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53、第五十三章 备战 方叔发

　　方叔发出“一切正常”的信号后，船继续往北走。但方向变了——不是回泉州，而是往宝库所在的那片海域靠拢。

　　沈知微和陆惊澜在舱里摊开海图，用手指在上面画线。

　　“裴炎从泉州出发，最快也要一个月。”顾云铮靠在舱壁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这一个月，我们得做几件事。”

　　“第一件。”陆惊澜看着方叔，“小娥关在哪？”

　　方叔低着头，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泉州城外，一个叫‘柳巷’的地方。裴炎在那里有个暗庄，专门关人。”

　　顾云铮收起折扇。“我让人去查。用信鸽，快的话半个月能有消息。”

　　“第二件。”沈知微抬起头，“我们得准备打。”

　　安德烈从舱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黄铜星盘。“我可以帮忙。”他的官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裴炎如果从泉州出发，走的是沿海航线。这个季节，风向偏南，他的船快不了。我们可以在这片海域等他。”他指着海图上一处标红的地方。

　　方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安德烈说得对。那片海域暗礁多，裴炎的船大，进不去。我们的船小，可以在暗礁之间穿梭。”

　　沈知微看着海图上那个红圈，心里默默记下。

　　救小娥的消息，在半个月后传了回来。

　　那天傍晚，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桅杆上，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顾云铮解下来，展开纸条，看了几秒，递给方叔。

　　方叔接过纸条，手在发抖。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小娥已救出，平安。”

　　方叔蹲在船尾，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方小鱼蹲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爹，小娥没事了。”方小鱼的声音也在抖，“没事了。”

　　方叔没有抬头。他哭了很久。

　　救出小娥的消息传来后，方叔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老头了。他开始主动参与备战——教顾云铮在海图上标出裴炎可能来的路线，教程铁衣怎么在海战中利用风向，教沈知微辨认裴炎船队的特点。

　　“裴炎的船大，炮多，但笨重。”方叔指着海图，“我们的船小，灵活，但经不起硬拼。不能正面对抗，得把他们引到岛附近。”

　　“哪座岛？”沈知微问。

　　方叔看了陆惊澜一眼。“你们找到宝库的那座岛。那片海域暗礁多，雾大，他们的船大，进不去。”

　　陆惊澜点头。“那就把战场设在那片海域。”

　　安德烈在旁边补充：“那片海域的潮汐也有规律。涨潮时暗礁被淹，退潮时露出来。裴炎不知道这个，我们可以利用。”

　　方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安德烈说得对。涨潮时引他们进来，退潮时困住他们。”

　　夜里，方叔坐在船头，望着月亮。沈知微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方叔，您跟我娘当年……也是这样准备打仗的吗？”

　　方叔沉默了一会儿。“你娘不打仗。她只管看星星、画海图。她说，海是拿来走的，不是拿来打的。”

　　沈知微低下头。“那她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要打，会怎么想？”

　　方叔看着远处的海面。“她会说，该打就打，别伤着自己人。”

　　沈知微笑了。她转过头，看着方叔。“方叔，等这件事了了，您打算去哪儿？”

　　方叔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他没有说完。沈知微没有再问。

　　不会游泳的人开始学游泳。

　　沈知微是第一个。陆惊澜把她带到船边，指着碧蓝的海水。“下去。”

　　沈知微站在船舷边，脸色发白。“真的要下去？”

　　“你不想再掉进海里等死就下来。”陆惊澜说完，自己先跳了下去。她在水里浮着，仰头看着沈知微，“下来。”

　　沈知微咬咬牙，闭上眼睛，跳了下去。水没过她的头顶，她慌乱地扑腾，呛了一口水，咸得发苦。一双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托出水面。

　　“别慌。手脚动起来。”

　　沈知微咳了几声，睁开眼睛，看见陆惊澜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是呛水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不敢看她。

　　“看什么？游。”陆惊澜松开手。

　　沈知微又沉下去了。

　　素荷是第二个。她比沈知微还怕，站在船舷边，腿都在抖。程铁衣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说：“我教你。”

　　素荷愣住了。“你……你会？”

　　程铁衣没说话，自己先跳了下去。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沉下去，又浮上来，呛了好几口水。程小满蹲在船舷边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不会游泳教什么教！”

　　程铁衣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面无表情。“我学。”

　　素荷看着他湿漉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程铁衣看了她一眼，耳朵红了。两个人一起学，互相笑话，倒比一个人学得快些。几天后，程铁衣已经能游一小段了，素荷还只敢扶着船舷扑腾。

　　方小鱼蹲在船舷边，看着他们笑。“你们太慢了。”她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像条鱼一样游出去老远，又游回来，水花都没溅起多少。程小满在船上跺脚：“你也太厉害了！”

　　方小鱼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了。“我从小就在海上跑，不会游泳早淹死了。”

　　方小鱼游累了，爬上来，蹲在船舷边晾头发。她看了一眼顾云铮。他站在不远处，折扇摇着，正和陆惊澜说话。她看了几秒，低下头，把头发拧干。方小娥救出来了，爹不用再替裴炎做事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她心里还是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顾云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方小鱼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拧头发。顾云铮看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过头去。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了。

　　沈知微学会了游泳。虽然游得不快，但至少不会淹死了。素荷也能松开船舷扑腾几下了。程铁衣游得比她好一些，能在水里游一小段了。方小鱼在水里像条鱼，程小满也跟着学会了，在水里扑腾得像只小鸭子。

　　顾云铮调来了三艘船——两艘快船，一艘战船。程铁衣从镖局调了二十个兄弟，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方叔带着他们在那片海域来回走了几趟，把暗礁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安德烈用星盘测了这片海域的潮汐规律，在方叔的海图上标注了涨潮和退潮的时间。

　　方叔发出“找到遗址”的信号那天，天很晴。他站在船尾，手里攥着那个竹筒，拧开盖子，一簇烟火冲上天空，在蓝天下炸开，很亮，很远。

　　“裴炎会来吗？”方小鱼问。

　　“会。”方叔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烟火，“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知微和陆惊澜并肩站在船头。海风很大，把她们的衣角吹起来，缠在一起，又分开。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们知道，在那片海的另一边，有人在往这里赶。

　　“怕吗？”沈知微问。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沈知微笑了。“你说谎。”

　　陆惊澜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沈知微的手。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回握住她。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松开。

　　安德烈站在船尾，手里拿着那个黄铜星盘，望着她们。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光带。他想起自己的家乡，想起那些年一个人漂洋过海的日子。他以为他会在中国待一辈子，传教，行医，然后老去。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把星盘收进怀里，转身回舱了。

　　月亮升起来，海面上银光闪闪。船继续往前走，往那片将要成为战场的水域。她们准备好了。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而安德烈，已经做了另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