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沦陷》渡人间

3、研学 策略性信息

　　沈画入住ensuite已有一月有余。
　　大二的课业比她想象中更磨人。她日常与江叙白一起画图、熬大夜，两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的样子，被初松偷拍下来，命名为《当代建筑牲图鉴》。
　　偶尔空闲，她便拉着初松出去采购，三个人挤在超市里为买哪种零食可以争论十分钟。日子过得倒是热闹。
　　只是沈之南定下的规矩，她从未敢违背——每周末必须回肯辛顿。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初松对此评价：你不是胆小鬼，你是被PUA了。沈画想了很久，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因为沈之南甚至没有给她“甜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她就怂了。
　　思及此，她觉得自己更可悲了。

　　这天周五课业完成的早，沈画给家里去了个电话，管家接的，说是陆闻希今晚会来。
　　沈画心下一动。
　　陆闻希是沈之南唯一的朋友，也是她沈画亲自认证的“全伦敦最好说话的人类”。
　　他不像沈之南那样整天板着脸，会跟她开玩笑，会给她带礼物，最重要的是——他在场的时候，沈之南总会给她留点面子……至少他表现得没那么油盐不进。
　　刚好，最近沈画计划和小组几个朋友一起去研学，趁着陆闻希在，沈画这时候提出，沈之南应该不会拒绝。而且，陆闻希也并不赞同沈之南对沈画的严格管束，必然会为她帮腔。沈画心下思忖。

　　“Philip，准备我的晚饭，我也要回家吃饭。”沈画吩咐道，不似之前回家时的拖沓，这次，她迅速收拾好了随身带的小包，开着沈之南为她准备的车子回了肯辛顿的宅子。

　　沈画到家的时候，沈之南和陆闻希已经在了。两人坐在会客厅，桌子上散落着一堆文件。
　　“闻希哥！”沈画快乐地朝陆闻希打招呼，声音高了八度，完全没看沈之南。
　　“画儿。”陆闻希笑着回她，“我还以为今晚没机会见到你呢。听说你最近课业压力很大，每晚都在熬夜？”
　　他说着，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拢到一旁——动作自然，但沈画注意到他把几个文件夹翻了面。她识趣地没多看。
　　然后她看见了陆闻希旁边的礼盒。
　　她的眼睛亮了。
　　“闻希哥，”她开门见山，“这是给我带的吧？”
　　陆闻希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我们画儿眼睛真尖。”
　　“这不是尖，”沈画已经凑过去了，“这是对礼物的本能反应。跟鲨鱼闻到血一样。”
　　陆闻希笑出了声。
　　沈之南在旁边翻了一页文件，声音不大，但有点刻意。
　　“我新淘的黑胶唱片，”陆闻希将礼盒递给她，“诚邀我们沈大美女鉴赏。”
　　沈画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立刻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张？”
　　“因为你上个月发了ins，配文是‘谁有这张请立刻联系我，我愿意用我的建筑设计作业交换’。”陆闻希顿了顿，“我看了你的作业，觉得用唱片换确实比较公平。”

　　沈画已经成年了，从记忆里那个调皮可爱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陆闻希可不会像沈之南那样“内秀”，他总要给沈画的每一点变化及时的反馈。
　　可沈之南却觉得陆闻希这句话说的有些轻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仔细打量了沈画。沈画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衣，露出脖颈处白皙细腻的肌肤，腿上穿了条白色牛仔裤，她的腿被贴身的裤子勾勒出健康匀称的形状。此时，她正眉开眼笑的和陆闻希说话，白皙的小臂上下飞舞，周身只写了四个字——青春无敌。

　　“去换下衣服。”沈之南打断了沈画兴致勃勃的演讲，也带着些不悦的神色，从进门她都无视了自己。
　　沈画正说到兴头上，被沈之南一打断，愣了半秒。换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穿着哪里不对了？又不是穿着睡衣出来的。
　　但她不敢问。
　　这时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未与沈之南打招呼，于是她向沈之南轻轻颔首，刻意卖乖道“好的，之南哥。”
　　毕竟她今晚还有事相求。

　　沈画父母留下的信托基金的收益，每个月都会汇入她的私人银行账户，她日常购物等花销虽不算少，却也总是绰绰有余。不过是沈之南这个控制狂，从去年便开始限制她的旅行支出。如果需要跨境出行、预定酒店的费用，总要沈之南审批。
　　该死！她明明花的是父母留下的钱，却处处受制于沈之南，好像是向他讨钱一般。

　　沈画上楼洗洗手，又换了套轻便的衣服，便像风一样的冲下了楼，桌子上的文件已经被收起，沈之南和陆闻希也已经移步去了餐厅。
　　沈画也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秦恪也在。沈画乖巧的跟秦恪打了个招呼便入了座。
　　她看他们三个还在说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什么不干净的屁股、数据加密之类的，他们说话活像打哑谜，她听不懂，却也不感兴趣。她心理盘算着应该怎么跟沈之南开口，同时也在佣人的周到服务下，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见三人终于说完，沈画马上插嘴道“之南哥”，她其实很少这么唤他，她平时似乎对他并无称呼，她的朋友们却都称呼沈之南为“控制狂”或者“你那控制狂哥哥”。
　　沈之南看她的表情便知她有话要说，于是也并未着急开餐，看向沈画，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学校组织了研学活动，下个月月初要去巴塞罗那，大概一周的时间，”沈画语速稍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我和小组的几个同学都报了名，想出去看看，也能积累点设计素材。”

　　她说完，悄悄抬眼打量沈之南的神色，沈之南的指尖顿了顿，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空气中安静了大约两秒。沈画觉得这两秒比她画图熬的任何一个夜都长。

　　陆闻希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看向沈画：“巴塞罗那？这时候气候虽不太好，自然风景还算马马虎虎，但是巴塞罗那的建筑倒确实可以去看看，学校的这个安排真是不错啊。”

　　沈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顺着陆闻希的话聊了起来，“是啊闻希哥，我早就想去看看高迪的作品了，而且我们小组还打算在当地采风，回来做一套主题设计，说不定还能拿课程加分呢。”
　　说吧，她又斜眼觑了沈之南一眼。
　　沈之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还是没有接话。
　　沈画急了。她可怜巴巴地看向沈之南。
　　沈之南仍旧没有说话。

　　“那可得好好准备，”陆闻希笑着附和，“那边的天气比伦敦暖和，你多带几件薄外套，还有那边的小巷子特别多，别跟着小组走散了。对了，你们住的地方订好了吗？要是没订好，我可以让助理帮忙订。”
　　陆闻希的产业涉及酒店业，所以自然能给沈画安排满意的住宿。只是……沈画不想自己的具体行踪被沈之南知道，刚想拒绝，却听沈之南已经开口了。

　　“这件事今晚我们再谈。”沈之南的语调平稳，声音不大。
　　这次连陆闻希都顿了一下。
　　陆闻希心里清楚沈之南的顾虑——东区钢厂的事务正处于关键期，沈画外出，变数太多，圈子里谁又不知道他是沈画的委托监护人呢？
　　沈画心中咯噔一下。没有当下同意，那可能就是拒绝，沈画可不能就此打住，否则今晚自己去找沈之南谈，八成又会被教育一通。现下还有陆闻希助攻，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握这个机会。
　　“我们学校组织的嘛，大家都去。”沈画放下餐具，可怜巴巴的看向沈之南。粉嫩的唇微微嘟着，似乎在展示主人的不悦。沈之南看向沈画，她的唇微微嘟着，带着几分委屈，像只求安抚的小猫。

　　“今晚再谈。”沈之南又重复了一遍，还是典型的沈之南语气——只做决策，不解释原因。
　　陆闻希再次笑着打圆场“之南，画儿都成年了，学校集体活动，又没什么危险，大不了我来为画儿他们负责酒店出行。”
　　“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让秦恪去批条航线，让画儿坐你的飞机飞过去。”
　　陆闻希选择为沈画大包大揽。

　　秦恪感受到了老板的沉默，并未回话。
　　秦恪是有些打工人生存技巧的。

　　“你倒是闲。”沈之南并没有正面回应陆闻希，又说道“我建议你近期还是将心思放到正事上来。”

　　正事！正事！就你们有正事吗？研学难道不是我的正事吗？！沈画在心中不停的抗议，面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说今晚谈，那就还有戏，她不如趁着现在，让江叙白给自己P一个学校的研学通知，拿给沈之南，今晚也好拿着通知跟他谈。
　　她假装低头吃饭，偷偷摸出手机，藏在桌面下给江叙白发消息：
　　“救急。帮我P一个学校的研学通知，巴塞罗那的，日期下个月初，一周左右。要看起来像官方文件。快。”
　　江叙白秒回：“控制狂又卡你？”
　　“别问了。P图。我欠你一顿饭。”
　　“两顿。”
　　“成交。”
　　沈画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发现沈之南正在看她。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冲他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那饭是什么味道，她完全没吃出来。
　　沈之南余光瞥见她低头玩手机时，眉眼出掩不住的狡黠。不知道这小家伙又在盘算什么。

　　江叙白和初松一样，都是办事利落的主儿，没一会就将P好的研学通知给沈画发了过来。
　　沈画躲进洗手间，点开图片仔细检查了一遍——抬头、落款、公章的位置、表述方式、日期。江叙白做得天衣无缝，连纸张的纹理感都P出来了。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钟，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一边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但同时又有点生气，为什么需要P图才能出门。
　　但她没有时间深想。她把图片存进手机相册，又备份到了云盘，然后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沈画，”她小声对自己说，“你是世界上最棒的骗子。”
　　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不是骗子。是……策略性信息管理。”
　　她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很有水平，决定回头跟初松炫耀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若无其事地走回餐厅，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表情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之南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笑了笑，心想：你看吧。我手上现在可有“官方文件”了。今晚看你怎么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