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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面的囚笼     再 ...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冽的白茶香薰味。

      柔软的真丝床单包裹着她的身体,头顶是熟悉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能看到窗外奔流不息的黄浦江,还有城市之巅的繁华景象。

      这里是她的江景大平层,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沈知微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她穿着一身真丝的睡裙,面料细腻顺滑,是她最喜欢的意大利牌子。她的手,白皙细腻,没有一点粗糙的痕迹,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散落在肩头,发尾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一点瑕疵。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冲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漂亮,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裙,浑身都散发着养尊处优的矜贵感。是沈知微,是那个沈家大小姐,是那个沈氏集团的商业运营中心总监。

      不是那个穿着保洁服、在商场里拖地的微微。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指尖冰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那些都是梦。

      老巷,保洁员的工作,集体宿舍,王桂兰,那些平凡的烟火气,还有那些诡异的白玫瑰和草莓蛋糕,全都是一场梦。是她癔症发作后,做的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她从来都没有逃出过这个镀金的囚笼,她只是在梦里,完成了一场自以为是的逃离。

      “小姐,您醒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家里的佣人陈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看到醒过来的她,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您都睡了两天了,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医生说您是压力太大,精神受了刺激,才会晕倒在老巷里,沈董特意交代了,让您醒了之后,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先不用管了。”

      晕倒?

      沈知微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来了,那天在会议室里,和父亲吵完架,她冲出了写字楼,在老巷里,因为癔症发作,晕倒了。然后,就做了那场漫长的梦。

      “我爸……他在哪?”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才缓解了一些。

      “沈董去公司了,走之前交代了,您醒了之后,要是不想见他,就先不见,让您好好养身体。”陈妈叹了口气,“小姐,您也别跟沈董置气了,他也是为了您好,沈家的担子,太重了。”

      为了她好?

      沈知微在心里冷笑一声。把她当成交易的筹码,逼着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毁了她的人生,这也叫为了她好?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那场梦,像是给她紧绷的神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明白了,硬碰硬,她永远都斗不过父亲,斗不过整个沈家。

      她需要冷静,需要隐忍,需要找到真正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办法。

      既然他们觉得她只能靠沈家,只能靠联姻,那她就证明给他们看,没有沈家,没有联姻,她沈知微,也能站得住脚,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知道了。”她放下水杯,语气平静,“陈妈,给我准备早餐吧,我饿了。另外,把我办公室的文件,都送到家里来。”

      陈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随即连忙点头,转身出去准备早餐了。

      卧室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个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她站在城市的最高处,拥有着俯瞰一切的视角,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永远都飞不出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戴着一枚珍珠耳钉,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珍珠不大,左侧有一个天然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痕,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

      这枚耳钉,是她的图腾,是她区分现实与梦境的唯一锚点。在那场保洁员的梦里,她的耳朵上,什么都没有。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看着耳钉上的那道小凹痕,安安静静地待在珍珠的左侧,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是真的,她回到现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过得异常平静。她没有再和父亲争吵,没有再提反对联姻的事情,每天按时去公司上班,处理团队递上来的方案,参加会议,和合作方洽谈,甚至主动接手了之前一直避之不及的华东并购案。

      公司里的人都很惊讶,以前的沈总监,虽然也按时上班,却总是带着一股疏离感,对工作不上心,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来挂个名的。可现在的她,像是突然开了窍,对工作异常认真,提出的方案精准又犀利,对并购案的风险把控,连集团里最资深的风控总监,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连那些以前在背后嘲笑她是“花瓶”的老股东,都在董事会上,对她赞不绝口,说她不愧是沈振宏的女儿,遗传了他的商业头脑。

      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她这么做,只是为了麻痹父亲,麻痹整个沈家。她要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接受了联姻的安排,已经认命了,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沈家继承人,这样,他们才会放松对她的警惕,她才有机会,一点点地把沈氏的核心权力,攥在自己的手里。

      只要她掌握了沈氏的话语权,只要她能决定沈家的未来,那联姻与否,就再也不是父亲说了算,而是她自己说了算。

      可平静的日子里,总有一些诡异的事情,在悄然发生。

      她发现,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并购案方案,明明前一天晚上,她只写了一个大纲,可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打开电脑,方案已经被写得完完整整,逻辑清晰,数据精准,甚至比她团队里最厉害的策划,写得还要好。

      她问过团队里的所有人,都说没有碰过她的电脑。公司的监控显示,她下班之后,办公室里没有人进去过。

      然后,是她的公寓。她明明记得,自己把母亲的照片,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照片却出现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她以为是陈妈收拾的,可陈妈说,她根本没有进过她的卧室。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珍珠耳钉。

      那天晚上,她摘下耳钉,放在了首饰盒里,清清楚楚地记得,耳钉上的凹痕,在珍珠的左侧。可第二天早上,她戴上耳钉的时候,却发现,那道凹痕,跑到了珍珠的右侧。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摘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那道凹痕,确确实实在右侧。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

      她的图腾,不对劲了。

      就在她陷入恐慌的时候,陆则衍出现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看并购案的补充协议,秘书敲了敲门,走进来说:“沈总监,陆总来了,说想见您。”

      陆总。陆则衍。

      沈知微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她想起了那场梦里,镜子里出现的那张脸,想起了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让他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五官英俊得近乎凌厉,却又带着一种温润的气质,和财经杂志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也和那场梦里,镜子里出现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他走到沈知微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深水,里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偏执。

      “知微,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和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知微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陆总,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陆则衍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样。

      “对我来说,不是。”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我关注你很久了,知微。从你在国外读硕士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发表在金融期刊上的那篇关于家族企业风控的论文,我看了很多遍。”

      沈知微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确实匿名发表过一篇相关的论文,这件事,除了她的导师,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陆则衍怎么会知道?

      “陆总说笑了。”她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慌乱,“不知道陆总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陆则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听说你前几天身体不舒服,晕倒了,我很担心你。”

      “谢谢陆总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沈知微的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防备。

      “知微,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陆则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想联姻,我知道,你父亲逼你,你很不开心。”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满是震惊。这件事,是沈家的私事,除了家里的核心成员,没有外人知道,陆则衍怎么会知道?

      “你不用惊讶。”陆则衍笑了笑,语气温柔,“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沈氏集团的束缚,不喜欢被家族安排人生,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从来没有懂过她,可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却好像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知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想干什么。”陆则衍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知微,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沈家,不是因为联姻,只是因为你是沈知微。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如果你不想联姻,我可以去跟两家的长辈说,取消婚约。如果你想掌控沈氏,我可以帮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句话,和他那天发给她的微信,一模一样。

      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满是温柔,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依赖感。在这个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交易筹码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男人,说他懂她,说他愿意陪她,愿意帮她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就像一个在海里漂流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艘船。哪怕她知道,这艘船可能也藏着危险,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抓住它。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则衍每天都会来找她。他会给她带她最喜欢的白玫瑰,会给她带她小时候爱吃的草莓蛋糕,会陪她在办公室里加班,会听她吐槽董事会里那些老谋深算的股东,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带她去江边兜风,去看日落。

      他完美得无可挑剔。他懂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所有的小习惯,甚至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他从来不会逼她做任何决定,从来不会提联姻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给她对抗沈家的底气。

      他会在董事会上,以陆氏的名义,公开支持她的并购方案,让那些老股东再也不敢轻视她;他会帮她查到那些暗中转移公司资产的股东的黑料,帮她扫清障碍;他会在她父亲给她施压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把她护在身后。

      他的病娇与偏执,从来都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所有试图伤害她的人。圈子里开始有人传,陆家这位继承人,把沈家大小姐宠上了天,是真的动了心。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地沦陷了。她开始依赖他,信任他,会把自己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告诉他。她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那个懂她的人,终于找到了能帮她打破牢笼的人。

      她甚至开始想,就算是联姻,嫁给陆则衍,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就在她越来越依赖陆则衍的时候,那些诡异的事情,变得越来越频繁。

      她发现,自己的公寓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她放在书架上的书,顺序会莫名其妙地改变;她存在手机里的、和母亲的合照,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甚至她和陆则衍说过的、关于扳倒某个股东的计划,第二天,她的父亲就会知道。

      最让她崩溃的,是她的珍珠耳钉。

      那道凹痕,一会儿在左侧,一会儿在右侧,每天都在变。她的图腾,彻底失效了。她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那场保洁员的幻境,全是旋转扭曲的场景,全是陆则衍的脸,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她经常会出现幻觉,在办公室里,看到穿着保洁服的自己,在角落里拖地;在公寓里,听到母亲的叹息声,在耳边反复响起。

      这天晚上,陆则衍带她去了陆家旗下的顶楼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沪上的璀璨灯火,餐桌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和精致的法餐,小提琴手在旁边拉着温柔的曲子,浪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陆则衍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眼神温柔:“知微,你最近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沈知微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这些天的恐慌、无助、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则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分不清,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总觉得,我还在梦里,我从来都没有醒过来。”

      陆则衍放下刀叉,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

      “别怕,知微,有我在。”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梦,是真的。我在这里,我陪着你,这都是真的。”

      “那我的耳钉……”她哽咽着,“我妈妈留给我的耳钉,上面的凹痕,一直在变,它不该变的……”

      陆则衍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傻丫头,那是你太累了,看花眼了。耳钉一直都好好的,凹痕一直在左侧,从来都没有变过。不信,你现在摘下来看看。”

      沈知微颤抖着手,摘下了左耳的耳钉,放在手心。她低头看去,那道小小的凹痕,安安静静地在珍珠的左侧,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难道,真的是她太累了,看花眼了?难道,那些诡异的变化,都是她的幻觉?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间,她看到陆则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容,和她第一次癔症发作时,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的笑容,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则衍。他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心疼,仿佛刚才那抹诡异的笑,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终于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现实。她还是在梦里。

      从她在第一层幻境里崩溃的那一刻起,她就坠入了第二层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癔症为她编织的、更完美的牢笼。

      她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赎,以为自己能掌控权力,掌控自己的人生,可实际上,她只是从一个牢笼,掉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里。

      父亲的妥协,是她心里的渴望;自己的能力爆发,是她心里的执念;陆则衍的温柔与守护,是她心里最深的期待。这场幻境,把她的渴望和执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让她一步步地沦陷,一步步地放弃逃离的念头。

      而陆则衍,这个她以为的救赎,其实就是这个幻境里,最大的牢笼。他无孔不入,他完美无缺,他懂她所有的想法,因为他,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意识创造出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她的每一层幻境里。

      那些白玫瑰,那些草莓蛋糕,那些完美的方案,都是他。他从来都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困住她的。

      “你不是真的。”沈知微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看着陆则衍,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这里不是现实,我还在梦里,对不对?”

      陆则衍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地消失了。他缓缓地站起身,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偏执和疯狂。

      “知微,你为什么一定要醒过来呢?”他的声音,不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在这里不好吗?有我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可以掌控沈氏,你可以不用面对家族的逼迫,你可以永远做你想做的自己,不好吗?”

      他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里果然是幻境。

      沈知微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却无比清醒。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救赎,可实际上,她只是差点永远地困在了自己编织的梦里。

      “这不是真的。”她摇着头,一步步地后退,“就算这里再好,也是假的。我不要活在梦里,我要醒过来。”

      “你醒不过来的。”陆则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占有欲,“知微,从你癔症发作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现实里,你的父亲还在逼着你联姻,沈家的人还在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你基因里的癔症,只会越来越严重。你醒过来,面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

      “而在这里,”他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带着蛊惑的意味,“在这里,你可以永远做沈总监,做掌控自己人生的女王,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对你好。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完一辈子,不好吗?”

      他的话,像毒蛇的信子,一点点地钻进她的心里。她真的累了,太累了。一层又一层的幻境,一次又一次的逃离,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留在这个幻境里,好像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永远做一个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女王,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她好,不用面对现实里的那些痛苦和绝望。

      可就在她快要动摇的时候,她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人,在癔症发作的最后时刻,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微微,要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

      为自己活着。

      不是在虚假的幻境里逃避,而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为自己活着。

      她猛地推开陆则衍,转身,朝着身后的落地窗,猛地冲了过去。

      她记得,在第一层幻境里,场景破碎的时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知道,只有打破这个幻境,她才能出去,才能醒过来。

      她撞碎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身上,可她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身体失重,从顶楼急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陆则衍疯狂的、绝望的喊声,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知微!回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不知道,这一次坠落,会带她去哪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只要她还在挣扎,她就还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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