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买马砍价顺带顺草料,赶路主打一个会薅 天天还没亮 ...
-
天天还没亮透,五人已经牵着马站在镇口。
马是楚饮酒天没亮就敲开马贩子的门买的。五匹,不算好马,但腿脚结实,能跑山路。楚饮酒砍价砍得唾沫横飞,最后还顺走了马贩子半袋草料,气得那老头追着骂了半条街。
“值了。”楚饮酒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这马跑起来稳当,够咱们撑到下一个镇子。”
苏灵溪骑在最前面,她那匹马是五匹里最矮的,但性子最烈,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消停。她勒住缰绳,回头冲众人喊:“快点跟上!别磨蹭!”
声音在晨风里散开,银铃耳坠叮当作响。
楚饮酒大笑应和,一夹马腹追上去。白芷轻声说“慢点,别摔着”,语气像在叮嘱小孩子。谢寒刃默默跟在最后,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扫着四周的山林。
云疏在中间,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阳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整条古道染成暖金色。风不大,吹过山岗时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莫名让人觉得舒坦。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白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苏灵溪骑了一阵,忽然放慢速度,等云疏跟上来。
“云疏哥哥,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在想怎么偷楚饮酒的酒壶。”
“不对。”
“在想怎么捉弄谢寒刃。”
“也不对。”
云疏想了想,笑道:“那在想什么?”
苏灵溪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骑下去就好了。不用管什么追兵,不用管什么王爷,就这么骑着马,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快,但云疏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说:“那就骑慢点。”
苏灵溪“嗯”了一声,又夹了夹马腹,冲到前面去了。
马蹄声在山道上回荡,节奏轻快,像一首没有词的歌。云疏看着前面四人的背影——苏灵溪骑在最前面,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要飞起来的鸟;楚饮酒跟在她后面,腰间的黄铜酒壶随着马背颠簸一晃一晃的;白芷骑得稳,脊背挺直,衣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谢寒刃在最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很好。
云疏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五人翻过山岗时,楚饮酒忽然勒住马。
动作太突然,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苏灵溪赶紧拉住缰绳,回头正要骂,却看见楚饮酒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她问。
楚饮酒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云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黑甲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赶来。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沉闷而密集,像雷声贴着地面滚过来。至少有上百人,队列整齐,速度极快,显然是有目标地在赶路。
云疏的手下意识地握紧缰绳。
楚饮酒骂了一句“他娘的”,调转马头,压低声音说:“走小路。”
不用他多说,所有人已经跟着他调转方向。五匹马几乎同时冲下官道,钻进旁边一条掩在灌木丛中的小路。路窄,只容一匹马通过,两边的树枝不断刮过肩膀和脸颊。苏灵溪的银铃耳坠被树枝勾了一下,她一把扯回来,连头都没回。
马蹄声在林中回荡,比官道上更响,像擂鼓一样。
云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马蹄声里,分不清哪个更快。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的尘土还在,但已经看不清骑兵的身影了。他们应该没有发现这边的小路。
但他不敢放松。
楚饮酒在前面带路,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左拐右绕,在小路和树林间穿行。苏灵溪跟在他后面,白芷在中间,云疏在第四,谢寒刃断后。
跑出大约两里地,楚饮酒才放慢速度,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甩掉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喘。
苏灵溪勒住马,回头看了看来路,然后忽然笑出声来。
“刺激!”她说,眼睛亮得发光,“比偷东西还刺激!”
楚饮酒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笑?”
“不笑难道哭吗?”苏灵溪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反正他们也追不上,笑一笑怎么了?”
楚饮酒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白芷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她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马腿,确认没有受伤,然后抬头说:“前面好像有个山谷,要不要在那里歇一歇?”
“歇。”楚饮酒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跑下去,马受不了。”
五人牵着马,沿着小路走进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是缓坡,中间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一条小溪从谷底流过,水清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苏灵溪第一个跑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然后甩了甩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舒服!”她长出一口气,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跑完追兵,找条小溪洗把脸,躺下来晒太阳。”
“那你还想被追?”楚饮酒把马拴在树上,走过来坐在溪边。
“不想。”苏灵溪闭着眼睛,“但被追完了能这样躺着,也挺好的。”
白芷蹲在溪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浸湿了拧干,递给云疏:“擦擦脸吧,全是灰。”
云疏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把手帕递回去。白芷接过去,叠好,重新收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谢寒刃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目光扫着山谷四周的坡顶,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翻身下马,把马拴在离众人稍远的一棵树下。
云疏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永远选择离众人最远的位置,永远背靠着什么东西,永远面向外面。
他走过去,在谢寒刃旁边坐下。
“刚才那队骑兵,”云疏低声说,“是冲我们来的吗?”
谢寒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
“但也不一定不是。”
谢寒刃没有回答。
云疏没有再问。他知道谢寒刃的习惯——不确定的事,他从不乱说。刚才那队骑兵的方向确实不一定是冲着他们来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出现在附近的官兵都值得警惕。
楚饮酒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马旁边,翻了翻挂在马鞍上的包袱。
“坏了。”他说。
“怎么了?”苏灵溪坐起来。
“干粮不够了。”楚饮酒把包袱里的东西倒出来——几块干饼,一小袋盐,半壶水,“本来以为能撑到下一个镇子,但绕了小路,得多走一天。这点东西,撑不到。”
苏灵溪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我去买。”楚饮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附近有个村子,我认识路,来回两个时辰就够了。”
“不行。”云疏站起来,“你目标太大。”
楚饮酒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去什么去?”
“我会跑。”云疏笑着说。
“跑有什么用?万一碰上那队骑兵,你跑得过马?”
“跑不过,但我可以躲。”
两人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苏灵溪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白芷轻声劝了一句“别吵了”,但没人听。
争执间,谢寒刃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翻身上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寒刃哥哥,你——”苏灵溪站起来。
谢寒刃勒住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我。”
然后他调转马头,沿着来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苏灵溪愣了一瞬,然后追了两步,喊道:“寒刃哥哥早点回来!”
谢寒刃没有回答。
但马蹄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快地远去了。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那个背影,好像比平时更孤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