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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同舟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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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沈知微才合了一会儿眼。
梦里全是刀光,还有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醒来时,枕边一片凉,她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是自己出的汗。
素荷端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沈知微起身洗漱,换了身衣裳,“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素荷眼睛一亮,“去见陆少当家?”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素荷立刻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
沈知微没理她,走到妆台前,对着一面玻璃镜——这是母亲留下的,说是从西洋带回来的,比铜镜清楚得多。镜里的人,眉目如画,眼下却有一点青痕。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
昨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两个黑衣人是谁的人?曹家,还是东厂?他们要找什么?那本笔记?还是别的什么?
陆惊澜为什么会恰好出现?他真的是来“问一件事”的,还是……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他救了她。这是真的。
但他为什么要救?就因为那批古籍?就因为她是林氏的女儿?
沈知微放下梳子,从枕下摸出那枚乌木镖——昨夜陆惊澜留下的那一枚。
镖尾的纹路,与她之前拾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她将两枚镖并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对素荷说:“去告诉门房,若有人来寻我,就说……我不在。”
“小姐要去哪儿?”
沈知微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乌木镖收入袖中,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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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涛茶楼临着汴河,二楼雅间推开窗,能看见运粮的漕船缓缓驶过。午时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鳞。
沈知微先到了。
她要了天字三号间,坐在窗边,面前一壶龙井已泡到第二道。窗外船夫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混着水声,听不真切。
她等的人,会来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让素荷给镖局送了个口信,说“城南听涛茶楼,申时”。那人来不来,她没把握。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然后,门被推开。
陆惊澜站在门口,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身长袍,面料普通,但剪裁极合身,衬得他身姿挺拔。头发仍用那根乌木簪束着,脸上干干净净,只是眼下有一点点淡淡的青影。
他反手关上门,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小姐。”
“少当家请坐。”沈知微抬手为她斟茶,“昨夜受惊,饮杯热茶定定神。”
陆惊澜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捧在手中。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不怕?”
“怕什么?”
“昨夜的事。”陆惊澜顿了顿,“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沈知微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但怕有什么用?他们来都来了,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陆惊澜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沈小姐,”她忽然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知微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枚乌木镖,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个,还你。”
陆惊澜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还有这个。”沈知微又取出另一枚——那是上元夜拾到的那一枚。
两枚镖并排放在桌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陆惊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少当家,”沈知微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你欠我两个解释。第一,你为什么偷我玉佩?第二,你为什么救我?”
陆惊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船号子声隐隐约约传来,混着水流声,听不真切。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玉佩的事,”陆惊澜终于开口,“我不能说。”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昨夜救你,”陆惊澜顿了顿,“是因为……你死了,那批古籍就没人要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少当家,”她说,“你撒谎的时候,会叩桌子。”
陆惊澜低头一看——她的指节正无意识地叩着桌沿,一下,又一下。
他停住。
沈知微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看不分明是什么。
“你不肯说,我不逼你。”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为什么救我,我都记着。”
她转过身,看着陆惊澜。
“从今日起,你我不必是敌人。”
陆惊澜怔住了。
他看着窗边那个人,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河面上的碎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小姐,”陆惊澜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知微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我在说——你我可以合作。”
“合作?”
“你帮我查清那些人的来路,我帮你……”她顿了顿,“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陆惊澜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我想找什么?”
“不知道。”沈知微坦诚地看着她,“但我知道,你在找。”
她将两枚乌木镖推到她面前。
“这个,是你留给我的。那个,是你昨夜落下的。它们是一样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陆惊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两枚镖收回袖中。
“沈知微,”他说,“你很聪明。”
“多谢夸奖。”
“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那少当家可要护着我点。”
陆惊澜愣住了。
沈知微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如常。
陆惊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她不怕他。不躲他。不奉承他。也不算计他。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可以并肩的人。
“好。”陆惊澜说,“我护着你。”
沈知微转过头,看着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的船号子声又响起来,这一次,听着不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