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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刚活过来就嘴贫,没救了 五人没有多 ...

  •   五人没有多说什么,从河岸爬起来就往南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楚饮酒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踩得泥浆四处飞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追得真紧。”
      苏灵溪跟在后面,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你骂了一路了,省点力气走路不行吗?”
      “我骂我的,碍着你走路了?”
      “碍着我耳朵了。”
      “那你把耳朵堵上。”
      “我——”
      “行了行了。”云疏在中间打圆场,声音也有些发虚,“先找个地方歇脚,大家都湿透了,这么走下去容易生病。”
      白芷走在最后,低着头看路,忽然说了一句:“前面有瘴气。”
      所有人停下脚步。
      楚饮酒抬头往前看——前方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不像晨雾,颜色偏灰,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条蛇在爬。
      “这就是瘴气林?”苏灵溪凑上前,伸长脖子看了看,“看着也没那么吓人啊。”
      “瘴气不是用来吓人的。”白芷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黑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每人一颗,含在舌下,不要嚼碎。这药能避瘴毒,但撑不了太久,我们得在药效过去之前采到血灵芝出来。”
      楚饮酒接过药丸,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玩意儿看着就苦。”
      “苦也得吃。”白芷难得语气硬了一回。
      苏灵溪第一个把药丸塞进嘴里,含了一下,整张脸皱成一团:“唔……好苦!”
      “说了苦你还吃那么快。”楚饮酒笑了一声,也把药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一变,差点吐出来。
      “别吐!”白芷赶紧按住他的手,“吐了就没用了。”
      楚饮酒硬生生咽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妹子,你这药……比我的命还苦。”
      “苦才好,苦才管用。”白芷把药丸分给云疏和谢寒刃,自己也含了一颗。
      谢寒刃接过药丸,看都没看就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好像吃的不是苦药而是白水。
      苏灵溪竖起大拇指:“寒刃哥哥,你厉害。”
      谢寒刃没理她,提着剑率先走进了瘴气林。
      瘴气林的树又高又密,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混着白芷药丸的苦味,让人胃里直翻。
      楚饮酒走了没多远,脚步开始发飘。
      “你没事吧?”苏灵溪扶了他一把。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楚饮酒甩了甩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云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芷。
      白芷眉头微皱:“你是不是把药吐了?”
      “没有没有,我咽下去了。”
      “你咽下去了?”白芷盯着他,“你刚才嚼了两下,是不是觉得苦就偷偷吐了?”
      楚饮酒心虚地别过头:“没有。”
      “你——”
      “行了行了,我没事,走吧走吧。”楚饮酒推开苏灵溪的手,大步往前走,走了三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灵溪一把拽住他:“还说没事!脸都青了!”
      楚饮酒的脸色确实不对,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下去。
      “楚饮酒!”苏灵溪赶紧蹲下来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白芷快步走过来,伸手搭上楚饮酒的脉搏,脸色一沉:“瘴毒入体了。他把药吐了,瘴气从呼吸进去,现在毒气已经走到肺脉了。”
      “那怎么办?”苏灵溪急了,“要不要先退出去?”
      “退出去也来不及了,毒已经进了经脉。”白芷从药篓里翻出一卷银针,展开,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把他放平,我给他放血解毒。”
      苏灵溪把楚饮酒放平在地上,楚饮酒已经意识模糊了,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说什么?”苏灵溪凑近听。
      “我的酒壶呢……”楚饮酒的声音像蚊子哼。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眼眶都红了:“都要死了还惦记你的酒壶。”
      她伸手从楚饮酒腰间解下那个黄铜酒壶,塞进他手里:“在这儿呢,没人偷你的。”
      楚饮酒握住酒壶,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白芷已经开始下针了。她的手法极快,银针一根根扎进楚饮酒的穴位——肩井、曲池、合谷、足三里,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她的手很稳,但额头上也在冒汗。
      “云疏,帮我按住他。”白芷说,“放血的时候会疼,他可能会乱动。”
      云疏蹲下来,按住楚饮酒的肩膀。楚饮酒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烫了,皮肤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发烧了。”云疏说。
      “嗯,毒气攻心,发烧是正常的。”白芷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根银针,对准楚饮酒的指尖,“我要放十宣血,把他体内的毒血逼出来。”
      银针刺入指尖,黑血涌了出来。
      楚饮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云疏死死按住他:“别动别动,忍一忍。”
      苏灵溪在旁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谢寒刃站在外围,背对着他们,面朝瘴气林的深处,握着剑,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瘴气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楚饮酒粗重的呼吸声和白芷换针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苏灵溪数着白芷扎了多少针——十七针、十八针、十九针——每一针都像扎在她自己身上。
      云疏一直按着楚饮酒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楚饮酒的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脸色从青白转回了正常的肤色。
      白芷放下最后一根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毒血已经放干净了。等他醒过来就行了。”
      苏灵溪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
      云疏也松了一口气,松开按着楚饮酒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旧伤处隐隐作痛——刚才太用力了。
      “你没事吧?”白芷问。
      “没事。”云疏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谢寒刃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楚饮酒没事了,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瘴气林的深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楚饮酒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苏灵溪凑得很近的脸。
      “你醒了!”苏灵溪喊了一声。
      楚饮酒眨了眨眼,声音沙哑:“我的酒壶呢?”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把酒壶塞进他手里:“在这儿呢!没人偷你的!”
      楚饮酒握住酒壶,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针眼,又看了看旁边一堆沾着黑血的棉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白芷:“妹子,你的医术真行。”
      白芷正在收拾银针,听到这句话,轻声说:“是你命大。”
      “不是命大,是你医术好。”楚饮酒拧开酒壶,喝了一口,笑了,“活过来了。”
      苏灵溪拍了他一巴掌:“叫你吐药!叫你嘴硬!”
      “我哪知道那药那么苦……”
      “苦也得吃啊!命重要还是嘴重要?”
      “都重要都重要。”楚饮酒嬉皮笑脸地应付着,但眼神里多了一分认真。他转头看向白芷,“妹子,以后你的药我都吃,再也不吐了。”
      白芷抿着嘴笑了一下:“这话我记着了。”
      瘴气林里渐渐暗下来,天色已经晚了。五人决定在瘴气林里歇一夜,等天亮再出去。白芷在周围撒了一圈驱虫的药粉,苏灵溪捡了些干柴生了火,谢寒刃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但手里的剑没有放下。
      楚饮酒靠着树根坐着,手里握着酒壶,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血灵芝呢?”楚饮酒忽然问。
      白芷从药篓里掏出一株暗红色的灵芝,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采到了。就在给你解毒的时候,我在旁边的树根下发现的。”
      楚饮酒看了看那株灵芝,又看了看白芷,忽然笑了:“妹子,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中毒了,你才有空去找灵芝。”
      “不是。”白芷认真地说,“是先找到灵芝,才给你解毒的。”
      “那你先给我解毒,再去采灵芝不行吗?”
      “不行。瘴气林里危险,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灵芝既然看见了,就得先采了再走。”
      楚饮酒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药王谷的弟子,做事就是有条理。”
      白芷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收拾药篓。
      云疏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苏灵溪靠在白芷肩上,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着一根草茎,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楚饮酒靠着树根,酒壶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谢寒刃坐在外围,面朝黑暗,像一尊雕像。
      云疏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挺好的。
      第二天天亮,瘴气散了。五人收拾好东西,走出瘴气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伸个懒腰。
      楚饮酒走在最前面,精神抖擞,好像昨晚中毒的不是他。苏灵溪跟在他后面,还在念叨他吐药的事。白芷走在中间,药篓里装着那株血灵芝,步子轻快了许多。谢寒刃依旧走在最外侧,沉默地护着所有人。
      云疏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山脚下有一个小镇,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酒馆、有客栈、有卖干粮的铺子。苏灵溪一看到镇子就喊饿了,楚饮酒也跟着喊饿,两人一唱一和,吵得白芷不得不停下来,从药篓里掏出干粮分给他们。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去镇上吃好的。”白芷说。
      “就这点干粮?”苏灵溪看着手里巴掌大的饼,一脸嫌弃。
      “不要就还我。”
      “要要要!”苏灵溪赶紧塞进嘴里。
      云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镇口的告示栏。他习惯每到一个小镇就先看看告示栏,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这是他在江湖上养成的习惯。
      告示栏上贴满了各种告示:官府的通缉令、寻人启事、某家丢了牛的悬赏、某地要办庙会的通知……云疏扫了一眼,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被一张通缉令钉住了。
      通缉令上画着一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冷峻的轮廓,左颊一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剑伤,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下面是几行字:
      “谢寒刃,北境寒山剑派余孽,勾结逆党,谋反作乱。擒获者,赏银五百两。”
      云疏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伸手,把那张通缉令从告示栏上撕下来,折好,塞进袖子里。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只是撕了一张没用的旧告示。
      然后他转身,往镇子里走。
      谢寒刃正站在街角等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云疏走过去,笑着说:“走吧,他们等着呢。”
      谢寒刃沉默了片刻,说:“你不问?”
      云疏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谢寒刃没有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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