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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声 为了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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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沈画给小组群发了一条消息,“控制狂没同意。”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
群里瞬间炸了。
“啊?这也能拒绝?”
“他以什么理由拒绝?咱这不是学术活动吗?”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家控制狂肯定不会同意。”
沈画盯着“你们家”这三个字,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但没空细想。
她没好气地在聊天框输入“我管他呢!我就去!”
但是,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
她忽然想起他那张冷峻的、不容商量的脸。
“你可以试试。”他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像某种条件反射式的恐怖音效。
她确实相信沈之南说的——如果她私自去了,他会对她“严加照管”。
“严加照管”这四个字,等同于警告沈画,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重新输入:“算了,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觉得自己真没骨气。
“别啊沈画,一起嘛,大不了我出钱!”
“对啊对啊,一起去嘛!”
沈画心想:这压根不是钱的事。
她又想起他那句“你可以试试”。
她不敢回他“试试就试试”。
最可气的是——他连威胁她的时候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啊!
她生气地锤了几下床,枕头都被她锤出一个凹坑。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沈画,我听叙白说,你去不成了?”电话里传来初松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现在不要来看我的好戏,”沈画没好气地说,“我生气呢。”
“我看的不是好戏,”初松慢悠悠地说,“我关心你。”
“你这个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不像是关心。”
“好吧,”初松承认,“我确实有点想笑。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能搞砸?”
“你这就放弃了?”初松问,“不像你啊。”
沈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初松有办法。
“不知道您有何高见呢?”沈画谄媚道,同时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应该在跟沈之南谈判之前先跟初松排练一遍!初松出身法律世家,谈判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高见谈不上,”初松说,“你不如跟叔叔阿姨通个电话?”
沈画心动了。
对啊。叔叔阿姨。她的尚方宝剑。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但沈画转念一想——如果她在没跟沈之南谈之前先找叔叔阿姨,让叔叔阿姨直接命令沈之南批了,沈之南自然说不出什么。可现在……他刚拒绝,她的告状电话就追去了苏黎世。
这不就是打小报告吗?
“……算了吧。”沈画说。
那个男人腹黑又记仇。不至于为了这事得罪他。
“本学年课程还没正式开始,去研学意义也不太大。”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嗨!”初松没好气地说,“我以为你这次是想找个机会和江叙白约会呢。”
“怎么会!”沈画抗议,“我跟他天天在一起,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沈画没好气的挂掉电话。
这次研学她可没有私心。她很久没去巴塞罗那了,是真的想去看建筑。
但沈之南显然不关心她想不想看建筑。他只关心她会不会“跟男人厮混”。
“厮混”。
她又想起这个词,气得翻了个身,带着对沈之南的愤愤不平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梦见自己站在巴塞罗那的圣家堂前面,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沈之南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非要来看的建筑?”
她在梦里说:“你能不能别跟来?”
沈之南阴魂不散地说:“不能。”
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沈画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她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还挂着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但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练习了一下“无辜脸”。
她下楼的时候,沈之南已经在餐厅了。
他穿着居家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没吃完的吐司。看起来心情不错。当然,他的“心情不错”并非是那种笑容满面的不错,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
她乖巧地在对面坐下,佣人给她端上早餐。
她安静地吃了几口,没提研学的事。
她在等沈之南主动发问。
这也是她与沈之南的一些“斗争经验”。沈之南总爱让她先开口、自乱阵脚。但这一次,她要沈之南先开口问,她来把握谈判节奏!
可是,沈之南没问。
他又喝了两口咖啡,翻看着桌上的ipad。全程没有看沈画一眼。
沈画预感到,沈之南已经要吃完饭出发去上班了。
沈画还是没能沉住气。
“之南哥。”她的声音仍旧带着明显的谄媚。
沈之南放下报纸,抬眼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您下个月……能陪我去趟巴塞罗那吗?”
说完这句话,她等着他质疑,然后拒绝。她也好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台词往下接。
她计划的很好。她想着,沈之南必定会拒绝自己邀请的出游计划,然后将她塞给陆闻希,到了巴塞罗那之后沈画可以“意外”和江叙白他们“偶遇”。这个计划虽然漏洞百出,但至少有理论上的可行性。
沈之南顿了一下。
“好啊。”
什么?沈画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她的诧异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有点蠢。
“啊什么?”沈之南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她预想的是他会说“我哪有时间”,然后她说“没关系闻希哥可以帮忙安排”,然后他想了想,同意了——至少她预想的是这样的剧本。
他怎么直接就同意了?
“可是……之南哥,”她赶紧找补,“您近期不是因为东区旧钢厂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吗?我打算去一周呢。”
她故意把“一周”说得重一点。一周!七天!您这位大忙人哪有那个时间!
沈之南看了她一眼。
“为了你,”他慢悠悠地说,“我自然抽得出时间。”
沈画愣住了。
为了你这三个字从沈之南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他是不是在逗她?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计划,只是在等她自投罗网?
但他的表情滴水不漏。
“哦……”她的嘴巴错愕地张着,“那……您不忙吗?”
“不忙。”
骗人。他什么时候不忙过?
“可是闻希哥不是——”她差点把“闻希哥说可以帮我安排酒店”说出来,说到一半紧急刹车。
“闻希怎么了?”沈之南问,语气无辜得像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沈画决定换个策略。“那……您陪我去的话,住的地方怎么办?您不是不喜欢住酒店吗?”
她找的这个理由算不上聪明。
“我可以克服。”
“那……您工作怎么办?”
“我带电脑。”
“那——”
“沈画,”沈之南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能不能别去?但她不能这么说。因为是她“邀请”他的。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没什么,”她挤出假笑,“我就是怕您太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想吐。
“不辛苦。”沈之南放下咖啡杯,“你时间方便,我们随时出发。”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大手抚上她毛茸茸的脑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好好准备。”他说。
沈画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假笑,心里在尖叫。
现在沈之南要亲自去。
那她还怎么见江叙白?她连怎么甩开沈之南都不知道。沈之南要是跟在她后面,她连上厕所都得打报告。
沈之南被沈画逗得心情极好,出门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这小家伙,想一出是一出,谎言拙劣可爱。
沈之南走出门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笑意。
秦恪接沈之南上车,见鬼似的看着他那满面春风的老板,明明昨晚他还像个怨夫似的。
他当然知道沈之南这些情绪是为了谁。
他从来都很喜欢沈画。
这个“喜欢”,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久到他都快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是她七八岁时围着他闹的时候,也许是她去年夏天穿着白裙子在花园里画图纸的时候……
只是他好静,而沈画总是围着他跳来跳去。
他原以为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喜欢平静且有秩序的生活。
可是在美国念书的那几年,他只觉得沉闷、无聊。
加州的阳光很好,好得过分。但他坐在比弗利山庄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心里想的却是伦敦灰蒙蒙的雨天,和雨天里那个跑来跑去的身影。
回到伦敦后,他看着沈画热情地向他奔来,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喜欢吵闹。
他只是不喜欢没有她的吵闹。
她笑起来的弧度,她说话时的语调,她那双亮晶晶的、好像永远不知道疲惫的眼睛——这些东西像某种成瘾物一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渗透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喜欢看她围着父母撒娇,满屋子跑来跑去。
他幻想过她围着的人是自己。不是亲人的那种关系。是另一种。是他在深夜独处的时候,不敢细想的那种。
可是她长大了。
她开始注意跟他保持距离。这个变化让他既欣慰又烦躁。欣慰的是她终于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烦躁的是——她只跟他保持距离。
她对江叙白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江叙白难谓干净。
东区厂区的污染情况一旦在这个关头泄密,沈氏的股价必然受到影响,项目也会停工。江叙白在这样的关头接近沈画,必然是带着家族使命来的。
可沈画不知道。
沈之南调整了一下领带,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没关系。他可以帮她解决。顺便——让她离江叙白远一点。
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