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霓虹》小阿窦

4、第四章：营业 召开记者会

　　01
　　下午一点的顾氏集团大厦，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种紧张感并非来自外界的窥探，而是源于大厦顶层那间总裁办公室里弥漫出来的低气压。林晚坐在休息室的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羊绒大衣已经脱下，身上是一件顾言琛让人送来的香槟色缎面长裙，剪裁极度贴合，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却也因为这布料过于顺滑，让她产生一种被包裹在华丽蚕茧里的窒息感。
　　“顾太太的皮肤底子真好，都不用打太厚。”化妆师赞叹着，小心翼翼地给她刷上腮红，试图掩盖她眼下的那一圈青黑。
　　林晚没有回应，只是从镜子里看着门口。
　　顾言琛背靠着墙壁，正在讲电话。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有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冷白而有力的小臂。他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冰冷的命令口吻却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关心陆淮那点博眼球的破事。我要的是下午两点整，全网只能有一条热搜——顾氏集团总裁大婚。其他的，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是谁家的通稿，全部给我压下去。如果压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雷霆万钧的威慑力：
　　“你知道后果。”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晚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妆太浓了。”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看着像戴了层面具。我们要的是恩爱，不是选美冠军。”
　　林晚抬起眼，从镜子里与他对视：“顾总，这是公关团队定的妆造。如果你不满意，刚才在楼下就该叫停。现在离发布会只剩半小时，你要我卸了妆素颜上台吗？”
　　顾言琛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清冽的冷杉味，那是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雪松与薄荷的气息。
　　“听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等会儿记者问起婚期仓促，问起林家破产，问起你和陆淮的过去……你只需要笑，然后说——我们一见钟情，情难自已。明白吗？”
　　“明白。”林晚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甚至配合地眨了眨眼，“演好你的深爱之人。”
　　“聪明。”顾言琛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像是在夸奖一只训练有素的宠物，“看来你还没忘词。”
　　02
　　通往发布厅的走廊很长，两侧站满了顾氏的公关团队和安保人员。
　　顾言琛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跟上。林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孤独。
　　“等会儿上台，跟紧我。”顾言琛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不大，刚好只有她能听见，“别走错步子，别摔跤，别让我丢脸。”
　　“顾总放心，”林晚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声音平静，“我学过形体课，不会给你丢人。”
　　走到后台入口，顾言琛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却看着别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交接文件：
　　“手。”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只手掌很大，干燥而微凉，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弄疼她。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顾言琛甚至体贴地调整了一下握姿，让两人的手看起来更加亲密无间。
　　“笑。”他侧过头，低声命令。
　　林晚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娇羞而幸福的微笑——那是她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过的表情。
　　03
　　发布会现场架满了长枪短炮。
　　当顾言琛牵着林晚的手出现在门口时，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嘈杂的私语声、快门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林晚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更紧地握住。顾言琛面对镜头，神色从容淡定，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路演，而不是一场充满谎言的婚姻宣告。
　　走到台上，顾言琛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动作引来了台下一阵更猛烈的闪光。
　　“各位下午好。”顾言琛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静而从容，“感谢大家莅临。今天临时召集会议，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我的妻子，林晚。”
　　他侧过头，看着她。
　　那一刻，林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因为他眼里的温柔和专注，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那不是演技，那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流露，哪怕这份流露是基于利益的计算。
　　“顾总，请问二位是什么时候确立关系的？”
　　“有传闻说林小姐曾是陆淮的未婚妻，这是否属实？”
　　“林家破产是否与此事有关？顾氏是否存在逼债行为？”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
　　顾言琛神色不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这些问题早在预料之中：“我和晚晚是自由恋爱。至于陆先生，那只是我太太的过去，不重要。顾氏一向合法经营，林叔叔的事，我也深感痛心。”
　　他反手握住林晚的手，十指紧扣，举到台前，那枚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重要的是现在，”他看着林晚，眼神深邃，“我很爱她，她也爱我。仅此而已。”
　　台下一片哗然。没人想到顾言琛会用如此直白且不留余地的方式宣告主权。
　　林晚感受着手背上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他在撒谎，一个接一个的谎言。可偏偏这谎言，说得比真话还真。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的轻蹭，那是剧本里没有的戏码。
　　04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顾总，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有消息称，林小姐的父亲是因为顾氏的逼债才跳楼身亡的。请问您娶仇人之女，是基于什么样的心理？是出于愧疚，还是另有所图？”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的两人。这个问题太毒了，直接撕开了这场婚姻最血淋淋的伤疤，将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狠狠扯了下来。
　　林晚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她感觉到顾言琛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骨节生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却结冰。
　　顾言琛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台下的快门声更加密集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的商界巨擘如何应对这致命的一击。
　　随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林叔叔的离世，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悲剧。顾氏作为企业公民，一直恪守社会责任，绝不存在所谓的‘逼债’。”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进林晚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诚恳？
　　“至于我为什么娶晚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温柔的弧度，却说出了一句让林晚如坠冰窟的话：
　　“因为她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这一点，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不会改变。”
　　“咔嚓——”
　　“咔嚓——”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感人”的一幕。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即变得热烈。
　　林晚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痕。他在骗人。他明明恨她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却还能对着镜头，说出这么动人的情话。
　　这才是顾言琛最可怕的地方。他不仅是商业的修罗，更是演戏的高手。他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05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回到VIP通道。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闪光灯，通道里只剩下冰冷的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顾言琛立刻甩开了林晚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他走到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并没有乱的领带，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表现还行。”他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刚才的柔情，“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七点，司机会来接你。记得穿得体点，别丢了顾家的脸。”
　　林晚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金属的冰凉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她忽然觉得很荒谬，荒谬得想笑。
　　“顾言琛。”她叫住他。
　　“又怎么了？”他不耐烦地回头，眉头紧锁，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林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找出一丝裂缝，“你自己信吗？”
　　顾言琛的动作顿住了。
　　镜子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林晚，在商场上，真话和假话，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没有区别。”
　　“就像你坐在这里，不也是为了你的复仇大计吗？”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明亮刺眼的走廊。
　　通道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慢慢摘下那枚勒得手指发疼的戒指，随手扔在化妆台的绒布上。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极了这场华丽婚姻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心。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空洞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而她，已经分不清谁是演员，谁是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