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61、第六十一章 途中 官道两

　　官道两旁是密密的林子，枝叶遮天，把午后的阳光割成碎片，零零落落地洒在地上。陆惊澜骑马走在前面，沈知微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马走得慢，她们也不急。出了海，上了岸，一切都慢下来了。没有风的呼啸，没有浪的拍打，只有马蹄踩在泥土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还有多远？”沈知微问。

　　陆惊澜看了看天色。“天黑前能到下一个镇子。”

　　沈知微点头，没有再问。她骑着马，看着陆惊澜的背影。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她没有把伤口当回事，沈知微也没有问。问了，她也不会说。

　　马走进一片更密的林子，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味。陆惊澜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沈知微停。沈知微的心一紧，按住袖中的短匕。

　　“出来。”陆惊澜的声音不高不低。

　　林子两侧，十几个黑衣人从树后闪出来，手持刀剑，将她们围住。没有旗号，没有言语，只有一个领头的人，戴着半张铁面具，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陆少当家，裴大人让属下带句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活得太久了。”

　　陆惊澜拔刀，翻身下马。“那就看看谁活得久。”

　　黑衣人蜂拥而上。陆惊澜迎上去，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惨叫着倒下。沈知微没有躲，从袖中抽出短匕，护在陆惊澜身后。她的武功不好，但她不是从前的沈知微了。她不会拖后腿。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短匕划过他的手腕，血溅出来，那人痛呼着后退。又一个扑过来，她来不及躲，陆惊澜一刀格开那人的刀，将她护在身后。“小心。”陆惊澜的声音很低。

　　沈知微点头。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黑衣人越来越多，陆惊澜的左肩开始渗血，绷带红了。她的刀慢了，但还在挥。沈知微看见一个黑衣人从背后扑向陆惊澜，想喊，来不及了。一支箭从林中射来，正中那黑衣人的后心。他扑倒在地，刀脱手，滑出去很远。

　　又一支箭。又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每一支都准，每一支都致命。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领头的那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带着剩下的人退入林中，转眼没了踪影。

　　陆惊澜拄着刀，喘着粗气，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沈知微跑过来，撕下衣襟，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扎。“别动。”陆惊澜没有动。她看着林中箭射出来的方向，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林子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路过的。这位公子，你受了伤，包扎好就走吧。这条路不太平。”

　　陆惊澜按住刀柄。“路过的人，不会知道裴大人。”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沈知微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扶着陆惊澜，两个人站在林子里，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吧。”陆惊澜说。

　　沈知微点头。她扶陆惊澜上马，自己也上了马。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林子深处，王爷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远去。他的手还握着弓，弓弦微微发抖。他放下弓，松开手，手指僵了。

　　旁边的侍卫低声问：“王爷，您认识那位公子？”

　　王爷摇头。“不认识。”

　　“那您为什么——”

　　“他的刀法，像一个人。”

　　侍卫不敢再问。王爷站在那棵大树后面，看着那条官道，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方才隔着枝叶，隐约看见那张侧脸——年轻，清俊，眉眼间有一种他说不出的熟悉。不是像她，是像她年轻的时候。像他记忆里那个人。可她死了。死在海里。

　　“传令下去，跟上去。别让他们发现。”

　　“王爷，要不要查清他们的身份？”

　　王爷沉默了一会儿。“不必。跟着就行。”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往那两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也不知道跟着能查到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年轻公子拔刀的姿势，握刀的手法，像极了她。像极了他等了二十多年、找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她死了。可她的刀法，还活在别人身上。

　　陆惊澜和沈知微在天黑前赶到了镇子。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沈知微把陆惊澜推进屋，解开她的绷带，伤口裂开了，血肉模糊。她咬着牙，给她清洗、上药、包扎。手在抖，但没有停。

　　陆惊澜看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疼不疼？”沈知微问。

　　“不疼。”

　　沈知微知道她说谎，但没有拆穿。她包扎完，坐在陆惊澜对面，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救我们的人，是谁？”

　　陆惊澜摇头。“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不知道。”

　　沈知微看着她。“你猜不到？”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猜不到。”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铺满整个院子。

　　“但他会再来的。”

　　沈知微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为什么？”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陆惊澜的手。陆惊澜没有躲。

　　月亮升到天中。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镇口的老槐树下，一个身影牵着马，站了很久。他看着那间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侍卫催马过来，低声问：“王爷，您不进去歇息？”

　　“不进了。”他翻身上马，“走吧。”

　　“去哪儿？”

　　“去查裴炎。”他勒紧缰绳，往北边望去，“他们去了京城。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