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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林墨,我好 ...

  •   两人先陪齐缜回班里背上琴,齐缜又跟着俩人去宿舍收拾东西。
      齐缜跟在何叶两人后面,走在宿舍的过道里。
      “有一说一,这个学生宿舍还挺好的。”
      “怎么了?”
      “这个走廊的装修真的给人一种挺温馨的感觉。”
      “有吗?”
      “你们俩来来回回走过这么久没感觉正常。”
      宿舍的走廊墙上不知是刷着暖黄的漆,看着就给人很舒适的感觉,深色的木地板和同色的木门相得益彰,给人一种回家了的惬意。
      三中一直以来在对于学生感受和生活方面做的跟好,不管是很温馨的宿舍也好,价廉货全的食堂小卖部也罢,硬件设施上,三中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全市顶尖。
      齐缜跟着何箫他们不知道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要进吗?”
      “我?”齐缜问。
      “那还能问谁?”
      “不应该问你们让不让我进吗?”
      “看你,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想进就进来吧,留你一个站走廊也不合适。”
      既然何箫话都这么说了,齐缜也就不再拘束,走了进去。
      虽说这几天大家都跑的比较剧烈,毕竟是一群大男人住在一起,按道理讲宿舍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奇怪的味道,进门之前齐缜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进门之后出乎他的意料,宿舍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甚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某种花的清香,似乎是谁专门放在窗台上的一盒清新剂。
      四个大男人住的地方,在齐缜看来也并不杂乱,甚至是一种整洁。摆放整齐的鞋子,叠齐放好的被褥衣服,明亮干净的窗户,有那么一瞬间齐缜有些自惭形秽,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都没有这样整洁。
      何箫爬上床去,很利索的收拾好了要带回家的东西,叶桓宇也一样。留下齐缜一个人站在下面很新奇的打量着四周。
      “还想看些什么?估计你想看见不得人的东西这里还真没有。”何箫笑着打趣。
      “滚吧,我还能想看什么,都是大男人的东西,谁没有一样。”嘴上说着,齐缜先一步往门口走了去。
      东西都收拾好后,何箫锁了门。
      三人趁着校门还没完全关上走了出去,正望着门口琳琅的小卖部前还未散去的学生们。
      “要不晚饭一起吃?”齐缜提议。
      “不了吧,这个点早,回家吃就行。”何箫婉拒,说着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也不过是目光忽的一撇,一个熟悉却又奇怪的身影出现在了何箫叶桓宇二人的视线里。
      张晓悦,不会错。
      这个和叶桓宇有过一段奇妙关系,和何箫有过一阵相惜之情的人。
      她走的很快,目光时不时透过垂在面前的发丝扫视周围,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刻意避开了昨天和齐缜撞上的时间点,可没想到却偏偏又碰上了约了架刚出门的三人。
      “张晓悦!”
      这一次,何箫没有犹豫,也没有顾虑,他只是本能的喊出她的名字,不管是久别再见的熟悉感也好,那晚与她的过节也好,在这一刻,他全都忘记了。
      那姑娘应声站下,站在何箫面前,抬起头来,似乎不再有顾及。
      映入何箫眼中的,不再是之前那个富有艺术气息,优雅大方的小提琴手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些瘦削甚至憔悴的脸。
      他似乎不敢认出她来。
      站在何箫身边的叶桓宇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刻意往何箫身后站了站。听见喊声的齐缜也回过头来,看着三人。
      “我……”这次是她先开口。
      “别太放在心上,我说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更何况这并不是你的错。”
      何箫当然知道自己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完全不能给一个经受了一个多月精神上折磨的张晓悦一些安慰,但好歹也是句话,总比没有强。
      “我了解,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感激。”
      这次,张晓悦的状态和昨天齐缜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至少,她没再那么谦卑到不敢抬头。
      何箫也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无论是她的所谓前男友也好,她自己没有处理好人际也罢,相比于眼睁睁看着一个原有活力的人一点点黯淡下去,这些都不重要了。
      何箫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关于乐队,关于她自己,关于她的前男友们,关于他的兄弟。他张开嘴,等了好一会,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来:“乐队那边……没有你,挺冷清的。”
      他不想太过于直接,所以找了乐队这个借口。
      “等我自己过了自己这道坎吧。”张晓悦低下头,打算认真的和何箫几个当事人好好聊一下这一个月来的所有事。
      “走吧,回院子找个方便的地方说。”齐缜也看得出来张晓悦的心意,干脆让大家再回到事发地,更能勾起心中的感触。
      几人走进那个熟悉的小区,在那栋熟悉的楼前坐下。
      “其实这段时间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真的碰见你们了我该怎么面对,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跟那几个的关系,也没想到他们能干这样的事。”
      很久以来,这是张晓悦第一次向当事人谈论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你们因为这件事情记恨我或是如何,就算你那天告诉我没生气,但我不敢相信,所以长久以来我一直在被自己束缚。”
      “那你为什么早些不当面找何箫聊聊呢?”齐缜问。
      “哪有因为自己的朋友打了人又腆着脸凑上去的,而且我不敢,或者说是一种逃避吧。”
      “我也一直在想,万一何箫他真的没有太放在心上呢,那我所做的这一切不就都是徒劳的吗?”
      ……
      张晓悦说了很多,似乎把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所有煎熬和委屈全都抖搂了出来。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晚了下去,晚到几人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沉下去,几人才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还没回来吗?
      -没有,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出什么事了吗?
      -碰见张晓悦了。
      -别又打架了。
      -放心,不会的,这次就聊天。
      看到这几个字,何妈妈就放心没再回复了,她记得那晚上何箫一头血的模样,也知道何箫一向不会骗她,说不打架就不打架。
      不过也只有这样,张晓悦的心结才能解开些。
      从齐缜家院子出来踏上地铁,何箫都一直在回想着刚刚听到的所有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叶桓宇也一路沉默,完全没有往日结束一周学习后回家的兴奋劲。
      从见到张晓悦开始,叶桓宇的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不管那段时间里他和张晓悦真的有什么特殊关系,还是只是单纯当做认识了个新朋友也罢,没人能这么快从那样的事件里彻底放下。
      “何箫……”一直沉默的叶桓宇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何箫的语气也很冷漠。”确实,我知道你有点尴尬。”
      “你知道就好。”
      “但是比起看着她一天天消沉下去……”
      何箫话没说完,被叶桓宇打断了。“我明白,能理解。”
      “嗯。”
      然后再一次陷入沉默。
      何箫踏着暗色面无表情回到家,家里客厅的黄色灯光照下来,让他心里感到一种格外的温馨。
      看何箫回来,何妈妈也没有多问,只是忙活着从厨房盛了碗饭端上餐桌。
      “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晚,我还特意把菜用盘子盖上了,要是凉了你给我说,我再去热热。”
      “没事,不凉。”何箫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何妈妈也拉开凳子,坐在他旁边。
      “你跟妈说,到底咋回事?”
      “没啥事,就是那天之后齐缜告诉我她整个人都变样了,特别憔悴,感觉都快抑郁了,今天放学刚好碰到她了,我就说把那天的事情好好聊一下吧,聊开了之后,她也没那么大压力,我也没那么大责任。”
      “行啊,长大了,能自己处理事情了。”何妈妈听完何箫若无其事的回答,很欣慰的感慨。
      对话结束,何箫又回到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运动会结束的周末,本应是高兴的日子,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何箫呆呆的盯着桌上的菜,然后把碗放到嘴边胡乱扒拉两口,很平淡的咽了下去。
      “不好吃吗?”
      “没有,好吃。”何箫突然回过神来似的。
      “那怎么吃的这么艰难,凉了吗?”说完,何妈妈又很热切的伸出手去摸菜盘子,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后,才自顾自的说,“没凉啊。”
      “没凉,就是突然想起林墨来了。”
      何妈妈一怔,想起来前段日子里何箫说抽时间去坟上看看的。
      “对对对,你说要去看看的。”
      一直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的何爸爸听见,也坐起身来。
      “你说那个小孩啊,哎哟,确实多少年都没看看了。”何爸爸放下手机,走到餐桌前,“怎么,这两天上去看看?”
      “嗯。”
      “行啊,不过没有买什么上坟的东西,可以啊,明天买些纸什么的上去。”
      “行。”
      这件事和爸妈商量好,何箫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放下了。
      -所以你还会去琴房吗?
      -不知道。
      夜已经很深了,何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他需要些时间好好想一想。张晓悦也好,和齐缜差点打起来也好,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又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
      周六,何箫起了个大早,尽管昨晚几乎可以说是一宿没睡,但他并不感到困倦。八九年前的衣服早都被妈妈收拾掉了,唯一能作为何箫念想的,就只有那年小林墨送给他的一个现在看来幼稚的不行的小笔记本,上面是□□小熊的动画图案。
      那是何箫收到的第一个来自好朋友的礼物,所以他一直没有打开塑料包装,自从林墨去世之后,至今都还很珍惜的放在书桌最隐蔽的夹缝里,他只是为了不要看到想起他。
      他从书架最里面拿出那个本子,像是抚摸什么至宝似的很轻柔的擦去上面的灰,他双手拿着那个笔记本,很正式的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他就这样一直看了他很久,似乎是爸妈都起床,他听见了主卧的动静,所以何箫又小心翼翼地把它再原放回书桌的角落,藏在那个自己也看不见的地方。
      “怎么起来这么早?”
      “睡不着。”
      “这么上心啊。”何妈妈当然看的出来何箫为什么起这么早。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何妈妈估摸着今天上坟的人不会太多,所以没有那么着急。
      现在也不过是早上九点的样子,何箫早已经收拾好自己,就等着出门了。对于林墨,他永远是最上心的那个。
      车子走在快速路上,两旁的树木在十月底的日子里处在一种将黄不黄的状态,坐在前排的何箫此时无比的平静,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窗外的树木从眼前闪过,很平静的看着两旁的车前行或是后退。
      他心里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像是即将完成某件大事之前的除去慌乱紧张外的那种平静。
      车子在停车场停好,何箫带着上坟用的东西,跟着爸妈往里走去。
      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俩人也只是凭着记忆找去,具体在哪里,谁也说不上来。
      随着找寻时间越长,何箫也越发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几年想起给林墨上坟这件事,这样好歹也会轻车熟路一些。
      好在最终走过几片区域时候,在一片面朝湖泊的地方,找到了林墨的墓。
      他的笑容在冰冷的石碑上凝固,几个很清晰的大字却血淋淋的述说着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他还像幼时那样爱笑,笑的还是那么好看。
      何箫盯着那张照片,视线久久没能移开。
      “何箫,也别光站着了,快来帮忙把碑擦一下。”
      似乎是有几个月没人打理了,墓碑上落了一层灰,也可能是这西北多风的天气,让这灿烂的小朋友身上蒙了尘。
      何箫接过爸爸手里的抹布,很认真地一下一下的擦去墓碑上的土,连边角上的花纹也都一点一点擦干净。
      一阵秋风吹过,微枯的树叶和枝干磨得沙沙响,像是孩子的低语声。
      何箫很认真地把每一处角落都擦拭干净,然后从上坟的包里翻出些纸钱来烧了。
      何箫面对着火盆,看着火光一下一下的窜上来又低下去,纸钱烧成的烟从眼前飘过,心里的压抑再也憋不住了。
      就连站在一旁的妈妈也忍不住擦起了眼睛。好说也是曾经看着一起跑着长大的孩子,天下的母亲又有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呢?更何况看着何箫从咿呀学语长成翩翩少年,而那位素不相识的不幸的另一个母亲的孩子,却只能永远定格在十岁的年纪。
      “在那边过得好吗?很久没见了你还能认出我吗?”何箫对着墓碑很慢的诉说着。
      “你还记得当时要跟我一起学钢琴吗?怎么就剩我一个了,我还等着教你呢。”
      “还记得你送给我的那个笔记本吗?我到现在都没有用,还很珍惜的把他放在我桌子的最角落里。”
      “看着我长得这么大,你一定也很欣慰吧,没想到曾经和你一起疯跑的那个家伙现在也能长成这幅模样。”
      ……
      每一句话何箫都说的很慢,像是担心林墨听不懂似的,但每一句又都是真真切切从他心底里发出来的。
      一阵风随着何箫的话音刮来,似乎这股风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树叶窸窸窣窣的响声更大了,不知是那棵树上的鸟儿也随着沙沙声开始叫,像是孩子们的畅聊。
      何妈妈从包里拿出些食物摆在墓前,又放了瓶奶味饮料,大概是十岁左右孩子最爱喝的那款。
      “还记得阿姨吗?当年啊,你妈妈经常和我一起聊天呢,不记得阿姨也没关系,看见他了吗?”说完,何妈妈指了指何箫,“他你总记得吧,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最好的伙伴,你看看你还是这么可爱。”
      “阿姨给你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所以一样都给你少带了些,自己一个人也好照顾好自己哦。”
      这是一个来自一位母亲的祝福和宽慰。
      何爸爸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抱来四盆花,放在石碑的左右,哪怕只有三个人,但是这些心意却一点也没有打折扣。
      原本冰冷的石碑现在变得有些活力,好像那个曾经蹦蹦跳跳的爱笑的小男孩真的在眼前一般。
      何箫把手里的纸钱尽数烧了去,仍定定的站在墓前,看着石碑上那张无暇的笑脸。
      “如果你真的还在就好了。”
      “我还真的挺想知道等你长到我这么大会是什么样子。”
      何箫的声音哑下去,虽然有十年快过去,但林墨在他脑中的印象却一直不曾淡去。他害怕回想起这些快乐或悲伤的记忆,只是敢在深夜没人的时候,才在记忆深处小心寻觅处冰山一角,然后回味那段随人已故的时光
      “多吃点听见没?不然还怎么跟我跑,现在的我可不是你想追就能追上的了。”
      何妈妈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何箫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小朋友的对话。
      风一直不止,鸟鸣也丝毫没有中断,有那么一瞬间,何箫真的就感觉林墨肯定就在某个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看着自己,然后偷笑。
      风掀起何箫黑色外衣的衣角,很调皮的划过他的脸,然后又悄悄溜走。
      何箫苦笑着说:“我知道你还在呢。”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墓园里静悄悄的,仿佛那个躲猫猫的孩子被抓住了一般,不在有任何动静。
      何箫随着风自言自语。
      “看,被我说中了吧。”
      一阵又一阵的风突然的从各个方向刮来,撩起何箫的衣角,扬起何箫的裤腿,像是在运行什么法术似的,何箫莫名的感到一阵轻飘飘。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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