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牛奶糖》葱葱葱油饼

21、第 21 章 和张晓悦和

　　在返程的车上，何箫看上去心情好了些，但也没有好太多，和来时一样，他还是盯着窗外飘过的树木和楼房目不转睛，只是眼睛时不时地转动一下，听听车载广播上放的节目。
　　将近八年过去，曾经一起玩耍的小屁孩已经天人永隔，不免给人一种物是人非的哀痛感，只是何妈妈没想到，两人的情意如此深重，哪怕八年时间都还记得他。
　　随着渐渐远离墓地，何箫的状态也慢慢好起来，从偶尔听听车上的广播变成想要主动挑起一些话题来，但碍于车上一直沉默的氛围，坐在副驾的何箫只能悄悄把广播调到某个音乐电台，希望能找到什么歌曲上的共鸣。
　　平时何箫并不看好这些电台，他不喜欢听当下最流行的什么新兴歌手的新作品，体内的音乐细胞让他的耳朵变得挑剔，他总觉得这些新作品给人一种为了创作而胡乱拼凑在一起的随意感。
　　好在今天的电台算是给力，接连放了几首经典老歌，熟悉而动人的旋律让何箫情不自禁的跟着哼唱起来。同样，作为当年“歌王”身份的何妈妈也自然唱了起来，车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这是谁来过了？明显是刚走不久。”
　　一个年轻却带着沙哑的女声。
　　“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咱们自己给儿子上坟。”
　　一个沧桑的男声。
　　“真奇怪。”
　　“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朋友？”
　　“咱还有什么朋友？当初治病借钱早就没有联系了，谁还会有心专门来上坟。”女声开始哽咽。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
　　男人将女人搂入怀中。
　　“那是不是小墨的同学，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来玩的那个？”
　　“也许吧。”
　　“我们小墨还认识个这么仗义的朋友呢。”
　　“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问问吗？”
　　“我问问。”
　　到家之后，何箫的一大心愿总算是尘埃落定，至少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再想到林墨，不会再像琴房那样失态。
　　上完坟已经是中午，何箫翻开不是很多的作业，趴在桌上认真开始学习。
　　家里很安静，回来之后何妈妈在厨房忙着收拾晚饭，何爸爸接了个单位上的电话又急匆匆出去了，何箫一个人在房间里，带着耳机写作业。
　　耳机里的音乐很舒缓，用来写语文正合适，既缓解了刚刚学完理科的浮躁又能让心情愉悦。
　　酣畅淋漓的写完一张卷子，何箫打开手机看了看，视线定住了。
　　-有时间吗？不如出来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做是拖了一个月的道歉。
　　张晓悦，半小时前。
　　同样，还有叶桓宇和齐缜发来的一张截图，无一例外，都是张晓悦的邀请。并且都统一发问：你去吗？
　　何箫心里有些纠结，于情，他应该去，就当做是给张晓悦一个台阶下，于理，又不好意思让一回家就在厨房里忙活的妈妈白干，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说清楚。
　　-不好意思，道歉我接受，但是今天家里有点事，不能去。
　　有些过于正式了。
　　-好吧。
　　何箫没有把自己和张晓悦聊天的截图发给那两位，他只是统一口径告诉他们家里有点事，去不了，让他们代劳一下。
　　-好吧，我会去的，有什么交代吗？我把话带到。
　　-没，替叶桓宇分这点尴尬就行，毕竟闹得那么僵，不过我估计他也不会去的。
　　-到时候看吧。
　　何箫关掉手机，长叹一口气。
　　何箫很想把这事忘掉，平心而论，他也并没有把张晓悦的事放在心上，毕竟是一个乐队的同事，常常念着人家的坏，生活也就没法过了。更何况这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完全把错误归咎到一个姑娘身上，也并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非要很正式的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他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没什么必要。
　　手机响了，正在做饭的何妈妈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电话。
　　“喂？”
　　正在扒拉锅里的肉呢，索性她就打开了免提。
　　“您好？”
　　一个年轻但沙哑的女声。
　　“你是哪位啊？”
　　何妈妈这边正厨房里热火朝天呢，没那个耐心客套。
　　“我是林墨的妈妈。”
　　……
　　一瞬间，何妈妈沉默了。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下来。很久都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她关了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拿起电话。
　　“你好。”何妈妈的声音冷静下来，没有了刚刚的烦闷。
　　“抱歉这么冒昧打扰您了，请问一下今天是不是你们去上坟了？”
　　“是我们，何箫那孩子吵着要去看看。”
　　果然是这个名字，林妈妈心里不觉涌起一阵欣慰。
　　“谢谢。”
　　很有力有声的两个字，让何妈妈心里听得咯噔一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朋友关系那么好。”
　　“真的很感谢，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得请你们吃个饭。”
　　“没关系的，不用破费了。”
　　“哎，这是我们必须得请的，这人情可不能欠着。”
　　……
　　齐缜和叶桓宇简单约了一下，齐缜跑到叶桓宇家的小区后，两人一起往张晓悦发的定位那里走去。
　　“我总觉得我今天不应该来。”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你前女友觉得尴尬吗？”
　　“可能是吧。”叶桓宇想了想，“反正越走近越觉得心里毛得很。”
　　说是前女友，但两人的关系其实真的算不上男女朋友的关系，只是称之为比较好的异性朋友而已。
　　“那就是觉得太尴尬了。”
　　说起来为什么叶桓宇这个小可怜会答应去有所谓前女友的饭局，大概是因为何箫一边私下里跟他说好话，另一边齐缜又非要拉着他这个当事人，不然自己一个局外人去了不合适。
　　今天天气似乎也并不太好，走去饭店的路上，太阳光几乎就没怎么穿过云层，时不时地还刮起西北风来，吹的人心里不舒服。
　　两人走进店里，张晓悦已经早早坐好。
　　“干嘛去？”
　　“约何箫他们出去吃饭，很正式的道个歉。”
　　一个月来，在警局分别之后，张晓悦和家里的关系一直处在一种似疏似离的状态。和父母那层很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之后，还是在警局被捅破的情况下，父母对于张晓悦这一个月的行程进行了严格的管理，只要出门必须报备。
　　同样，在那件事之后，张晓悦也很少再出门，原本很活泼的性格一下变得内向起来，甚至和玩的很好的闺蜜都淡了联系，每逢周末，她只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学习也好，睡觉也罢，总之一直在逃避除了学校以外的任何社交圈子。
　　看到张晓悦今天的状态格外反常，不仅换了一身格外漂亮的衣服，还特意化了淡妆，和一个月以来的颓唐完全搭不上关系。所以妈妈才特意问了一句。
　　听到何箫这个名字，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回想起来些什么，她想了想，很久才冒出几个字来：“别又打起来了。”
　　“放心。”张晓悦笑了起来，“不会的，这次就是想说清楚，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好好跟人家说吧，别空着手去。”
　　“知道了。”
　　“有事打电话。”
　　“嗯。”张晓悦应声出了门。
　　头天晚上，张晓悦伏在桌前，面对着摊开的几张信纸，很认真地写下三封信来，然后又很小心地叠好，塞进白色的信封里。
　　张晓悦走到店里坐下，心跳在看见两人进来的这一刻到达了极速，她甚至能感觉到因为紧张局促就快要跳出来的心在嗓子眼里撑得一疼一疼的。
　　好在最让她产生愧疚感的那个人没有来，不过面对叶桓宇，她心里也多少有些愧疚的。
　　表面上，她挤出笑容来招呼，心里紧张的情绪早已经占领了理智。
　　她看着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坐下，心里的忐忑更加剧了几分。
　　“快坐，”张晓悦脸上陪着笑，“菜我已经点了一些，还想吃什么你们接着点。”
　　说完，她很热情的把菜单从桌上推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没关系，不用了。”齐缜也回以笑容。
　　“原谅我三番五次的麻烦你们来，这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就是关于那天晚上的事的最后一次。”
　　“没关系的，有什么直说就好了。”齐缜也不避讳，话说的很直接。
　　“今天就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然后好好道个歉，就这样，很简单的。”
　　“嗯。”齐缜表示理解。
　　“然后这个，”说着，张晓悦把一直放在左手边的三个小礼物带推到叶齐二人面前去，“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收下。何箫的那份我也准备了，今天他没有来，劳烦你们给他带一下。”
　　“好的，何箫那份我会带到的，谢谢。”齐缜回答。
　　“那要是一会进去她老是跟我们说话咋办？我觉得好尴尬，不想说话。”叶桓宇有些无奈的看着齐缜。
　　“我帮你接着，你在那坐着也行，跟何箫之前不熟的时候一样。”齐缜回过头来冲叶桓宇笑。
　　“行吧，我就不说话，等你救场。”
　　三人的饭局进行的很快，张晓悦也很彻底的表明了道歉的心意，叶齐二人也都表示理解。至此，国庆假期的插曲算是全部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叶桓宇没忍住打开了他的那份礼物袋，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吉他摆件，还有一个白色的信封。他把礼物袋敞口给齐缜看，齐缜瞟了一眼之后，又打开了自己的那个，里面是一个球星的陶瓷摆件，同样还有一封信。
　　“我猜，何箫的袋子里是一架钢琴和一封信。”齐缜说。
　　“我也觉得。”
　　接着，俩人一起翻开何箫的那个袋子，不出意料的，袋子里的东西就是这两样。
　　齐缜原本是打算顺路和张晓悦回家的，但是先前与叶桓宇约定好两人一起离开，所以齐缜和叶桓宇一起把礼物袋给何箫后，晚了一会才回去。
　　张晓悦定的地方在何箫家的方向，本是打算叫何箫方便些，结果重要当事人婉拒了。
　　-下楼，我知道你在家，张晓悦给你带了个礼物来，下楼拿一下。
　　-你怎么知道？在我家装监控了？
　　-你个宅男能有什么事情，除了琴房你周末哪里都不会去的。
　　“妈我下去一趟！叶桓宇在楼下呢。”何箫冲在厨房里忙活的妈妈喊了一嗓子。
　　“去玩吧，饭点记得回来就行。”
　　何箫很利索的从衣柜里揪出两件衣服换上关了门下楼。
　　没过两分钟，何箫果真下了楼，接过礼物袋。
　　“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她给我们道了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行吧，也差不多是该完了。”
　　“那没什么事我就回了，你们俩接着叙旧。”
　　“慢点啊。”
　　齐缜走后，何叶二人又在楼下浅谈了一阵，也各自回到家去。
　　“不是下去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见何箫进家门，正端着一盆菜往客厅走去准备择的何妈妈问了一句。
　　“什么呀，就是下去拿了个东西，叶桓宇给带的。”何箫晃了晃手上的袋子。
　　“哦。”
　　何箫没有细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晃得两下让他感觉到了袋子里东西的分量。
　　叶桓宇很郁闷的回到家，一想到自己为了何箫那家伙被迫参加了所谓前女友的道歉饭局，心里就憋屈的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封信。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虽然不是来自真正前女友的信，但毕竟因为她自己差点挨打，好说歹说都有些亲密的关系。
　　-很久不见了，叶桓宇。
　　不知道现在你对我是不是还有什么成见，我也并不希望你能对我有什么好的评价，只是希望你原谅我这个拖欠了一个月的道歉，还希望你能接受。
　　叶桓宇看了第一段，心情更加沉重，他并不是很想接着往下看，可是眼睛却不受控制的继续往下瞟。
　　-还记得第一次在琴房见到你的时候，你抱着一把吉他玩，看着呆呆的，挺好笑的，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产生了一种想和你认识的冲动。按道理来讲，作为一个姑娘，不应该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但是确实说不清楚，为什么就产生了一种很想跟你认识的冲动。
　　-原本我是打算和你交个朋友的，我也必须承认，再和你相处的这一个月里，不管是网上聊天也好，每周见面也罢，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感到很快乐，很庆幸能多认识你这么个看起来有些憨憨的但是善良天真的人。
　　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那晚本应该是一个很快乐的庆功宴，为什么偏偏出现了那两个混混，那两个初中追求我但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我也实在不能理解他们究竟有什么自信和底气敢对你动手。我想我说这些你是不是会在生气我又甩锅了。
　　确实，如果我能很好的处理那两人的关系的话，我想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会到了现在这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不止一次的后悔为什么我不能和你继续当朋友下去，为什么我没有更早一些出现阻止他们，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是徒劳的了。
　　叶桓宇强迫自己合上那张信纸，他没有接着看下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的确，和张晓悦的关系闹这么僵并不是他们俩任何一个人的错，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他不得不面对。
　　他也想和张晓悦继续做朋友下去，甚至能发展成更加亲密的关系，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他把那封信原封不动的叠好，放进信封里，把信封塞回袋子里，连同张晓悦送她的吉他摆件一起，放在了书柜里，那种没什么事都不会再打开的书柜里。
　　他打开书包，强迫自己通过学习来忘却这些你我他她的事情，可是面对摊开的课本，他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索性打开手机，点开了和何箫的聊天。
　　-好烦。
　　-怎么了？
　　-他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
　　-我看完之后现在有点难受。
　　-很正常，谁面对这样的事在回忆起来都很难受的。
　　-那你心态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我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心上。
　　-行呢，你真行。
　　-或者我建议你干脆找当事人谈一谈，不管是彻底结束也好，再继续也罢，好歹是个结果。
　　-不想，不敢。
　　-那你活该难受。
　　这句话噎的叶桓宇没回复。他思来想去，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一个月没联系的名字。
　　他点开聊天框，看见一个月前的信息，内心涌起更强的一股回忆浪潮。
　　键盘本能的跳出来，他盯着空白格里一闪一闪的光标，却不知道该在键盘上敲些什么。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反应而暗下去，他又打开，却只是盯着光标继续看，直到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下去。
　　他终究没有勇气向张晓悦发出任何一条信息，也终究没有办法面对现在和曾经的自己。
　　突然，手机亮起来，是张晓悦主动发来的信息。
　　-介意聊聊吗？
　　叶桓宇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条刚刚发来的信息，确认是张晓悦发来的没错，确认是刚刚发来的信息，确认是给他发来的。
　　他手指有些颤抖的点开对话，然后颤颤巍巍的打出几个字母来：不介意。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到底对我们这段不欢而散的友谊怎么看。
　　-或者换种问法吧：
　　-我想问，你还愿意继续吗？
　　叶桓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想怎么回答。
　　他盯着那个气泡沉默了很久，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他想继续，想要继续和张晓悦了解的更加深入，想要再多认识一个异性朋友，可是他没有办法越过路上的那个自己。
　　他闭上眼睛，想要听听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
　　“我应该继续吗？”
　　“应该继续吗？”
　　“应该吗？”
　　他不断在心里问自己，不断重复这个问题，不断想要靠近自己的内心，靠近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这会家里没有人，耳边传来的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或是院子里孩子的打闹，小狗的吠声。
　　房间里静的出奇。
　　“继续吗？”
　　“应该继续吗？”
　　“我应该继续吗？”
　　终于，他睁开眼睛，在键盘上很坚定的敲下几个字来发了过去。按下发送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
　　希望这不是我做的一个错误的决定。
　　-知道了。
　　看来何箫说的没错，去找当事人聊聊真的会有帮助，至少有个结果。
　　他把最后的结果也告诉了何箫。
　　何箫看完叶桓宇发的信息，开始好奇起来张晓悦的心里都写了写什么，他跟坦然的打开那封信，然后面色平静地从头看完，无非就是一些道歉的话语和回忆，类似的内容在何箫这里激不起任何波澜。他只是笑笑，然后又很从容的把信叠起来。
　　在出发去参加张晓悦的饭局之前，齐缜把信同样用发给了五人组的群里，并且简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一直到刚刚回家，齐缜才打开手机，这会群里的信息已经炸了。无一例外，都是在议论张晓悦的。有说她无理取闹的，有说她身不由己的，大家都抱有自己不同的看法，甚至差点在群里吵起来，好在刘赫急忙打圆场，才让群稍微安静了些。
　　到家之后，齐缜把作为结果的那封信和小礼物也拍了过去，想看看大家的看法。
　　-我觉得，她至少有点诚意，送礼物之前还了解大哥打球，专门送个库里的小人，我觉得就冲这点也够了。
　　-但你不能否认架确实是因为她而引起的，不能单靠这个礼物就说明一切啊。
　　-好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人家何箫本人都没怎么介意呢，你们先吵起来了。
　　群里一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