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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援军 船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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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又走了五天。海面上还是空荡荡的,除了水,什么都没有。陆惊澜每天站在船头,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她的刀擦了三遍,刀柄上的缠绳磨毛了,她也没换。她腰间的乌木镖,被她摸得温润发亮。
方叔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干饼。“少当家,吃点东西。”
陆惊澜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吃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谁去救她。
第六天傍晚,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桅杆上。顾云铮解下竹筒,展开纸条,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水师的人出发了。五艘船,两百人。三天后在裴炎的暗庄附近跟我们汇合。”
程铁衣也走过来。“镖局的人也在路上了。二婶娘带队,二十个兄弟,都是跟了总镖头多年的老手。”
陆惊澜点头。她看着南边的海面,夕阳把海水染成血红色,像那天沈知微走的时候一样。
“还有多久到?”
方叔算了算。“五天。顺风的话,四天。”
陆惊澜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乌木镖,没有说话。
沈知微被关在船舱里,已经七天了。
她的手脚被绑着,手腕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她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海图。她不知道船往哪个方向走,但她能感觉到船身的晃动——有时候偏左,有时候偏右,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她在心里画出一条线,猜他们在往南走。
裴炎每天来一次。他问的话都一样——“古籍在哪?”她答的话也一样——“在宝库里。只有我知道具体位置。”裴炎看着她,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件货物。他没有打她,也没有让人打她。他知道,打也没用。她不会说。
但她知道,他不会一直忍下去。她必须在他失去耐心之前,想出办法。
她睁开眼睛,看着舱顶。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她想起陆惊澜站在船头的样子,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背影很直,很稳。她忽然不害怕了。她闭上眼睛,等。
第九天,船队汇合了。
五艘水师战船,三艘镖局的快船,一字排开,黑压压的一片。顾云铮的旧交姓周,是个黑脸膛的中年汉子,水师参将,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
“顾老弟,你说的人,就是这位?”他看着陆惊澜,上下打量。
“是。”顾云铮站在陆惊澜身边,“我师妹。惊澜镖局的少当家。”
周参将抱拳。“久仰。”陆惊澜回礼。她没有寒暄,直接问:“带了多少人?”
“两百。”
“炮呢?”
“每船四门。”
陆惊澜点头。“够了。”
二婶娘从另一艘船上下来,带着二十个镖师,清一色的短刀,脸上都是风霜。她看见陆惊澜,眼眶红了,但什么都没说。她走过来,站在陆惊澜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总镖头走了,惊澜镖局还在。”
陆惊澜看着她,点了点头。
二婶娘没有再说,转身带着人上船了。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坛子家乡的米酒。她把酒坛放在甲板上,对着东方,磕了三个头。那是陆擎苍的方向。
攻岛的会议在晚上开。
方叔在地上画了一张图——岛的地形,暗庄的位置,炮台的分布,还有他记得的每一条小路。
“裴炎的人不多,但炮台厉害。”方叔指着岛正面的两个黑圈,“这两门炮,能把我们的船打成碎片。不能从正面攻。”
“侧面呢?”顾云铮问。
方叔摇头。“侧面是悬崖,上不去。”
程小满蹲在旁边,看着那张图,忽然开口。“如果从悬崖上呢?”
所有人看着她。
“悬崖上不去,是因为没有路。但如果我们有绳索,从船上用弩箭射上去,系住,就能爬上去。”她从怀里掏出那本《武备志》,翻到一页,“书里写过,攻城的时候,用这种法子攀过城墙。”
方叔看着那张图,沉默了一会儿。“可行。但需要有人先上去,把绳索固定。”
“我去。”程铁衣说。
“我也去。”程小满站起来。
程铁衣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
会后,陆惊澜一个人站在船头。月亮很大,海面上铺满银白色的光。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乌木镖,冰凉的,硌手。她想起母亲,想起义父,想起沈知微。她把镖攥紧,又松开。
方小鱼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陆少当家,你不睡?”
陆惊澜摇头。
方小鱼沉默了一会儿。“我爹说,沈姐姐不会有事的。她像她娘,她娘当年也一个人闯过海。”
陆惊澜转过头,看着她。“你爹总说‘她像她娘’。”
方小鱼低下头。“因为他就这么过来的。想我娘的时候,就说‘她像她娘’。”
陆惊澜没有说话。
方小鱼抬起头,看着月亮。“我爹说,我娘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她坐船出海,再也没有回来。他说,他等了十七年,也没等到她。”她的声音很轻,“但他一直等。”
陆惊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会回来的。”方小鱼说。
陆惊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摸了一下乌木镖,转身走回了船舱。
第二天清晨,船队起航。五艘战船打头,三艘镖船殿后,朝着裴炎的暗庄,全速前进。
陆惊澜站在船头,手里握着刀。安德烈站在她身边,拿着星盘,嘴里念念有词。他没在祈祷,他在算风的方向。
“顺风。今天能多走三十里。”
陆惊澜点头。
程小满蹲在船舱门口,把那几本《武备志》又翻了一遍。她把攀悬崖的步骤背得滚瓜烂熟,在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她把画好的图塞进怀里,站起来。
程铁衣从她身边走过,停了一下。“别逞强。”
程小满点头。
素荷在厨房里烧水,倒了一碗,端到甲板上,递给陆惊澜。“少当家,喝口水。”
陆惊澜接过,喝了一口,还给她。素荷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水,没有倒掉,端回厨房,放在灶台上。她不想倒掉。那是小姐用过的碗。她怕小姐回不来。
船往前走了。海面上的浪大了起来。天边有一片乌云,压得很低。
方叔看了一眼,皱起眉。“要变天了。”
顾云铮走过来。“能绕过吗?”
方叔摇头。“绕不过。这是裴炎的地盘,他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常年有风暴,官船过不来。”
陆惊澜看着那片乌云,握紧了刀,又摸了一下腰间的乌木镖。“那就穿过去。”
船队驶进了风暴里。
天黑了,浪大了,雨砸在甲板上,噼噼啪啪的。陆惊澜站在船头,浑身湿透,一动不动。浪打在身上,她也不退。她攥着刀柄,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枚乌木镖上。
方小鱼蹲在船舱里,抱着膝盖,脸色发白。程小满蹲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程铁衣站在船舷边,抓紧缆绳。素荷从厨房冲出来,差点被浪打翻,程铁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进舱里。
“别出来。”
素荷点头,缩在角落里,手还在抖。
安德烈握着舵轮,咬着牙,把船稳住。水师战船在风浪里摇摇晃晃,但没有一艘掉队。
陆惊澜还站在船头。浪打在船舷上,溅了她一身。她没有退。她不能退。她摸了一下腰间的乌木镖,又握紧了刀。
风暴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浪小了。海面上浮着碎木和杂物,不知道是哪艘船散架的。清点人数,没有人伤亡。船也都在。
方叔站在船头,眯着眼看远处。“到了。”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座岛。岛上有两座炮台,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大海。
陆惊澜看着那座岛,握紧了刀。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乌木镖,冰凉的,硌手。
“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