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霓虹》小阿窦

3、第三章：领证 民政局门口

　　01
　　顾言琛迟到了。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林晚在民政局对面的咖啡馆坐到了九点二十。她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那栋灰白色建筑门口进出的人群。
　　有的人满脸喜悦，手里捧着红本本像捧着稀世珍宝；有的人面沉如水，仿佛走进去不是结婚，而是刑场。
　　林晚喝了一口美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今天穿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针织裙，淡妆，看起来温婉得体，像个真正待嫁的新娘。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大衣是昨天半夜在便利店旁边的自助洗衣机里洗过，还没来得及熨烫，下摆还有些潮湿。
　　九点三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终于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顾言琛迈出长腿。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与冷漠。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次迟到感到些许不悦——尽管他是迟到的一方。
　　他走到副驾驶侧，敲了敲车窗。
　　林晚降下车窗。
　　“下车。”顾言琛语气平淡，“别让我请你。”
　　林晚深吸一口气，抓起包走了出去。冷风灌进衣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顾总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来办这种琐事，真是辛苦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顾言琛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湿的衣角和有些匆忙的妆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如果是琐事，我不会来。”他转身向民政局走去，“跟上。”
　　02
　　大厅里的暖气很足，混杂着各种香水味和人味。
　　顾言琛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厅竟然安静了几秒。即便他刻意低调，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顾言琛？”有人低声惊呼，“真的是他……”
　　顾言琛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取号机前，熟练地操作了几下。打印出来的号码单上显示前面还有十二对。
　　等待区的塑料椅子硬邦邦的。顾言琛坐在林晚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照片拍了吗？”顾言琛忽然开口，眼睛依然看着前方滚动的屏幕。
　　“还没。”林晚答道。
　　“等会儿拍的时候，笑一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别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人以为我逼良为娼。”
　　林晚转过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顾总放心，”她压低声音，“演戏是我的强项。倒是你，待会儿宣誓的时候，别念错台词。”
　　顾言琛终于侧过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审视的锐利。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在法律生效的那一刻，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债也是我的债。反之亦然。”
　　“反之亦然？”林晚挑眉，“意思是，如果你的二叔或者苏家找你麻烦，我也得跟着挡枪？”
　　“你可以这么理解。”顾言琛收回目光，“毕竟，夫妻本是同林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大难临头……各自飞就不必了。我不允许。”
　　广播里叫到了他们的号。
　　03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着很和蔼，但眼神很犀利。
　　“两位是吧？先填一下这张表。”
　　顾言琛接过笔，在表格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轮到林晚时，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笔尖落下，就是她后半生的转折点。
　　“咔哒”一声，顾言琛按下了印章。
　　“哟，字迹挺漂亮。”大姐笑着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二位是自由恋爱吧？看着挺般配的，就是这位先生脸色冷了点。”
　　顾言琛面无表情：“谢谢。”
　　林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的，阿姨。”
　　填完表，就是拍照环节。
　　红色的背景布前，摄影师指挥着：“新郎往左一点，新娘头稍微低一点。对，笑一笑，开心点！”
　　顾言琛转过头，看着林晚。
　　那一瞬间，林晚忽然有一种错觉。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工具，而是像在看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物件。
　　咔嚓。
　　闪光灯亮起，那一刻被永久定格。
　　04
　　宣誓台前。
　　工作人员念誓词：“顾言琛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晚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一生一世爱护她，不离不弃？”
　　顾言琛看着林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愿意。”
　　那三个字，像誓言，也像诅咒。
　　轮到林晚了。她看着顾言琛，这个毁了她前半生，也将决定她后半生的男人。她想起了父亲跳楼时的决绝，想起了陆淮的背叛，想起了苏晚晴的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愿意。”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了手中。
　　顾言琛接过一个，随手翻开。照片上，女人笑得有些勉强，男人面无表情。
　　“恭喜二位。”工作人员笑道，“祝百年好合。”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小红本，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国徽，沉甸甸的。这就是她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护身符，也是一道枷锁。
　　“戒指。”顾言琛忽然说。
　　“什么？”
　　“婚戒。”顾言琛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
　　他拿出女戒，看了一眼林晚的手指，直接套了上去。
　　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林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却被他牢牢握住。
　　“戴着它。”顾言琛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直到我把你从这桩婚姻里解脱出来那天为止。”
　　说完，他自己也戴上了戒指。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
　　“走吧，顾太太。”顾言琛松开手，转身走向车子，“下午还有场硬仗要打。”
　　林晚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那个冷漠的背影。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戒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