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楚饮酒嘴炮输出 MAX:骂得比砍得还狠 云疏走进房 ...
-
云疏走进房间时,屋里已经暗了。
油灯搁在桌角,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白芷正蹲在灶台边,把水桶里的水倒进锅里,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楚饮酒躺在屋角的草席上,已经打起鼾来,一只鞋不知什么时候踢掉了,露出破了个洞的袜头。苏灵溪趴在桌边,脑袋枕着胳膊,银铃耳坠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像是睡着了。
云疏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点隐约的铁锈味——是血。白芷替那个村民包扎时留下的,沾在她袖口上,她还没来得及洗。
“睡不着?”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疏回头,看见白芷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他接过来,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不烫,刚好暖手。
“在想那个村民说的话。”云疏低头看着碗里的水,“黑甲人就在附近,见人就砍。”
白芷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他的伤口不算深,但刀口很利,是官制的兵器。”
云疏没有接话。
他端着碗,拇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想什么。白芷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伸手整理一下袖口,把褶皱抚平。
过了好一会儿,云疏轻声说:“你觉得他们是冲我们来的吗?”
“不一定。”白芷说,“但迟早会撞上。”
云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波纹:“你倒是不怕。”
“怕有什么用。”白芷也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夜很深,村庄像一只蜷缩在黑暗里的兽,呼吸均匀。
云疏把碗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早点睡吧。”
“嗯。”白芷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睡。”
云疏转身走进里屋。他躺下时,听见白芷在灶台边洗手的声响,水声细细的,断断续续,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云疏是被哭喊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耳边是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马蹄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起来!”楚饮酒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他娘的,黑甲人进村了!”
云疏翻身坐起,一把抓起外衣冲出门外。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不,不是站——是涌。村民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泥地里,脸上全是惊恐。一个妇人跌倒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嘴里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声音尖利得像要撕裂夜空。
马蹄声越来越近。
云疏看见村口的方向有火把在晃动,橙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跳跃,像一群饿狼的眼睛。黑甲骑兵正从村道那头冲过来,马蹄踏碎了路边的水缸,水花溅了一地。一个骑兵勒住马,手中的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朝身边的同伴吼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哭喊声盖住,但那种凶狠的语调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都往村后撤!”云疏朝村民喊,“从那条小路走,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没有人听他的。
村民太慌了,像一群受惊的羊,挤在院门口,谁也出不去。一个老人被撞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眼看就要踩到他身上——
“让开!”
一道银光闪过。
苏灵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院门口,软剑在她手中抖出一道弧线,剑尖挑开了一个挡路的木桶,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出一地水。她站在院门正中,朝村民喊:“听他的!往村后走!别挤!一个一个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混乱里。村民愣了一下,终于开始有秩序地往村后撤。
云疏看了苏灵溪一眼。她没回头,但云疏看见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跑了”的兴奋。
马蹄声到了院门口。
一个黑甲骑兵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人。他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冷漠得像在看一群牲口。他扫了一眼院中的村民,然后抬起手,朝身后的骑兵挥了一下:“搜!一个都不许放走!”
几个骑兵翻身下马,朝院子里冲进来。
一个骑兵看见一个老人还蹲在墙角,抬脚就踢了过去。老人被踢翻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脸颊流下来。骑兵还不罢休,伸手要去揪老人的衣领——
“别碰他!”
苏灵溪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银光从院门中间掠过去,像一条蛇,又快又准。那骑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鲜血喷出来,他惨叫一声,松开了老人,捂着手腕往后退。
苏灵溪站在老人面前,软剑横在身前,剑尖还在滴血。
“我说了,别碰他。”
骑兵捂着伤口,脸色发白,眼神从冷漠变成了愤怒。他咬着牙,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刀——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掠过。
谢寒刃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拔的剑,也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到的那个骑兵身后。只听见“嗤”的一声,剑尖从骑兵的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骑兵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了张,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发出一声闷响。
谢寒刃抽回剑,血顺着剑刃滴落。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火光,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另一个骑兵看见同伴倒下,猛地抬起手中的弓,箭尖对准了谢寒刃。
弓弦还没拉满,谢寒刃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封喉。
弓掉在地上,箭矢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骑兵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楚饮酒的声音炸开了:“他娘的!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他冲了出去。
楚饮酒的剑法大开大合,不像谢寒刃那么快,但每一剑都带着风,砸在骑兵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一边砍一边骂,骂得比打还响:“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有本事冲老子来啊!欺负老人小孩算什么玩意儿!”
一个骑兵被他骂得恼了,挥刀朝他劈过来。楚饮酒侧身一躲,剑从下往上一撩,劈在骑兵的腋下。骑兵惨叫一声,刀脱了手,楚饮酒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出去两三步远。
“呸!”楚饮酒吐了一口唾沫,“就这水平也敢出来当狗?”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这队黑甲骑兵大约十来个人,被谢寒刃和楚饮酒正面挡下,苏灵溪从侧面骚扰,软剑像蛇一样缠住每一个想放箭的骑兵。云疏在混乱中指挥村民往村后撤,一个一个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人被落下。
白芷在后方救治受伤的村民。
她蹲在一个被踩伤的老妇人面前,用药粉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紧。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圈都拉得均匀,打结时还会轻轻按一下,确保不会勒得太紧。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缩在墙角,脸上全是灰和泪痕。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白芷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别怕。”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孩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把手伸了出来。
白芷打开药包,取出止血的药粉和干净的布条。她的手很稳,但药粉洒了一点在孩子的衣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那种“如果我再慢一步,这个孩子可能就……”的后怕。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继续包扎。药粉敷在伤口上,孩子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哭。白芷轻声说“忍一下,马上就好”,然后缠上布条,打了一个结。
“好了。”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没事了。”
孩子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姐姐,你的衣服上有血。”
白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衣。
袖口上、衣摆上、前襟上——全是血迹。不是她的,是村民的。她给老人包扎时沾上的,给那个被踢伤的男人包扎时沾上的,给这个孩子包扎时沾上的。白色的衣裳上,血迹像一朵朵开败的花,暗红,刺眼。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轻声说:“没事,洗洗就好了。”
孩子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战斗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
村道上横着几具黑甲骑兵的尸体,剩下的几个已经跑了。谢寒刃站在村口,剑尖指地,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往下淌。楚饮酒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骂了一句“他娘的”,然后从腰间摸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苏灵溪蹲在院门口,软剑横在膝盖上,正在用衣角擦剑上的血。她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心爱的玩具。
云疏在清理战场。
他蹲在一个死去的骑兵身边,翻找着什么。他先摸了摸骑兵的腰间,没有找到令牌,又翻了翻骑兵的衣领内侧——也没有标记。他皱了皱眉,正要站起来,忽然摸到骑兵怀里有什么东西。
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云疏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写这封信的人在发怒。
“五日之内,清除所有不归顺的门派和村庄,不留活口。”
落款是一个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字——“柳”。
云疏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柳。
他想起那个灰衣人说过的话——黑甲骑兵领头的姓柳,是王爷的亲信。
云疏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见四个人正看着他。苏灵溪已经擦完了剑,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疑问。楚饮酒放下了酒壶,眉头皱了起来。白芷站在那个孩子身边,手还搭在孩子的肩膀上,目光却落在云疏身上。谢寒刃站在最远处,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收回了鞘里。
云疏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们被卷进了一场很大的风暴里。”他说。
楚饮酒骂了一句:“他娘的,那就干到底。”
苏灵溪笑了笑,把软剑往腰间一别:“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白芷轻声说:“我跟着你们。”
谢寒刃没有说话。
但他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