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怎么就不是1v1呢》侜

5、第 5 章 贺予安和竺

　　贺予安发现自己和林念做不了朋友。
　　从上次上完课，两个人讲话就变少了。
　　她经常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性格太坏了，总要把别人往外面推。
　　她想了很久，林念会经常夸她“你皮肤真好”“你衣服好好看”，语气热心又真诚，可是刚转过身，就感觉那道视线就变了味道——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比较，像在量你身上哪块肉比她多二两。
　　林念，她到底怎么想的呢？
　　这个学校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在比。比家世、比成绩、比第二性别、比谁的信息素更招人。林念比不过竺麓和姜莱，就觉得自己比得过贺予安——都是Beta，凭什么学习那么好？凭什么长得也不差？凭什么被竺麓搭话？
　　贺予安能感受到这种恶意。
　　所以那天下午没课，她没回宿舍，一个人去了校园后面的湖边。
　　那边人少，安静。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坐在长椅上，翻开书，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喵。”
　　一只橘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胖乎乎的，尾巴翘得老高，一点都不怕人。它走到贺予安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抬头看她。
　　贺予安低头和它对视了三秒。
　　“小可爱，你是谁呀？喵喵喵。”
　　橘猫不理她，开始舔爪子。
　　贺予安没有气馁，她甚至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猫没躲，反而发出了很大的呼噜声。
　　“你还挺会享受啊。”她摸着它的头。
　　猫往她腿上又靠了靠。
　　贺予安开始认真给猫咪按摩，一只手搭在猫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毛。湖面被风吹出细碎的波纹，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书页上，又滑到地上。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贺予安。”
　　她抬起头。
　　竺麓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
　　“你好？”贺予安问。
　　“我就路过。”竺麓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腿上那只橘猫身上，“你养的？”
　　贺予安摇了摇头，“它自己来的。”
　　竺麓蹲下来。橘猫立刻抛弃了贺予安，蹭到竺麓脚边，尾巴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竺麓笑了，伸出手，猫把脑袋拱进她掌心里。
　　“它倒是谁都不怕。”竺麓说。
　　贺予安没接话。她看着竺麓蹲在面前的侧脸，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她肩上，碎碎的。
　　“你一个人？”竺麓抬起头。
　　“……嗯。”
　　竺麓没问为什么她一个人来湖边，气氛安静了下来。
　　竺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吃吗？”
　　她把手里那袋东西递过来。
　　贺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写的“MS”，甜品店。
　　“？”
　　“蛋糕。”
　　“我知道。”
　　“别人送的。”竺麓说，语气很随意，“我不爱吃甜的。”
　　贺予安没接。
　　竺麓也没不高兴，把袋子放在长椅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橘猫在她们脚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它叫什么？”竺麓问。
　　“我不知道。”
　　“那你给它取一个。”
　　贺予安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她取？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自己不会取吗”，但对上竺麓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她把话咽下去了。
　　“……橘子。”她看着那只橘猫，憋出一个名字。
　　竺麓歪了歪头：“为什么是橘子？”
　　“因为它是橘色的。”贺予安说，“而且……它圆圆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理由。
　　但竺麓笑了，像是觉得有意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橘子。”她念了一遍，像是在尝这个味道，“挺好的，比胖橘好听。”
　　“你之前叫它胖橘？”
　　那干嘛要别人再取一个。
　　“不是我，之前小莱看见了就这样叫了。”
　　小莱？应该就是姜莱吧。
　　贺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橘猫。圆滚滚的肚子还翻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取了两个名字。
　　“好敷衍。”贺予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了出来。
　　但她说完这句话，心理活动又炸翻天了：贺予安你是傻子吗？你又在评价些什么？那是她俩的事，你突然在气什么。要死要死，以后不出门了。
　　她还没结束自己丰富的脑内活动，竺麓便站起来了，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我走了。”她说。
　　“哦……好。”
　　竺麓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蛋糕记得吃，吃了心情也很更好，我们下次再见。”
　　贺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MS”的纸袋，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竺麓已经转身走了。
　　橘猫在贺予安脚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贺予安看着竺麓的背影走远，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纸袋拎起来。
　　挺沉的。
　　她拎着袋子，往宿舍走。
　　不吃白不吃。
　　——
　　宿舍里，林念本来是躺在床上翻手机。
　　她瞥了一眼贺予安空荡荡的床铺，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都是beta，凭什么贺予安成绩就比她好？凭什么竺麓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她？凭什么她每天素面朝天，还是有人说她好看？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算了。
　　反正Beta就是Beta，再好看也没用。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停不下来。
　　她想起大一刚入学那会儿，她和贺予安被分到一个宿舍，她妈妈在电话里说：“你那个室友，贺予安，她爸是省厅的，正局级。你跟她处好关系，以后毕业了家里能帮上忙。你爸那个副处熬了多少年了，该走动就走动，别拉不下脸。而且人家学习也好，你跟人家学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你还是多长点心眼，知道不。”
　　她当时是真的想学的。
　　贺予安话不多，不惹事，不跟人抢，安安静静的，像一棵不会挡住任何人的树，甚至还能在树下乘凉。林念觉得跟这种人做室友挺好的，至少不会跟她抢风头。
　　可后来她发现，贺予安根本不需要“抢”。
　　她往那一站，就有人看见她。
　　竺麓看见她了，姜莱也看见她了。连论坛上那些匿名帖子，都开始出现“那个艺术设计系的Beta女生叫什么”之类的标题。
　　林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是自己就好了。
　　但那股“凭什么”的劲儿，像一根刺，扎在胸口，拔不出来。
　　门开了。
　　林念没动，从枕头里侧过一只眼睛。
　　贺予安拎着那个“MS”纸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银杏叶和风的气息，脸颊被吹得微微泛红。她把蛋糕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人。
　　“哟，回来了？”林念坐起来，语气拖得长长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还买蛋糕了啊。”
　　贺予安没回头：“对啊。”
　　“蛋糕？”林念笑了一下，声音变得有点尖，“谁送的呀？该不会是竺麓吧？”
　　贺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对啊。”
　　林念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走到桌边，她一腔的怒气要溢出来了，“你们认识吗？，人家就给你送蛋糕？可真有本事。”
　　“你什么意思？”贺予安转过身。
　　“没什么意思啊。”林念耸了耸肩，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没笑，“我就是觉得挺厉害的，Beta也能让人家Alpha这么上心。”
　　贺予安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上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竺麓送的还真装起来了。”林念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你有病？”贺予安的声音冷下来。
　　“哼，我不像某人，装那么高冷，把自己端起来。”林念歪着头，现在像一个泼妇，“怎么？你要装不一样把竺麓吸引过来呀？真要跟人家做朋友？哈哈。”
　　“这就是竺麓请的。”贺予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意见？”
　　林念愣了一下。
　　“你——”
　　“我什么？”贺予安盯着她，“我成绩比你好，竺麓愿意跟我说话，你觉得不服？”
　　林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贺予安没再给她机会，转过身，把蛋糕放进柜子里，动作不算重，但关柜门那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
　　林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行。”她咬了一下嘴唇，转身就去了厕所，边走边说，“你厉害，行了吧。”
　　贺予安没回话。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背对着林念的床，盯着对面的白墙。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嗡嗡响的声音。
　　和两颗心渐渐拉开距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