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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歧与和解 天刚亮,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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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村庄还笼在薄雾里。土路上的血迹干成了暗褐色,几个村民蹲在自家门口修补被踹坏的门板,没人说话,只有锤子敲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闷得像心跳。
五人离开时,村口的老头拄着拐杖送到歪脖子树下,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苏灵溪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耳坠上的银铃被风吹得叮当响。楚饮酒跟在后面,眉头拧着,空酒壶举到嘴边又放下。白芷低着头,攥药包带子的手指节发白,她昨晚几乎没睡。谢寒刃走在最后,目光扫着两侧山坡,握剑的手没松开过。云疏揣着那封信,边走边摸信封边角。
走了半个时辰,楚饮酒忽然停下:“不行,这事得说清楚。”
他转身看着其他人:“那封信,那个‘柳’字印章,那些黑甲骑兵——咱们到底怎么办?”
没人回答。
晨风从山谷灌进来,远处有鸟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这事咱们管不了。”楚饮酒说,“朝堂的事不是几个江湖人能掺和的。五日之内清除所有不归顺的门派和村庄——那是王爷府的人在办事。咱们五个人,能挡住上千黑甲骑兵吗?”
“那就不管了?”白芷的声音忽然拔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白芷从来没大声说过话。
“那些村民怎么办?”她眼眶泛红,“昨晚那个孩子,爹娘被砍死了,他才六岁,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他问我‘姐姐,我爹娘还会回来吗?’——你说我怎么回答?”
楚饮酒张了张嘴。
“还有那个老人,肋骨断了三根,老伴被砍伤手臂。他们做错了什么?种了一辈子地,连江湖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楚饮酒声音低下去。
“你知道你还说不管?”白芷眼眶终于红了,“那些黑甲骑兵不会停的,今晚去下一个村子,明天再去下一个。我们不管,谁来管?”
“管了咱们都得死。”楚饮酒声音也大了,“这不是几个地痞闹事,是朝堂的人在办事!上千黑甲骑兵,王爷府撑腰,姓柳的幕僚在背后出谋划策。我们死了,那些村民还是会被杀,一个都救不了。”
“死就死。”白芷的声音忽然安静了,像一潭死水,“总不能看着他们死。”
楚饮酒愣住了。
苏灵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了拉白芷的衣袖,又转头看云疏。云疏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远处山脊上,表情平静。
“云疏!你倒是说句话!”苏灵溪喊。
云疏没回答。
楚饮酒和白芷越吵越凶。苏灵溪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别吵了!”
谢寒刃站在最远处,背靠老槐树,抱着剑,目光在白芷和楚饮酒之间来回移动,没有开口。
云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停了:“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说。”
楚饮酒看了他一眼,想反驳,最终闭上嘴。
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找到客栈。云疏放下行李就跟老板娘打听酒铺,买了酒回来,天已全黑。他拎着两坛酒直接敲楚饮酒的门。
“喝一杯?”云疏说。
两人坐在窗台上,对着坛口喝。夜风带着小镇的烟火气,街上几盏灯笼在石板路上晃着昏黄的光。
楚饮酒喝了一大口:“你也是来劝我的?”
“不是,来喝酒的。”
“少来。”楚饮酒哼了一声,“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云疏笑了笑。
沉默了一会儿,楚饮酒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管吗?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们死了,那些村民还是活不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谁出头谁死,死了之后一切照旧。”
“但白芷说得也没错。”云疏说,“不能看着他们死。”
“我知道。”楚饮酒低下头,“她是对的。我只是……”
他没说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楚饮酒说:“我摔了帮主令牌的时候,以为终于自由了。跑了十年,到头来发现有些东西跑不掉。”
云疏说:“白芷不是不怕死。她更怕看着人死在她面前,而她什么都没做。”
楚饮酒沉默了一会儿,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行吧,明天我跟她说。”
第二天早上,白芷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见身后脚步声。楚饮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表情不自在。
“妹子,昨天是我不好。”他把粥递过去,“你说得对,不能不管。管就管吧,大不了死就死。”
白芷接过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她眼眶有点红:“师兄也说得对,不能莽撞。”
楚饮酒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师兄,你比我大。”
楚饮酒哈哈大笑,拍着白芷的肩膀:“好好好,以后师兄罩着你!”
苏灵溪从房间里探出头:“和好啦?那中午吃什么?”
“就知道吃!”楚饮酒瞪她。
“那也不能饿着啊!”苏灵溪理直气壮。
白芷笑了一下:“我做饭。”
五人在客栈吃了午饭,继续上路。小镇外的路两旁种着白杨树,苏灵溪心情好了,趁楚饮酒不注意摘走他的酒壶,跑远了做鬼脸。
“你给我站住!”
“追不上追不上!”
白芷跟在后面,嘴角带着笑。云疏走在中间,心情放松了一些。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师妹!师妹!”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灰布长衫的人朝这边跑来,背着比人还高的药篓,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白芷惊喜地喊:“师兄!”
季百草气喘吁吁停下来,露出灿烂笑容:“师妹,我可算找到你了!我跟你说,我这一路可不容易……”
他说了一堆话,声音忽然压低了:“我找到二师兄的下落了。他在替朝堂做事,手里有禁药方子,已经在几个村庄试过了,死了很多人。”
白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疏心里一跳——禁药方子,朝堂,几个村庄,死了很多人。他想起那封信上的“柳”字印章,和季百草描述的二师兄背后的人,似乎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