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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谢寒刃:这辈子的谢谢,全给今天了 天刚亮的时 ...

  •   天刚亮的时候,白芷第一个醒了。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草叶上,沾湿了鞋面。火堆已经灭了,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偶尔冒出一缕细烟。她搓了搓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目光扫过还在睡着的几个人——苏灵溪蜷在白芷的外衣里,抱着膝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楚饮酒靠着树干,头歪在一边,鼾声不大,但节奏很稳;云疏坐在火堆边,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然后她看见了谢寒刃。
      谢寒刃还躺在昨晚的位置,面朝着天空,眼睛闭着,呼吸很轻。那件外衣还盖在他身上,衣摆垂到地上,沾了些露水。白芷走过去,本想看看他有没有盖好,目光却落在他衣角上——一道口子,不大,但很显眼,从衣摆边缘往上裂了约莫两寸,线头垂在外面,边缘有些毛糙。
      是昨天追逃时刮破的。
      白芷蹲下来,伸手轻轻捻了一下那道口子,动作很轻,但谢寒刃还是睁开了眼。
      他看见白芷蹲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衣角破了。”白芷指了指那道口子,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我帮你缝一下。”
      谢寒刃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白芷已经拿出了针线包——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整齐地卷着几根针和几卷线。她挑了一卷黑色的线,穿好针,然后抬头看着谢寒刃,轻声说:“别动,我帮你缝一下。”
      谢寒刃僵住了。
      是真的僵住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白芷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低头凑近他的衣角,开始缝补。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谢寒刃的肩微微绷了一下。
      白芷的针脚很细,每一针都拉得平整,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她缝得很专注,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阳光从山谷的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衣袖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苏灵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白芷在缝谢寒刃的衣角,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苏灵溪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笑,“寒刃哥哥,你是不是害羞了?”
      谢寒刃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苏灵溪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倒在地上:“你看你看,他脸红了!他脸红了!”
      谢寒刃的脸没有红。但苏灵溪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扑棱棱飞过树梢。
      楚饮酒被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又闭上,嘴里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云疏也睁开了眼,看见白芷在缝谢寒刃的衣角,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芷缝完最后一针,把线打了个结,然后用牙齿轻轻咬断。她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这是她的习惯,每一针缝完都要蹭一下,像是给针也擦擦汗——然后把针线收好,拍了拍谢寒刃的衣角,说:“好了。”
      谢寒刃低头看着衣角上细密的针脚。
      黑色的线,缝在黑色的布面上,几乎看不出痕迹。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比别处更平整、更结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加固过一样。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缝好的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生涩和不习惯。但两个字,清清楚楚。
      白芷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谢寒刃。谢寒刃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衣角上,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白芷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水面,只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她弯起眉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不客气。”
      楚饮酒坐起来了,瞪大眼睛看着谢寒刃,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事:“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听你说谢谢。”
      谢寒刃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马旁边,从马鞍上取下剑,开始擦剑。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用布条擦过剑刃,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云疏注意到——他擦剑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像错觉。但云疏看见了。
      云疏垂下眼睫,端起地上的碗,喝了一口昨晚剩下的凉茶。茶是苦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嘴里有一丝回甘。
      苏灵溪还在笑,但笑声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怕吵到什么。她靠在白芷肩上,小声说:“白芷姐姐,你以后也帮我缝好不好?”
      “好。”白芷拍了拍她的头。
      “我的衣角也破了。”
      “哪里破了?”
      苏灵溪翻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线头:“这里!”
      白芷看了一眼那个连破口都算不上的线头,笑了笑,说:“好,晚上帮你缝。”
      苏灵溪满意地笑了,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楚饮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行了,别缝了,赶路吧。天黑前得找个地方落脚。”
      五人收拾好东西,灭了火堆,把马牵出来。白芷把药篓重新背好,苏灵溪跳上马背,楚饮酒走在最前面探路,谢寒刃依旧走在最外侧,沉默地护着所有人。
      云疏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谢寒刃的背影——那个黑色的身影走在前面,步子依旧沉稳,握剑的手依旧有力。但云疏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比昨天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够了。
      云疏笑了笑,跟了上去。
      山谷里的路越走越宽,两边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里种着稻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浪。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天空里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有村子!”苏灵溪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今晚可以睡床了!”
      “别高兴太早,”楚饮酒说,“先看看能不能借宿。”
      五人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路,进了村子。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墙茅顶,看起来不算富裕,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看见生人,停下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又跑开了。
      楚饮酒找了一户看起来比较殷实的人家,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听说是过路的旅人想借宿一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指了指院子里的偏房:“那间空着,床是有的,被褥得自己铺。”
      楚饮酒连声道谢,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妇人推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转身去厨房烧水。
      五人把马拴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把行李搬进偏房。房间不大,一张通铺占了半边,地上铺着青砖,墙角堆着几捆干柴。苏灵溪一进门就往床上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能躺平了。”
      白芷把药篓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摆,拿起水桶:“我去打点水。”
      “我陪你去?”苏灵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
      “不用,你歇着。”白芷笑了笑,拎着水桶出了门。
      村子的井在巷子尽头,一棵老槐树下面。井台用青石砌成,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白芷把水桶放下去,听着水桶撞击水面的声音,然后慢慢往上拉。
      她刚把水桶提上来,就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白芷转头看去——一个男人躺在路边,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穿着粗布衣裳,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白芷放下水桶,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你怎么了?”
      男人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蹲在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山……山上来了一伙人……穿着黑甲……见人就砍……”
      白芷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男人捂着的腹部——伤口在左肋下方,衣裳被刀割开一道口子,边缘整齐,是兵器砍的,不是野兽咬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不算太深,没有伤到内脏。
      白芷没有说话,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包,取出止血的药粉和干净的布条。她动作很快,但很稳,先用药粉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紧,每一圈都拉得均匀,最后打了一个结。
      “先别动,”白芷轻声说,“止血了,但伤口不能碰水。明天我再来换药。”
      男人虚弱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白芷站起来,拎起水桶,走回借宿的院子。
      她推开院门时,看见云疏正站在门口等她。
      云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那种担忧很轻,像是怕问重了会吓到她一样。
      白芷笑了笑,说:“没事,只是刀伤,我能治。”
      云疏没有拆穿她。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早点休息。”
      白芷点了点头,拎着水桶走进厨房。
      云疏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
      天快黑了。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橙红正在消退,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吞没这个安静的村庄。
      他听见风里传来什么声音——很远,很轻,像是马蹄声。
      又像是风声。
      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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