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切愿愈》夜以诉

11、幸福 进了门，

　　进了门，顾予换了鞋，把菜随意放到玄关门口的地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蹲到顾愈跟前为他换上，顾愈一开始缩了下，顾予抬头道：“没关系的。”
　　换好鞋，顾予就提着菜去了厨房，顾愈跟着走了几步，呆呆的站在沙发前，顾予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然后又去给他打开电视问道：“看过疯狂动物城吗？”
　　顾愈盯着顾予高大的身形，摇了摇头，他小时候只看过熊出没，顾予调出疯狂动物城1，摸了摸顾愈的脑袋道：“挺好看的，我先去做饭，要看完哦，明天带你去看2。”
　　电视上出现一只兔子，顾愈好奇的看了一会，才点头。
　　顾予很会照顾人，或者是很会照顾顾愈。
　　顾予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牛奶和一盒草莓，顾予把草莓放到水里泡了会，清洗完，他拿出水果刀把草莓蒂逐一切掉，端给顾愈。
　　顾愈看的正起劲，他觉得那个兔子朱迪很勇敢。
　　丝毫没察觉到顾予递到他嘴边的草莓，直到有人“啊”的一声，顾愈下意识的张开嘴，一颗草莓被塞到嘴里，草莓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顾愈睁大眼睛去看来人。
　　alpha满脸宠溺的看着他，眼里的，快要溢出来，他感觉非常不真实。
　　顾予笑的温柔：“你怎么这么乖。”
　　是乖，不再是废物。
　　顾予买的菜就是一些普通的菜，很普通，便宜，顾愈爱吃。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
　　炒海带丝，炒土豆丝，炒豆芽，西红柿炒鸡蛋，炒花菜。
　　以至于上一世的他知道后都感到不可思议，很不可思议，再怎么说何向晴也有几百万的存款，顾予一直以为顾愈和所有家里有几百万的大少爷一样喜欢吃大鱼大肉。
　　结果相反，越是相反越是心痛。
　　顾予买了虾，他知道顾愈其实也喜欢吃这些，但他不敢。
　　想着，顾予就突然又想哭了。
　　他的手颤抖的切着菜，泪水模糊视线，一抹红显现。
　　顾予抬手擦了擦眼睛，为了不让顾愈担心，他随便拿水冲了下流血的手，转头去看和他隔了一层玻璃门，坐在沙发上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看着电视的顾愈。
　　可这样还不够。
　　沙发上的顾愈看到一半被菜香吸引，他机械的去看厨房，餐桌上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炒完的菜，顾予肩膀靠在玻璃门上，抽着烟看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顾愈才机械的扭过头，脸颊很烫，顾予靠在玻璃门上的模样太骚，alpha的领口宽大，露出漂亮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面无表情的抽着烟的模样又涩。
　　顾愈想到顾予面无表情的模样，开始怀疑，顾予为什么要摆出那副表情？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嫌弃他在这里蹭吃蹭喝？顾予是不是在观察他乖不乖？顾予在做饭他却在这看电视，是顾予觉得他不乖了，所以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吗？
　　不，不是的，他没有不乖。
　　他会乖的，他不是，他不想再当废物了。
　　顾愈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他弯着腰，胃传来一阵阵疼痛，耳朵是止不住的耳鸣。
　　顾予察觉不对，急忙熄灭了烟，来到顾愈身边，发现顾愈在发抖，顾予心疼的把他抱到怀里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没事的不要怕，哥哥在的，顾愈。”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愈第一时间没有回答，他抱着腹部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顾愈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有嫌弃的说“又怎么了？”。
　　只是很耐心的拍着顾愈的背，接受他发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不会有人怪你的，没事了，我们尝试缓过来，深呼吸，好不好？”
　　顾愈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抬起流着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错的眼泪，抓着顾予的衣服，头抵在顾予胸口处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打我吧，对不起。”
　　听完这句话，顾予的眼尾划下泪水，源源不断。
　　“怎么会...有人舍得打你呢？你听我说，我们小愈最好了，你最好了，是哥哥的错，哥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你的情绪，是哥哥应该和你说对不起才对。”顾予紧紧抱着发抖的顾愈，恨不能替他承受身体的崩溃。
　　顾愈因为哭得窒息喘不过气来，顾予帮他顺着背：“不怕了，不怕了，哥哥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不会的。”
　　顾予想过很多种何向晴到底是怎么对顾愈的，没想到这么严重。
　　可能在别人面前顾愈这种行为是在卖惨，可顾予知道，顾愈不是，是长期的恐惧产生的心理阴影。
　　不是顾愈想，是顾愈承受不住了。
　　承受不住了没必要强忍着，可以哭的，反正顾予会陪着顾愈。
　　顾愈在顾予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缓了过来，但还是有些微微发抖，顾予抬手擦了擦顾愈的脸，低头亲了下顾愈的额头，十分懊悔道：“对不起。”
　　alpha的眼眶很红，很红，顾愈也是，顾愈的眼睛湿漉漉的，圆圆的，他颤抖的手摸上顾予的眼睛，声音很小，缓慢道：“哥哥，不哭。”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予的喉咙，为什么是喉咙？因为喉咙是咽下刀子的必经之地。
　　每个人都是。
　　顾予长叹了一口气，他给顾愈的苦腾出一块地方，顾予把顾愈的头按到肩膀处道：“好，我们都不哭。”
　　顾愈点了点头，顾予看不见，就像顾予看不见他躲在暗处哭的样子。
　　顾予害怕的说道：“不怕，哥哥不会怪你的，想哭就哭，不要怕，不要怕。”
　　世界只剩下顾予的喃喃声。
　　不要怕。
　　顾予扶着顾愈走到餐桌上坐着，自己则端着菜放到微波炉里转热。
　　顾愈的手还在抖，电视还在播放着，他想看，可这种小孩子的行为早就被何向晴扼杀在7岁那年了。
　　她说这种行为没教养，不懂规矩。
　　7岁的小孩不懂，只知道他的妈妈在逼他成为一个大人。
　　厨房里的顾予见顾愈一直盯着电视，微波炉“叮”的一声，顾予拿出菜，端到了电视前的茶几上，顾愈没反应过来，顾予走到顾愈面前，拉开他的座位，弯腰捞起他的腿，将顾愈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道：“边看电视边吃。”
　　顾愈呆愣的盯着顾予的背影。
　　原来这种小孩子的行为是可以被允许的，只是他遇到的人不同，他不知道这种是。
　　一个爱，一个不爱。
　　顾愈知道何向晴或许已经不爱他了，但他不敢相信，他认为何向晴对他还有爱。
　　所以宁愿不相信顾予会爱他。
　　两人坐在电视前，顾予几乎没吃，一直在给顾愈剥虾，这也让顾愈知道了，顾予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只有顾予不会怪他，打他是真的。
　　顾予真的很好，这么好的人只能需要一个健康的，开朗的人，而不是一个动不动就“发抖”“哭泣”“耳鸣”“胃痛”“事多”的废物。
　　顾愈看着满碗去了壳，饱满的虾，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和他5岁那年父母还没有离婚，家庭美好的幸福感很像，原来幸福现在对他而言，已经这么简单了吗。
　　顾予又剥完一个虾，他的手机响了，顾予看了眼来电人，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和顾愈说了声，去后院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和他说：“予少，真不好意思，我明天到不了湖滨了，目前很堵车，可能要到后天了。”
　　顾予随便扯了朵花道：“没事，郑医生，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郑郁黎：“当然。”
　　“一个人毫无预兆的身体突然剧烈发抖，双手抱着腹部，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清，只会重复的说着对不起。”顾予把刚才顾愈的样子说了出来，就算心里有了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他...是怎么了？”
　　郑郁黎沉默了一会：“这就是我要帮助的人吗？”
　　“是的。”
　　郑郁黎的语气带着急切和肯定：“我建议你明天先带他去医院看一下，一定要。”
　　顾予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了，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郑郁黎解释道：“你说的这种症状，他很可能存在重度的躯体化。”
　　顾予皱了皱眉：“包括抑郁吗？”
　　“包括。”郑郁黎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经历都听过：“就是不知道什么程度，但绝对不会是轻度。”
　　“好的，谢谢你。”顾予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无力。
　　“没关系，早睡。”
　　“嗯。”
　　听到了答案，顾予还是支撑不住的坐到了地上。
　　他并不是接受不了顾愈有这些病，他接受不了顾愈要承受这些病。
　　他接受不了顾愈因为痛到崩溃，发抖的身体，难受的身体，流泪的眼睛。
　　他不想让顾愈痛了。
　　所以他要爱顾愈了。
　　顾予联系了医院的朋友给顾愈插了个队。
　　明天下午，上午先带顾愈去看电影，吃饭，抓娃娃，时间就差不多了。
　　顾予忍不住去网上查了查，直到看到了说关于这类症状有着很严重的失眠。
　　是吗？他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在这一刻是那么刺眼。
　　他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以为顾愈真的每天都是10点之后就真的睡着了。
　　我活的好失败啊，顾愈。
　　顾愈，你真的好能忍啊。
　　顾予都不敢想，不敢想每次睡到半夜不是被恶梦惊醒，就是被躯体疼醒，心理负面情绪惊醒，然后根本睡不着，第二天还要强撑着去学校的日子。
　　疼是可以说出来的，顾愈。
　　顾予收拾好情绪，和那时候在厨房一样，他不想让顾愈看见自己眼里的悲伤，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顾愈，所以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次不一样了，顾愈你不是很能装吗？谁不会装？
　　顾愈吃着虾，他吃的很慢，顾予来到他身边，顾愈悄悄看了顾予一眼，顾予心情似乎不错，很开心的样子。
　　这让顾愈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顾愈有点搞不懂，为什么顾予要说是他的错。
　　完全没头绪，可他就是想知道，焦虑就是这样形成的。
　　不知不觉中。
　　顾予咬着虾突然问顾愈：“你晚上会失眠吗？”
　　顾愈的心头一跳，为什么问这个，顾愈强装镇定的看着顾予，顾予嘴里的虾没有剥壳：“没有。”
　　顾愈不想让顾予担心，习惯性的撒了谎。
　　殊不知顾予心里气的在那说：好，很好，顾愈。
　　吃完饭，疯狂动物城也看完了，顾予去洗碗，顾愈想去帮忙，他站在顾予身边不知所措。
　　顾予沉默了一会，真不让顾愈做些什么，他会愧疚的吧，顾予挤了一点洗洁精，搓出泡沫往顾愈脸上抹了一大块，顾愈眼睛睁得很大，震惊的看着他，顾愈没想到顾予这么幼稚。
　　顾予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一时间笑的肚子痛，顾予艰难的吩咐他：“去，去把脸洗了。”
　　顾予想了下，忍着笑，指向卫生间所在的地方，还特地强调他：“这是任务，洗干净了来见我。”
　　顾愈转身去了卫生间，有了事做，他心里也没那么不平衡了。
　　顾予甩了甩手，把碗放进消毒柜里，卫生间传来阵阵水声。
　　给点事做就要做的这么认真吗？顾予关了厨房灯坐到沙发上，过了一会顾愈就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水珠，顾予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干水珠道：“困了吗？”
　　顾愈点了点头，顾予把纸巾扔到垃圾桶，牵起顾愈的手上了楼来到客卧道：“今天晚上先睡这，我去给你找衣服。”
　　顾愈乖巧的点了点头，顾予找了些他初中时候的衣服给顾愈，顾愈抱着衣服就去了卫生间，顾予到卧室里拿了一个月亮形状的小夜灯放到顾愈睡觉的房间的床头，暖黄的灯光照着白色的床头柜，很温馨。
　　这个顾予很早就想给顾愈了，一直没机会，到最后的真的没机会。
　　顾愈洗完澡出来，顾予说给他了一盏小夜灯，就回了自己卧室，顾愈觉得一个小夜灯没什么，可他在看见小夜灯的时候还是愣了好久，不知不觉间哭了出来。
　　他明明应该开心的，很开心才对，顾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动不动就哭，很讨厌。
　　顾愈躺在床上，盯着那个月亮形状的小夜灯看了好久，因为刚哭又一直睁着眼睛，很快眼睛传来酸涩感，顾愈不得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