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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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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翠微姐姐。
“翠微姐姐，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写给兄长的那些信，你真的寄出去了吗？”
翠微正在叠被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寄出去了。”她说，没有看我。
“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将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尾，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带着笑，“小姐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我说，“就是随口问问。”
我转身出了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翠微姐姐，”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骗我？”
翠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从来没有骗过小姐。”她说。
“那你告诉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兄长当年离开王府，到底是因为什么？”
翠微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因为我，对不对？”
“小姐——”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走的？他是不是知道了我不是他的亲妹妹？”
翠微猛地睁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知道了我母亲的事？”
“小姐……”翠微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想起来了？”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满院子寂静，只有桂花簌簌落地的声音。
良久，翠微终于开口了。
“小姐，”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王爷当年离开，确实是为了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为什么？”
翠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王爷以为，小姐的母亲，逼死了王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翠微的眼泪掉了下来，“夫人临终前将小姐托付给王爷，王爷将小姐带回府中，视如己出。可王妃……王妃因为这件事，与王爷生了龃龉，再加上一些别的事，王妃郁郁寡欢，最终……”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当时在王妃的院子里伺候，我都看在眼里。王妃不是夫人气死的，可人人都说是夫人的错，说夫人插足了王爷和王妃……王爷他，也信了。”
“后来呢？”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后来小姐七岁生辰那天，王爷来找王妃的贴身嬷嬷，想学做布娃娃送给小姐当礼物。嬷嬷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了王爷，王爷……就变了。”
七岁生辰。
原来是那一天。
我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脚冰凉。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无缘无故不理我的。
他是在恨我。
“小姐，”翠微哭着说，“这些事王爷不让我告诉你，他怕你知道了会伤心——”
“可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真相。”我说，“你告诉我，我只是养女，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让我以为自己配不上他，让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王府。”
“我……”
“你让我以为，我写的那些信他都收到了，只是不想回。”
“小姐——”
“你让我以为，他讨厌我。”
翠微跪了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小姐，对不起，是王爷吩咐的，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翠微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他说不能让小姐知道真相，不能让你活得那么痛苦。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意你恨自己。”
我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被我使劲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翠微姐姐，”我说，“你起来吧。”
“小姐……”
“我不怪你。”我说，“我知道，你是听命行事。”
我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小姐！你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那片竹林，我一路走一路走，走到那片池塘边才停下来。
池塘里已经没有荷花了，只剩下一池残荷败叶，在秋风里瑟瑟作响。
我看着那池水，水面被风吹皱了，映着天上灰蒙蒙的云。
水面下的那些记忆，终于全部浮了上来。
七岁，他把我从水里救起来，浑身湿透，嘴里喊着“阿楠、阿楠”。
九岁，他走的那天，我在大门后面偷偷看他，他在马上回过头来，似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就想，他一定会回来的。
十六岁，他回来了，可他不再理我了。我以为是那场落水让我变了，还是他讨厌我了。都不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十八岁，老王爷去世。他把我困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能去。萧行衍来带我走，他在府门口拦住了我们。
“阿楠，我都知道了。一切都是误会，请你原谅我。”
“误会？什么误会？是你信了我母亲逼死了王妃的误会？还是你把我困在这里快一年的误会？”
“都是误会，阿楠，你听我解释——”
“你已经订亲了。”
“那门亲事我会退的——”
“你不用退。”我说，眼泪流下来，我笑了一下，“你也不用解释。我走就是了。”
“阿楠——”
“阿暄哥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次你还救我吗？”
然后我转身，跳进了那片湖。
冰冷的湖水灌进耳朵、鼻子、嘴巴。我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水花声，有人死死地抱住了我，把我往岸上拖。
“阿楠！阿楠你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湖水还是眼泪。
“阿楠一向大度，”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这次，就原谅他吧！”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掉了下来。
“好，”他哑着嗓子说，“好，我等你原谅我。”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我在床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可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他不是在恨我。
他是在恨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