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怎么就不是1v1呢》侜

6、第 6 章 林念换

　　林念换寝的速度比贺予安想象的要快。
　　周一提交申请，周三就搬了。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她的两个朋友帮忙跑了两趟，贺予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起身。
　　林念也没叫她。
　　临走的时候，林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贺予安。”
　　贺予安没抬头。
　　“你这种人，活该没朋友。”
　　门关上了。
　　贺予安盯着面前的墙壁，睫毛颤了一下，没动。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的手指攥着笔，攥得指节发白。
　　林念搬走后的第三天，贺予安一个人在教学楼走廊上发呆。
　　她本来是要去一楼自动贩卖机买瓶信息素补充剂的——最近换季，腺体有点发酸，虽然Beta的腺体已经退化了，但还是会不舒服。
　　她站在贩卖机前，手指搭在感应区，屏幕亮了起来，她还没决定。
　　她脑子里似乎乱糟糟的，林念算得了什么，也敢说她没朋友。
　　她哪里做错了？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她又陷入了沉思。
　　“予安。”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校园卡。
　　转过头。
　　竺麓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发什么呆？”竺麓问。
　　“……没什么。”
　　竺麓看了她一眼，走向前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瓶能量剂掉出来，她弯腰拿出来，塞进贺予安手里。
　　“喝。”
　　贺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是Beta平衡型，普通的口味，不甜不淡。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没味道。
　　她盯着手里那瓶透明的饮料，就不动了。
　　竺麓也没讲话，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她声音有点哑，“我什么都没做。”
　　竺麓没有打断她，安静的听她讲。
　　“我从来没有惹过她。她夸我，我应着；她叫我一起吃饭，我去；她跟我聊天，我好好回。”贺予安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予安。”
　　“我就是个Beta，我闻不到信息素，我没有发情期，我连她们在说什么都听不懂，我没觉得我做错什么了？”
　　她没哭。
　　但她握着瓶子的手在抖，水洒出来，溅在手背上。
　　竺麓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贺予安的手。
　　“你没有做错什么。”竺麓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是她嫉妒你。”
　　贺予安怔了怔。
　　她知道林念嫉妒自己，可是，她不是因为这个愣住的。
　　是因为竺麓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从那里传过来，一点点，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光。
　　“你——”
　　“我不喜欢看你这样。”竺麓松开手，语气很自然，“你把委屈憋在心里，有什么好处？”
　　贺予安没说话。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按过的皮肤。
　　“你应该生气。”竺麓说，“你应该让她知道，你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不会。”贺予安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吵架。”
　　“不用吵。”竺麓歪了下头，“你只要说出事实就行了。”
　　贺予安抬起头，看着竺麓。
　　那双弯弯的眼睛在笑，但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逗她，是在鼓励她。
　　“比如？”贺予安问。
　　“比如——”竺麓想了想，“‘我成绩比你好，你嫉妒我正常。’”
　　贺予安嘴角动了一下。
　　“‘你搬走了我挺高兴的，宿舍清净多了。’”
　　贺予安差点笑出来。
　　“‘下次说我坏话的时候，小点声。’”
　　贺予安终于笑了，她说话怎么这么可爱。
　　“我记不住。”她说。
　　“那我陪你说。”竺麓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慢慢来。”
　　贺予安低下头，把剩下的能量剂一口喝完。
　　冰爽的水从喉咙滑下去，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终于散了。
　　——
　　当天晚上，贺予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竺麓按着她的手，那双手是温热的，干燥的，竺麓把她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当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躺下来，仔细回想一下，那只手的温度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从掌心一直烫到手腕，再蔓延到整个手臂。
　　好软。
　　好暖。
　　她把右手一起放进被子里，攥了攥拳头，像是在重温那个温度。
　　她想，竺麓这个人，怎么对谁都这么好。转念一想：她是不是只对我这样。
　　第二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贺予安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好可怕的想法，她居然在期待竺麓“只对她好”。
　　可还没深入，贺予安自带的敏感情绪又冒出来了：不要想了。
　　人家只是路过。
　　人家只是好心。
　　……可是她真的好好。
　　贺予安翻了个身。
　　心跳好快，整个宿舍，除了钟表声，只剩心跳声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快坐起来找手机。
　　幸好幸好，还没删。
　　林念前天发了一条论坛，配图是和新室友的合照，文案写着“终于脱离苦海”，那底下有几个她的狗腿子在献媚。
　　那天贺予安气的想摔手机，现在她气性上来了，做了个天大的决定。
　　做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专业课，早点睡。
　　竺麓应该也会来吧，她们专业好像也有这门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趴在床上把自己搞害羞了。
　　——
　　论坛帖子标题：《终于换了新室友，脱离苦海，为我比耶》
　　林小念在努力：之前那个室友真的绝了，每天摆着张脸，也不知道在拽什么?
　　小辛加速：是那个艺术设计系的Beta吗？
　　林小念在努力回复小辛加速：嘘?不好说
　　谁家少年：这里祝小念天天快乐，少去搭理那个beta，别被气到了
　　山海不可平：楼上不要太明显?
　　水树奈：不过说真的，那个Beta是不是跟竺麓关系挺好的？上次还看见她们在湖边聊天
　　林小念在努力回复水树奈：呵呵，谁知道呢?
　　护腮宝：这瓜保熟吗
　　AAA高能通天代包月九折起：反正竺麓那种级别的Alpha，怎么会跟一个Beta玩到一起?
　　室内设计已晕倒：你们别说了，等等人家本尊来了
　　用户_86211：（一个比中指的emoji）
　　林小念在努力回复用户_86211：你有病吧？谁惹你了？
　　用户_86211：蠢货
　　林小念在努力回复用户_86211：???真是服了，自己玻璃心还要怪别人
　　室内设计已晕倒：插个眼，这楼要打起来了
　　毛屎坑：不是，那个比中指的不会是当事人吧哈哈哈哈哈哈
　　室内设计已晕倒：楼上你真相了
　　护腮宝： Beta姐来了快跑
　　用户_86211：跑什么？不是你们先聊的吗
　　林小念在努力回复用户_86211：我说你了？你对号入座什么？
　　用户_86211：是不是我，那就看学校怎么说了
　　社恐生姜水：?
　　球球舞蹈大赛作品13投票：好家伙，真打起来了
　　代取快递： Beta姐还挺刚哈哈哈哈哈
　　睡觉睡觉：林念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又没惹你
　　林小念在努力回复睡觉睡觉：我惹你了？你谁啊
　　护腮宝：这楼已经没法看了
　　AAA高能通天代包月九折起：@版主来封一下
　　用户_86211 回复林小念在努力：你搬走我挺高兴的，宿舍清净多了
　　伤脑筋：哦豁
　　拯救阿卡莎：这是真撕了啊
　　林小念在努力：@用户_86211 你以为我想跟你住？装什么装
　　伤脑筋：吃瓜吃到这里先睡了，明天看后续
　　——帖子已暂时锁定——

　　——
　　又过了几天。贺予安又去买能量剂，她刚转过弯，就看见林念和几个人站在那边，手里拿着刚买的饮料，正聊得起劲。
　　贺予安的脚步顿住了。
　　林念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你们不知道，贺予安那个人可装了。每天摆一副清高的样子，其实家里也就那样，爸是省厅的又怎样，还不是靠关系。”
　　“她就是个Beta，自己买个蛋糕回宿舍，竟然说竺麓买给她的。”
　　“还有还有，那天在论坛上发疯啊，搞那么拽还以为是拽姐呢，真是笑死个人。”
　　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贺予安的耳朵。
　　她没有走上去。
　　她就那么站着，听着那些笑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酸的、辣的、烫的，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冲过去，拽住林念的头发，把人从人堆里扯出来，一巴掌扇过去——“你几个妈啊这么敢说话？”嘴角见血，眼镜飞出去，林念跌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贺予安在脑子里把这套动作做了三遍。
　　每一遍都很流畅。
　　但现实里她还站着，手指搭在贩卖机的感应区上，屏幕亮着，余额还在，什么都没买。
　　她穿的是一件长袖，右手指甲用力掐着左臂，像是这样可以吸引注意力，让手臂先痛，哭的事之后再说。
　　一个人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予安。”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过头——竺麓？
　　她尴尬，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没有笑，平静地看着她，像一潭很深很静的水。
　　“走。”竺麓说。
　　“去哪？”
　　“扔垃圾。”竺麓晃了晃手里的塑料瓶，“我们一起好不好。”
　　贺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你没听见吗”，但她不敢去看竺麓的眼睛。
　　竺麓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诶？怎么走这里，为什么？
　　两人走向了林念，最后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竺麓像是在给她们展示贺予安和她的关系。
　　“你……叫林念，”她故意慢慢讲话。
　　“我是。”林念往前走了一步，挤出刚刚的小团体。
　　“你觉得我性格好？”
　　“我们都觉得你性格很好，都……都想和你做朋友呢。”
　　“做梦呢？”竺麓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先说一句，我性格可是撇到爆，我肯定会让你们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的。”
　　林念的脸直接白了一片，其他人也开始往后缩，有人说了句“我还有课”就溜走了。
　　“竺……竺小姐，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没有其他恶意的。”
　　“哼，随口一说？那我也随口一句——你爸当个副处也熬了那么多年了，是吧？”
　　林念嘴唇发抖。
　　“你可以在家等着了。”
　　竺麓也没再说话，笑着把贺予安拉走了。
　　贺予安的腿是软的，脑子是空的，手心全是汗。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竺麓牵到贩卖机前面的。
　　竺麓站在机器前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侧过头问她：“想喝什么味道的？”
　　贺予安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脑子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转出来，随口说了一句：“你是什么味道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竺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贺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就感觉脸烫烫的。她刚才说了什么？你是什么味道的？那是人能问出来的话吗？怎么能问Alpha信息素味道的啊！
　　“我不是……”她赶紧开口，声音都变了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问你喜欢喝什么味道的，不是想问你的信息素味道，我……”
　　她还在想办法开脱。
　　竺麓看着她耳朵红成一片，拼命解释的样子，好可爱。
　　“蜜桃。”竺麓说。
　　“什么？”
　　“我的信息素。”竺麓歪了下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喝了什么，“蜜桃味的。”
　　贺予安又呆住了。
　　她没想到竺麓会直接告诉她。
　　“你不是闻不到吗？”竺麓说，“但你可以尝尝同款味道。”
　　贺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心全是汗。
　　竺麓没再逗她，转回去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瓶蜜桃味的能量剂从贩卖机里掉了出来。她弯腰拿出来，塞进贺予安手里。
　　“喝这个。”竺麓说，“甜甜的。”
　　贺予安低头看着手里那瓶粉色的能量剂，标签上印着“Omega专用”几个小字。
　　“这是Omega喝的，我是beta。”她说。
　　“你又不是不能喝。”竺麓已经给自己买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Beta喝这个又没副作用。”
　　贺予安想说“可那明明有beta专用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了一眼竺麓，竺麓正靠在贩卖机旁边喝水，侧脸被贩卖机的灯光映得有点不真实。
　　她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
　　确实挺甜的。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瓶粉色的饮料，就不动了。
　　竺麓也没讲话，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刚刚，为什么帮我？”
　　“你被欺负了。”
　　“我们就见过几面，这不合理。”
　　又是沉默。
　　“我们不只几面。”竺麓说。
　　贺予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竺麓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什么时候？”贺予安的声音有点紧。
　　“很多次。”竺麓歪了下头，“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走廊。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但我看见了。”
　　贺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那些“巧合”真的是巧合。原来不是。
　　“所以你……”
　　“所以我跟过来了。”竺麓打断她，“你不喜欢说话，我就不说。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远远看着。但……今天不行。”
　　“今天怎么了？”
　　“今天你被人欺负了。”竺麓看着她，“我不可能不管。”
　　贺予安盯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瓶粉色的饮料，“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竺麓笑了一下，“你好好喝那瓶水就行。”
　　贺予安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蜜桃味的能量剂。
　　“……嗯。”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