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攻岛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透,炮声响了。
周参将的水师战船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岛上的炮台。火光一闪,闷雷般的轰鸣声炸开,海面都在抖。岛上的炮台开始还击,炮弹落在船边,激起冲天的水柱。周参将站在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骂了一句,吼着让炮手继续轰。
程铁衣带着人从侧面靠近悬崖。小船在浪里颠簸,他死死抓着船舷,眼睛盯着崖顶。程小满蹲在他旁边,把绳索捆在弩箭上,手心全是汗。她抬头看了一眼,崖顶很高,高得她脖子发酸。
“怕不怕?”程铁衣问。
程小满摇头,声音却在发抖。“不怕。”
船靠到崖底,程铁衣拿起弩,瞄了很久,抠动扳机。弩箭带着绳索飞上去,钉在崖顶的石头缝里。他拉了几下,稳的。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稳了。
“上。”
程铁衣第一个攀上去。他咬着刀,手抓绳索,脚蹬崖壁,一步一挪。程小满跟在他后面,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哥哥的后背。
崖顶上,两个裴炎的手下正在打盹。程铁衣翻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回身把程小满拉上来。程小满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炮台在那边。”她指着前面。
两个人摸过去。炮台里还有七八个人,有的在装弹,有的在瞄船,没人注意到身后。程小满摸出腰间的暗器,深吸一口气,和程铁衣对视一眼。程铁衣点头。
他们同时冲了进去。
正面沙滩上,陆惊澜带人冲锋。炮火从头顶飞过,沙子被炸得漫天飞舞。她弯着腰往前跑,刀握在手,乌木镖贴着心口,随着步伐一下一下轻叩。
顾云铮在她左侧,折扇早已收起,换了一把短刀。方叔护着方小鱼,且战且退。方小鱼攥着暗器,手在抖,但没有缩。
二婶娘带人从右侧穿插,她年纪大了,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已经沾了血。
沙滩上有铁丝网、有拒马、有埋伏的弓箭手。但程小满的机关已经把正面清过一轮,剩下的破绽不少。陆惊澜杀红了眼,刀锋过处,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她不知道杀了几个,只知道往前冲。
方小鱼跟在她后面,看见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过来,想也没想,把手里的暗器扔了出去。银针扎进那人的脖子,他踉跄了一下,被方叔一刀砍倒。
“别愣着!跟紧!”
方小鱼点头,擦了擦脸上的血。
沈知微被吊在暗庄的地牢里。
她的手腕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背上横七竖八都是鞭痕,嘴角有血,眼睛肿了一只。裴炎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鞭子,额头青筋暴起。
“古籍在哪?”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她的牙齿被血染红了,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你猜。”
裴炎又要挥鞭,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声,是炸药。程小满炸了炮台。紧接着是喊杀声,越来越近。
裴炎的脸色变了。他扔下鞭子,转身往外走。
“看好她。”
地牢的门关上了。沈知微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嘴角弯了弯。她闭上眼睛。她就知道。她会来的。
陆惊澜冲进暗庄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裴炎的手下有的在逃,有的在拼死抵抗,有的在搬运东西。她在人群里找裴炎的身影,没找到。
“沈知微在哪?!”她抓住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惊恐地指着地下。陆惊澜扔下他,往地牢方向冲。
地牢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知微坐在角落里,手脚被绑,脸上全是血,但眼睛是亮的。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人,笑了。
“你来了。”
陆惊澜蹲下来,手忙脚乱地解绳索,解不开,拔出刀割断。动作很轻,像怕弄碎她。
沈知微被解开绳索,身子一软,靠在陆惊澜怀里。“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惊澜没有回答。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暗庄外面,混战还在继续。
二婶娘护着程铁衣,且战且退。裴炎从暗处冲出来,一刀刺向程铁衣后背。二婶娘离他最近,没有犹豫,扑了过去。刀从她后背刺入,贯穿胸口。她没有喊,只是闷哼了一声。
程铁衣回头,愣住了。
“二婶娘!”
二婶娘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镖局……交给你了。”她松开手,滑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边的云。
方小鱼跑过来,扑在二婶娘身边,伸手去捂她胸口的血窟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都捂不住。“二婶娘!二婶娘你睁眼看看我!”方小鱼的声音尖得变了形,眼泪砸在二婶娘苍白的脸上。
二婶娘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顾云铮从后面抱住方小鱼,把她从二婶娘身边拖开。方小鱼挣了几下,没挣开,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顾云铮没有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陆惊澜抱着沈知微从暗庄里冲出来。
裴炎看见她了,提着刀冲过来。
“把她放下!”
陆惊澜把沈知微放在墙边,拔刀迎上去。两人刀光交错,火星四溅。裴炎的刀又快又狠,陆惊澜左肩旧伤未愈,渐渐落了下风。
裴炎一刀劈来,她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咬牙,不退反进,一刀劈向他的面门。裴炎侧身避开,刀锋擦过他的脸颊,也留下一道血痕。
“你和你娘一样,不自量力。”裴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惊澜没有回答。她双手握刀,全力劈下。裴炎横刀格挡,两人的刀架在一起,僵持着。刀刃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陆惊澜的肩膀在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她的左手在发抖,刀柄浸了血,打滑。
裴炎猛地发力,将她震开。她踉跄后退两步,刀差点脱手。裴炎挥刀直刺她的胸口。她侧身,刀锋擦过她的左肩,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涌出来。陆惊澜咬着牙,一刀砍中裴炎的腰侧。裴炎闷哼一声,后退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他的脸色白了。
外面又传来喊杀声,水师的人杀进来了。裴炎的手下死的死逃的逃,他的心腹抱着一个檀木匣子,踉踉跄跄往暗庄深处跑,想把它藏起来。没跑几步,一支流矢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地,匣子脱手,滚进一堆破碎的木箱和瓦砾之间。血从身下洇开,他的手伸向匣子的方向,离它只差一步。没有够到。没有人注意到。
裴炎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没有再等。
“撤!”
他带着几个亲信,往暗庄后面撤退。程铁衣追过去,只看见一道暗门正在合拢。他冲上去,一刀劈在石门上,火星四溅,石门纹丝不动。
“他跑了。”程铁衣的声音很沉。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知微靠在陆惊澜怀里,浑身是伤,但眼睛是亮的。
“你来了。”她说。
陆惊澜看着她,眼眶红了。“我来了。”
沈知微笑了。“我说过,我会等你。”
陆惊澜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方小鱼跪在二婶娘身边,眼泪已经流干了。顾云铮站在她身后,折扇收在腰间,没有摇。他蹲下来,在二婶娘遗体前磕了三个头。方小鱼没有看他,她只是握着二婶娘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程铁衣站在一旁,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他看着二婶娘,又看着程小满。程小满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素荷从船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二婶娘身上,折好边角,蹲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程铁衣看见了,别过脸。
安德烈站在船头,拿着星盘,望着东方。他在等天亮。
天亮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金色。炮台哑了,暗庄塌了,沙滩上到处是尸体和血迹。活着的人站在废墟里,看着那片金色,谁都没有说话。
沈知微靠在陆惊澜肩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陆惊澜没有动,怕惊醒她。她看着远处那片海,摸了一下腰间的乌木镖,冰凉的,硌手。
她还在。她也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