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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拒绝 陆闻希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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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希吃完饭没呆很久就走了,当时沈画已经上楼洗澡了,洗完澡出来,佣人们已经将餐厅、客厅打扫干净,餐具都已妥当收纳了,好像刚才那顿饭从来没发生过。
沈画觉得沈之南家的佣人都可以去演谍战片——动作快,声音小,不留痕。
陆闻希离开前,又特意跟沈之南强调“资金流转我已经安排妥当,海外合规账户都已激活,就等你这边地块转性审批下来,随时可以推进资金安排。”他顿了下,又说道“若是画儿真要去研学,我让人巴塞罗那的酒店留好隐蔽监控,配合你那边的人手。”沈之南只淡淡颔首,示意他无需多言。
两人心照不宣。
沈画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她擦了擦,懒得吹,套了件家居服就往餐厅跑。
“沈之南呢?”她直呼其名。
“先生和秦先生去书房了。”佣人答道。
书房。又是书房。沈画觉得沈之南这辈子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那个书房里。
她一溜烟似的跑上楼梯,到了书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通知”,因为她并未等到里面的回复,便已经推门进去。
秦恪此时正在跟沈之南汇报事情处理过程中的问题。
“市政厅那边又松口,承诺下周规划会议上优先审议地块转性,但要求再加码’好处’”。
秦恪正打算进一步汇报,听见沈画进来,话音戛然而止。
沈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又撞上什么秘密会议了?不过她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大踏步走了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讨好的笑容。
秦恪识相地闭了嘴,在沈之南的授意下离开了。
经过沈画身边时,秦恪微微点了下头,一如既往地没表情,好像她是公司里与他不对付的同事一般。她不由觉得好笑,他们俩这样像不像轮番给领导做汇报?那位领导,当然是此刻坐在那里,脸色冷峻的沈之南。
沈画觉得秦恪和沈之南应该是同一个机器人流水线生产的,可惜他们两个没装“人类情感模块”。
看秦恪出去,沈画立刻切换成狗腿子模式,双手撑在沈之南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之南哥——”她把这三个字喊得又甜又腻。
“我们研学的费用,麻烦您审批一下,”她把重音放在“您”字上,试图用虚假的尊敬感化他,“需要用我的信托收益支付。”
这一次,她又把重音落在了“我的”上面。她心里其实有点不爽,那点小心思已经表现在了脸上:我花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沈之南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小九九,嘴角向上提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她幼稚。
他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沈画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堆数字和密密麻麻的表格,没看清是什么。
她也没兴趣看。反正沈之南的电脑里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学校怎么这个时候组织研学?”沈之南靠进椅背,语气不咸不淡。
沈之南决定给沈画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第一学年的课程刚刚开始,哪有研学的必要,她的撒谎技巧算不上精湛。
但此刻他的心绪并未放在沈画的谎言上——在这个节点沈画被怂恿着外出,八成是江叙白想借着研学的机会,找机会套取地块相关信息。
来了!
沈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你有证据。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江叙白和小组同学还等着你的胜利喜报呢。
她自信地掏出手机,调出那张P好的研学通知,双手递过去,姿态恭敬得像在给领导递文件:“学校通知都出来了,您看看。”
她对自己这个“职业打工人”的演技非常满意。
沈画刚洗完澡,头发还是半干的状态,微微发棕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她身上有一股清新的柠檬草的味道,这个味道倒是让沈之南十分心安。
沈之南接过手机。
就在这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叙白。
内容:“怎么样了?控制狂同意了吗?”
沈画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一把抢回手机,动作快得像在抢炸弹。
她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内容,脑子里“嗡”的一声。
控制狂?!江叙白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发消息。还要用这个词。你是嫌我命太长吗?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之南。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没有怒色,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样可怕。
她手忙脚乱地划掉消息,重新调出研学通知,再次把手机递过去: “您……您看这个。”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沈之南这次没接。
只是用眼神示意沈画把手机放到一边。
“你是真的长大了。”沈之南忽然站起来。
沈画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沈之南的个子本来就高,她穿着家居拖鞋,身高差更是惨不忍睹。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堵会说话的人墙。
“UCL的研学都安排在第二学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现在还敢拿这种粗制滥造的假通知来骗我了?”
粗制滥造?
沈画心里一沉。她仔细检查过那张通知,每一个细节她都看过。哪里粗制滥造了?
他是不是在诈她?
这是沈之南惯用的手段——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一个不确定的事实,让你自己心虚、招供。他这一招屡试不爽,沈画已经上过无数次当了。
可是她不敢赌。
万一他真的看出来了呢?万一江叙白P图的时候漏了什么呢?万一沈之南认识学校教务处的人呢?万一……
她脑子里一万个“万一”呼啸而过。最后她还是决定——先认怂。
“控制狂?”沈之南绕到了她身后,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你就是这么称呼我的吗?”
完了。他看到了。
沈画几乎是从他身边跳开的,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一个她觉得安全的距离。
“不是……”她试图狡辩,“就是朋友胡乱叫的,我可没这么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这句话,如果不是她大肆宣扬他的“罪行”,朋友又怎么可能这样称呼他呢?
“画儿。”他唤她的名字,语气不悦,且带了些无奈“我跟你说的话,你一点没听进去吗?”
沈画低头盘算着怎么解释,沈之南却将控制住沈画后脖颈的那只手的拇指抵住了沈画的下巴,沈画被迫抬头迎上了他的眼睛。
“同他分手。”
来了。谈判现在进入了第三轮。第一轮是假通知,第二轮是控制狂,现在是第三轮——江叙白。
沈画觉得沈之南像是在主持会议,且这个会议有多个流程节点,所以沈之南一句一个重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晚她每一条战线都在溃败。研学没批,假通知被识破,连手机备注的昵称都被抓包了。现在还要管她的感情生活?
可是,她今晚已经退让了太多次了。她不想再退了。
她昂起头,反问道:“凭什么?”
这三个字说得比前面任何一句话都有底气。沈画自己都惊了一下——原来自己还是有些脾气的。她在心中默默为自己鼓了掌。
“江叙白接近你,别有用心。”
沈画差点笑出来。别有用心?江叙白?那个连点菜都要问她三遍意见的男生?
“才不会呢。”她忍不住为江叙白辩白,“江叙白很单纯。他跟您不一样。”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她话里潜台词是说“你不如他”。当着沈之南的面说他不如江叙白,这和直接扇他耳光有什么区别?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反正他已经生气了。还能更生气吗?
“哦?”沈之南挑眉,似乎诧异于她敢这样同他说话。可是他并未深究她的这句话,他带着些哄劝的语气,只当是哄一个叛逆期的孩子。
他其实并不太在乎沈画与江叙白的交往。他们俩年级都尚小,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不过是结伴做课题,长久以往的相处,便生出几分默契罢了。
“我已经成年了。”沈画执拗的说道“我自己可以做判断,江叙白他对我很好,他照顾我、理解我,他才不会伤害我。”
沈之南听她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添了些不悦,轻轻蹙眉,并未回答。
他心里清楚,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沈画根本不懂其中的利害,只能暂时阻止她与江叙白走得太近,同时加快那边的推进。
“这虽然不是学校组织的研学。”沈画见沈之南沉默,以为她说动了沈之南,于是鼓起勇气坦白、且又将谈判拉回正轨“是我们学习小组的6个人要结伴去采风。别人的家长都同意了。”
沈画说到这里,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事实上,其他人的家长根本不会“审批”这些事情,有几个同学甚至没有跟家里说,便已表态要一起去。只有她,这点事还需要回来找他当面审批。
“那你们怎么安排住的地方?”沈之南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和江叙白住一起吗?”
什么?
沈画愣住了。谈判的节奏怎么又变了?刚才还在说江叙白人品好不好,怎么忽然跳到住一起了?沈之南的思维这么跳跃吗?
但是,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沈之南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这是一个哥哥该问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沈之南已经自己接上了话。
“想都不要想。”他的语气又冷了下来,“我受托照管你,便不会让你在这个年纪出去跟男人厮混。”
厮混?
沈画瞪大了眼睛。这个清朝留下来的老古董用了什么词?厮混?她是去巴塞罗那看建筑,又不是去巴塞罗那开什么淫趴。
“我已经成年了!”她被这个词点燃了,“我愿意跟谁出去都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有点后悔。因为“跟谁出去”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她真的打算跟江叙白做什么似的。她明明没这个意思。
沈之南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嘴唇粉嫩,看起来便很柔软Q弹,只是——说话未免不中听了些。她今晚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雷区蹦迪。
“你可以试试。”沈之南丢下这句话,又坐回了办公桌前,那副态度似乎已经拒绝了沈画接下来的沟通。
沈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表情她见过,她知道沈之南现在并非生气,是已经做了决定。这比生气更让沈画绝望。
“要么取消研学,安安心心在学校上课,周末按时回家;要么,你就别想再用信托收益,也别想再住那个ensuite,搬回别墅来住,我亲自看着你。”
亲自看着你。这五个字说得像“判你无期徒刑”一样。
沈画看着他冷沉的神色,知道他没有开玩笑,却不敢再反驳,就死板的站在沈之南书桌前,不说话,但也不走,两手握着拳头,好像恨不得给他一拳似的。
沈之南看着她执拗的样子,觉得好笑,语气却依旧冷硬:“好好想清楚,明天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说的好像她有的选似的。
“记住,以后不准再撒谎骗我,否则,我不会再纵容你。”
沈画还想说什么,可看向沈之南那张冷冰冰的、不容商量的脸,刚刚那一点嚣张的气焰又偃旗息鼓了。
于是,她气冲冲的离开了他的书房。
书房的门“砰”地关上了。
沈之南闭了闭眼,靠进椅背,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
这次她进来了二十分钟。她的谈判比平时多撑了十分钟,有进步。
但他今晚的烦躁,不是因为她的顶撞。
她穿着家居服跑进来。干净的小脸上未施粉黛,柠檬草的味道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里扩散,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在他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他狼狈地移开视线。
沈之南难堪地垂下头,那些躁动不安的念头让他猛地攥紧了拳。她喋喋不休地顶撞他,她在替别的男人说话,她甚至说“他跟你不一样”,而他在这个时候,对着她,竟然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心思。
他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身体里那股躁动压下去。但那股柠檬草的味道还留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砰”——门又被推开了。
沈画。又回来了。
沈画进门的时候,沈之南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地上掉了什么宝贝似的。
沈之南几乎是本能地将座椅拉近书桌,用桌沿挡住自己此刻的不体面。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怒色——
“越来越没规矩了,”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出去。”
沈画本来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被他这一吼,气焰立刻矮了半截。
她在心里骂自己:你怕他干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手机没拿。”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沈之南从桌上拿起手机,不耐烦地递给她,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马上出去。”
沈画接过手机,觉得他今天格外奇怪。以前他生气的时候是冷,今天是……燥?好像她站在这里就会让他不舒服似的。
沈画平日里觉得沈之南入籍英国是特别合适的选择,他日常太爱装得自己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了,实则虚伪的要命,完全没有风度。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然后气鼓鼓地走了。
今天她就不该回来!
谈判没谈成,平白挨了一顿训。
唯一的“收获”是——她发现沈之南好像对“厮混”这个词特别敏感。
她把这个信息存进了大脑的“备用武器库”,决定以后吵架的时候用。
混蛋!
沈画脚下重重踩了几下,以示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