老臣纷纷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嘴角微微抽动。
永宁伯王懋面上纹丝不动。
“皇儿！住口！”这时，珠帘后传来一声怒斥。
“这里是朝堂，不是内苑，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身为天子，岂能如此轻狂失仪？”珠帘并未掀起，但王太后话语严厉。
小皇帝似是被这声怒斥吓傻了，他小嘴瘪了瘪，眼眶迅速泛红，没过一会儿，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到底还是个孩童，哭起来的时候也不分场合，直接从龙椅上滑下，朝着阶下王懋的方向扑了过去：“舅舅！舅舅我要舅舅！”
于是，满朝文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小皇帝陛下，抱着永宁伯的大腿，哭得眼圈通红，满脸是泪。
而正主王懋，只见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后，弯下腰一把将小皇帝抱起。
六岁的夏渊趴在他的肩头，抽抽搭搭地打着哭嗝。
王懋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着，“皇上不哭，臣在这儿。”
语气温柔，动作熟稔，倒真像是个温柔又和善的长辈。
珠帘后的王太后见状松了口气，儿子哭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心疼，可碍于朝堂规矩，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坐着不动。
阶下的群臣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言。
可他们的心底，却泛起一阵无力的唏嘘。
主少国疑。
六岁的天子，还是个哭闹不止的奶娃娃，哪里懂什么江山社稷？更别说如今的大靖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大靖了。
幽州有成安王虎视眈眈，中原有平阳侯拥兵自重，江南一带更是被各方小势力割据得四分五裂。
堂堂大靖的九五之尊，真正能号令执掌的疆土，算来算去，竟不过堪堪三州之地。
身为大靖臣子，食君之禄，却眼看着朝廷一日比一日衰微，看着诸侯一个比一个跋扈……他们的心底是越发地忧心和不安。
这，分明是要亡国的征兆啊！
小皇帝虽然已经被王懋安抚好了，但这朝会确实也没法再开下去了。
作为皇权的代理人，王太后只好随口吩咐了几句“着地方官府好生安置流民”，“再拟圣旨斥责成安王赵弼不敬朝廷”之类的场面话，便匆匆退了朝。
百官如蒙大赦，依次行礼退朝。
王懋最后一个走。
小皇帝已经被宫人接了过去，许是哭得累了，眼下正趴在一个内侍怀里睡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王懋看着那张小脸，温和地叮嘱内侍仔细照顾，然后便准备抬脚跨出殿门。
不想他刚走到台阶中段，一个内侍便快步从后面追了过来：
“永宁伯请留步！”
内侍陪着笑，声音尖细：“太后娘娘说，还有些国事想同伯爷商议，还请伯爷移步长乐宫。”
王懋脚步微顿，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带路。”
……
长乐宫立于皇城西侧，离太极殿不远，但隔着两道宫墙，越往里走越静，甚至都能听见脚步的回声。
王懋熟练地跟随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最后停在一扇虚掩的殿门前。
“伯爷请进。”内侍说完这句便退下了。
只剩王懋一人留在殿门前。
他闭了闭眸，然后睁开，推门进入。
殿内熏着暖香，帘幕低垂，光线被过滤得柔和而昏黄。
“好了没？”只听一道娇媚的女声从里间传出，带着些许急躁。
“好了好了娘娘，马上便好。”小宫女连忙应着。
三十出头的年纪，王太后正是风华最盛的时候。先帝驾崩五年，她养尊处优，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深宫女人特有的妩媚，又带着一国之母的尊贵。
“娘娘，永宁伯到了。”帘外传来了宫人的通传声。
王太后听了猛地站起身，她快步掀起帘子，强忍着激动朝两侧的宫人道：“本宫还有些国事要同永宁伯商议，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低头称“喏”，躬身退下。
“臣，王懋给太后娘娘请安。”王懋低首行礼。
没了外人，王岚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欢喜和悸动，她连忙朝前奔去。
“兄长！都是自家人，还和本宫这么客气作甚。”她熟稔地挽起王懋的胳膊，将他往里间引，碎碎念道：
“兄长，你身为渊儿的亲舅舅，可得帮帮渊儿啊。那个赵弼也太不像话了，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你可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这么由着他嚣张……”
王懋一改先前在朝堂的严肃冷硬，顺势伸手扶起王岚的软腰，语带从容：“急什么。”
他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和王岚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赵弼跳的越欢，死的就越快。太后难道忘了，中原是谁的地盘？那袁牧和赵弼斗了这么多年，算是宿敌，半年前赵弼还火烧了豫州府，袁牧恨不得生吃了对方。怎可能坐视赵弼做大？”
“兄长的意思是……”王岚眼睛一亮。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王懋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下道圣旨，口头斥责赵弼几句，再去中原给袁牧送点封赏，默许他出兵，让他们两家斗，等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朝廷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幽州荆州还有中原我们一并收回，等消了藩镇，这天下，终归还是我们渊儿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早已把天下局势都算在了掌心。
王岚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爱死了王懋的这幅云淡风轻，又一心为她们母子筹谋的模样。
五年前，先帝突然驾崩，大皇子夏衡又已成年，满朝文武都欲拥立夏衡登基。而她这个正宫皇后，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在深宫里孤立无援，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王懋，她的继兄，以永宁伯的身份力排众议，带兵包围皇宫，直接斩杀了大皇子夏衡，又以雷霆手段，把她的儿子推上了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没有王懋，就没有她和渊儿的今天。
这五年，也是他站在前面，替他们母子挡着那些明枪暗箭，撑着这摇摇欲坠的朝廷。她依赖他，信任他，哪怕这关系悖逆人伦，哪怕只能在这深宫里偷偷摸摸，她也心甘情愿。
“兄长，幸好有你。”王岚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抬头看着他，眼波流转，“天色也不早了，本宫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膳食，要不今夜……就别回府了吧？”
她说的委婉，但话中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王懋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扶开了她的手，站起身。
“今日是内子的生辰。”他语气平淡，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臣出门前曾答应了她，要回府陪她用膳。眼下事已毕，臣，便先行告退。”
上一秒还柔情蜜语，下一秒却疏离客气。
王岚脸上的笑容僵硬，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
妻子，又是他的妻子。
那个出身名门、端庄娴雅的永宁伯夫人。她凭什么？凭什么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凭什么能让他记着生辰，赶着回去陪她？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着她的心，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知道继兄的性子，逼急了，他只会离她更远。
王岚只能强撑着笑意，站起身，温柔地看着他：“倒是本宫的疏忽，既然是伯夫人的生辰，兄长便快回去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王懋颔首，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明黄色的门帘掀起又落下，殿内只剩下王太后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变得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这分明是要亡国的征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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