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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宴会设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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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
亭子很大,摆了十几张桌案,坐满了各家的夫人小姐。我寻了个角落坐下了,翠微守在身后。
沈砚没有留下来,他去了男宾那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有事让人来找我。
我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看看花,喝喝茶,倒也自在。
可好景不长。
“沈小姐。”
一个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姑娘朝我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认出来了,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萧行衍的妹妹,萧婉清。
“萧小姐。”我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萧婉清还了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我常听兄长提起你,说沈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公子谬赞了。”我客气地笑了笑。
“怎么能是谬赞呢?”她身后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姑娘接话道,“萧公子可是在圣上面前都夸过沈小姐的,说沈小姐的诗写得好,字也写得好,比教坊司的先生都强。”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可那个“教坊司”三个字,刺耳得很。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是官妓待的地方。
拿我跟教坊司的人比,这是夸还是贬?
翠微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的手攥紧了帕子,刚要开口,被我按住了。
“教坊司的先生确实技艺精湛,”我说,笑容不变,“可惜我学艺不精,不及万一。倒是许小姐,听说你的琵琶弹得极好,连圣上都夸过,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粉衣裳姑娘的脸色一僵。
她姓许,她姐姐就在教坊司。
这一拳打回去,正正好好。
萧婉清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我这个“养女”还有这份机锋。
“沈小姐好口才。”萧婉清笑着说,“难怪兄长总念叨你。”
她这话说得暧昧,周围几个姑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小姐说笑了,我和沈小姐只是旧识,谈不上‘总念叨’。”
萧行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在替他妹妹道歉。
“兄长。”萧婉清乖巧地喊了一声,退到一边。
萧行衍在我身旁坐下,压低声音说:“我妹妹心不坏,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说,“你妹妹比你强多了。”
他被我噎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我?”
“都有。”
他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圣上来了。”
果然,园子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明黄色的銮驾缓缓进入花园,所有人齐齐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跪在人群里,低着头,余光瞥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面前走过,停在了主位前。
“平身。”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
我站起身来,飞快地看了一眼。
当今圣上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不像传闻中那样威严赫赫,倒像是个和善的长辈。
但我知道,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圣上落座后,花宴正式开始。
先是各家小姐献艺,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吟诗的吟诗,热闹得很。
我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只盼着早点结束。
可我怕什么,就来什么。
“沈家小姐呢?”圣上忽然开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朕听说,老王爷的养女也来了,怎么不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中间,跪下行礼。
“臣女沈楠,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与圣上对视。
圣上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倒是有几分像你母亲。”
我的心猛地一跳。
圣上认识我母亲?
周围的人也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像她母亲?圣上见过她母亲?”
“不是说她母亲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吗?”
“嘘,小声点……”
圣上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继续看着我,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你母亲当年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会作画。朕记得,她画的那幅《寒梅图》,现在还挂在御书房里。”
我愣住了。
母亲会作画?
《寒梅图》在御书房?
那幅画是怎么到御书房的?
我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恭敬地答道:“臣女惭愧,不及母亲万一。”
“倒也不必谦虚。”圣上笑道,“朕听萧爱卿说过,你的诗文也不错。今日既然来了,不如作一首给大伙儿瞧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萧行衍已经站了出来。
“陛下,”他拱手道,“沈小姐身子刚好,不宜劳神。不如臣替她——”
“你倒是护得紧。”圣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笑眯眯地说,“罢了,今日是赏花,不是考状元,就不为难她了。”
萧行衍松了口气,退回去的时候,朝我眨了眨眼。
我也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
“陛下,臣女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沈小姐。”
说话的是许家姑娘,就是刚才被我噎回去的那个。
圣上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许家姑娘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全是恶意。
“臣女听说,沈小姐前阵子落水失忆了,连睿王都不记得了。可今日一见,沈小姐和睿王之间——”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沈砚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似乎不太像兄妹呢。”
这话一出来,园子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沈砚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猜测,有玩味,有鄙夷。
许家姑娘这句话,看似只是说“不太像兄妹”,可那个拖长的尾音和暧昧的眼神,分明是在暗示——
她和睿王之间,不清白。
翠微的手在发抖。
萧婉清皱起了眉头。
萧行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而沈砚——
沈砚站了起来。
他坐在男宾那边,离我有些远,但那一站起来,整个园子都静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家姑娘身上,像两把寒刀。
许家姑娘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圣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没听见许家姑娘的话,又像是等着看好戏。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许小姐,”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园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和睿王不像兄妹,这话倒也没错。”
沈砚的目光猛地转向我,带着一丝紧张。
我笑了笑。
“因为他不是我亲兄长。”我说,“我是睿王府的养女,这件事长安城里知道的人不少,我以为许小姐也知道呢。”
许家姑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那兄妹之间该长什么样,许小姐心里应当有数。”我依旧笑着,语气不急不缓,“难道许小姐觉得,养兄妹就该长得一模一样才算数?”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许家姑娘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圣上放下茶杯,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张利嘴。”他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不愧是她的女儿。”
他又提了一次“她”。
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压下所有疑问,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回角落。
翠微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小姐,你方才吓死我了。”她小声说。
“怕什么?”我说,“我又没说错。”
“可是——”
“没事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砚身上。
他已经坐下了,正在看我。
隔着满园的衣香鬓影,隔着那么多双眼睛,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我朝他笑了笑,比了个口型。
没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搁在剑柄上,再也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