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那场银杏雨 ...

  •   那场银杏雨下了很久。

      我们在树下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风一阵一阵地吹,叶子一阵一阵地落,有些落在肩上,有些落在发间,有些落在交握的手上。

      沈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我翻过他的手,掌心朝上,一条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颜色已经很淡了,是旧伤。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我问。

      他看了一眼,想了想:“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被敌军的刀划的。”

      “疼吗?”

      “当时不觉得疼,”他说,“杀红了眼,什么都感觉不到。打完仗才发现手上全是血,肉都翻出来了。”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想象着十五岁的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战场上,周围是尸山血海,天上可能是灰蒙蒙的云,也可能是惨白的太阳。

      “你十五岁就上战场了,”我说,“那时候我才六岁,还在府里等着你回来给我带糖人。”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反手握住了我的。

      “阿楠,”他说,“那几年,是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说,“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就像我父亲,他也有他必须要做的事。”

      提到父亲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不难过了,而是那些难过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理解,变成了骄傲,变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长在了骨头里。

      沈砚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你长大了很多。”他说。

      “那当然,”我扬起下巴,“我又不是七岁的小团子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你七岁的时候,”他说,“圆滚滚的,脸蛋像两个包子,走路还老摔跤。有一回在花园里追蝴蝶,一头栽进花圃里,脸上全是泥,哭着跑来让我看。”

      “我才没有哭着跑去找你!”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有。”他笃定地说,“你跑过来的时候,蝴蝶还在你头上没飞走。”

      “沈砚!”

      “后来我帮你把蝴蝶赶走了,你哭得更厉害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蝴蝶飞走了,蝴蝶不喜欢我了’。我只好再去帮你抓一只,抓了一下午,抓了七八只,你都不满意,说‘不是原来那只’。”

      我已经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了。

      “你记这些做什么!”我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捂,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低沉又好听。

      “阿楠,”他说,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你什么样子我都记得。哭的,笑的,生气的,撒娇的,全都记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握着,挣不开也不想挣。

      他低下头,在我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腕,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耳根又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

      “阿暄哥哥。”

      “嗯?”

      “你耳朵红了。”

      他的手一顿,茶杯差点没拿稳。

      “……风吹的。”

      “骗人。今天没风。”

      他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更多的宠溺。

      “阿楠,”他说,“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我笑嘻嘻地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倾身过来,在我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坐回去,端起茶杯,继续喝茶,面不改色。

      这回轮到我的耳朵红了。

      “沈砚!”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批折子,“怎么了?”

      “你——”

      “茶凉了。”他说,站起身来,提着茶壶,“我去续点热水。”

      他走了。

      步伐很稳,背脊挺直,从头到脚都是那个冷峻自持的睿王殿下。

      可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坐在银杏树下,抱着膝盖,笑得停不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