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文迟信

10、归途 地面指挥中

　　地面指挥中心里，代表祁昭生命体征的灰色光点在五点十九分彻底消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巨大的显示屏上还定格着祁昭最后传回的一段视频，是她昨天录的舱内日记。视频里她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头笑着说：“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啦，明天就要返航了。沈渡，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开心不开心？”

　　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指令长杨锐站在显示屏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

　　“报告，”一个年轻的计算员声音发抖，“再入轨迹最后一点确认。坐标东经118.7度，北纬31.9度。高度零。时间五点十九分二十三秒。”

　　那个坐标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那个高度是海拔零米。那个时间是祁昭生命的最后一秒。

　　杨锐闭上了眼睛。他想起祁昭第一次参加航天员选拔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在一群男飞行员中间像一棵刚冒出土的嫩芽。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过离心机测试，结果她撑过了，而且是所有候选人里成绩最好的。后来他问她，你怎么坚持下来的？她说：“我想让我老公看看，他老婆有多厉害。”

　　他睁开眼，拿起通讯器，按下了发射键。

　　“祁昭，”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还在找你，你不要放弃。”

　　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没有回音。永远不会有回音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沈渡关上了窗户。窗帘拉上，灯光调暗，他转身走回床边。苏晚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了什么愿？”他问。

　　苏晚笑了一下，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被子里。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温热潮湿，声音像裹了蜜一样甜。

　　“我许愿，”她说，“她能永远留在天上，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留在地上了。”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也笑了。

　　他搂紧了苏晚，下巴抵在她头顶，就像很多年前他搂着祁昭那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天快亮了，那颗流星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光，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不知道那颗流星是谁。

　　他永远不会知道。

　　至少，现在是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