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醒来 消息是在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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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早上七点十二分传出来的。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发布官方通告：“‘烛龙七号’任务在返程前发生技术故障，航天员祁昭同志在执行舱外作业时遭遇空间碎片撞击，不幸牺牲。祁昭同志的遗体在再入大气层过程中完全烧毁，未能找回。特此沉痛宣告。”
沈渡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的值班室里换白大褂。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他没在意，划掉了。过了两秒，手机又响了，是医院同事发来的微信：“沈医生，你老婆是不是那个航天员？你看到了吗？”
他点开了那条新闻。
他一字一句地读完了那短短四行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什么叫“不幸牺牲”？什么叫“遗体完全烧毁”？什么叫“未能找回”？他读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这些信息，然后他的膝盖就软了。
他扶着桌子慢慢蹲了下去，蹲在地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四行字开始变得模糊，不是因为他哭了，而是因为他的手在抖，手机在抖，整个世界都在抖。
他想起了那颗流星。
今天凌晨五点十九分，他和苏晚一起看见的那颗流星。那颗从东向西划过天际的、异常明亮的、持续了整整六秒的流星。那颗他对着许愿说“希望祁昭快点死”的流星。
那颗流星是祁昭。
是他妻子。
是那个从十七岁就爱着他、嫁给他、为了他拼命当上航天员、在太空里给他录了一百五十段语音、在任务最后一天还笑着说“沈渡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的祁昭。
她回来看他了。用最后一点生命燃烧成的光，照亮了他的窗户，照亮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相拥的床，照亮了他闭着眼睛许愿让她去死的脸。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沈老师？沈老师你怎么了？”苏晚推门进来，看见沈渡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赶紧蹲下来扶他。她的手碰到他的胳膊，他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样。
“别碰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苏晚愣住了。
“沈老师，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沈渡慢慢抬起头，看着苏晚。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空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虚无。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苏晚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眼里，沈渡一直是沉稳的、可靠的、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沈老师。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能碎成这样，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马上就要散成一地的碎片。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沈渡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了值班室。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苏晚站在走廊尽头，白大褂被风吹起来，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他没有听见，也不想知道。
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星期二早上，正常的阳光，正常的空气，正常的人间。
但这个正常的人间里，没有祁昭了。
他蹲在路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小声的啜泣，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嚎啕大哭。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想问他怎么了，被同伴拉走了。一个环卫工大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他想起了祁昭说过的一句话。
“沈渡，你记着，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飞多高，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他猛地转过头。
身后是医院的大楼，白色的墙面，蓝色的玻璃，门口的石狮子，地上的一片落叶。没有人。
他身后没有人。
她不会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