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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暗契 茶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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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已用蝇头小楷列了数条。
陆惊澜接过去看,眉梢微挑。
“一、信息互通,不得隐瞒与星图、船难相关之事。”
“二、沈家借镖局掩护,继续调查东厂与曹家勾连;镖局借沈家商路,查访当年船难幸存者及流散典籍。”
“三、对外仍以‘镖局少主与沈家小姐’身份相处,避人耳目。”
“四、若遇危难,互救为先,货物次之。”
“五、……”
陆惊澜看到第五条,抬起眼:“‘事成之后,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少当家有异议?”沈知微平静地问。
陆惊澜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条“两不相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沈小姐,你这辈子,有没有欠过别人什么东西?”
沈知微一怔:“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惊澜摇摇头,拿起笔,在“自愿”二字上轻轻圈了一下,“就是觉得,欠着点,也挺好。”
他取出那方黄铜私印,沾了朱泥,稳稳钤在素笺右下角。
“惊澜”。
鲜红的印迹,衬着素白的纸,醒目得有些刺眼。
沈知微也取出自己的小印,是一枚温润的鸡血石,刻着“知微”二字。她将印钤在陆惊澜的印迹旁边。
两枚印,一刚一柔,并排而立。
契约已成。
陆惊澜将素笺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第一件事。”他说,“昨夜那两个人,是曹家的。”
沈知微眼神一凛:“你确定?”
“程铁衣查过了,那两人是曹家养的死士,专门干脏活的。”陆惊澜看着她,“曹文轩对你,不只是求娶那么简单。”
沈知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陆惊澜说,“东厂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昨夜他们没动手,是因为还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但一旦让他们找到那批古籍的线索……”
他没说完,但沈知微懂了。
“所以,”沈知微看着她,“少当家有何高见?”
陆惊澜沉吟片刻:“两条路。一,你称病,深居简出,我加派人手暗中护卫。但这是下策,防不胜防。”
“二呢?”
“二,”陆惊澜看着她,“让他们的注意力,暂时从你身上移开。”
“比如?”
“比如,让他们觉得,玉佩和线索,在别处。”
沈知微懂了:“你想当饵?”
陆惊澜点头:“我放风出去,说‘陆少当家近日重金购得一古玉,形制奇特,内藏玄机’。他们来查我,你就有时间。”
“太危险了。”沈知微皱眉。
“危险也得做。”陆惊澜语气平静,“你身边那张网,越收越紧了。再不撕道口子,你就出不去了。”
沈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惊澜,”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为我冒这个险?”
陆惊澜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说,“你是林氏的女儿。”
这个答案,沈知微早就料到了。可不知为什么,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她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轻轻画着。画的是那两枚并排的印章,一刚一柔,挨得很近。
陆惊澜看着她画,没有问她在画什么。
窗外的船号子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是收工的号子。天色渐渐暗了,河面上的碎光一点一点收拢。
“走吧。”陆惊澜站起身,“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沈知微也站起来,走到门边,忽然停下。
“陆惊澜。”
“嗯?”
“你方才问我,有没有欠过别人什么东西。”
陆惊澜看着她。
沈知微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我欠你一条命。”
门关上了。
雅间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人。她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那两盏已凉的茶,和素笺上并排的两枚朱印。
许久,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惊澜”二字。
印泥未全干,沾上一点极淡的红。
像血,又像盟。
她收回手,将指尖那点红,缓缓捻开。
然后,她起身,推开窗。
汴河上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远方的气息。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张满帆,顺流而下,船头劈开水面,留下一条长长的、逐渐消散的白浪。
沈知微望着那条白浪,轻声自语:
“起风了。”
“该扬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