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牛奶糖》葱葱葱油饼

2、第 2 章 幸会

　　开学前的一周，何箫基本都在琴房度过，不管是和高鸣他们一起排练也好，还是一个人练会琴也好。
　　他并不喜欢学校的氛围，尤其是尖子班的氛围，总觉得一群人你骗我我骗你，你瞒着我背单词，我背着你刷题，真的没有必要。在尖子班呆了一年，何箫已经完全摸透了这群人的想法。
　　相反的，他更享受一些独处的时光，或者说是和一群能聊的来的朋友相处的时光，那种只是为了社交上的联系，他并不需要。
　　他不想为了多结识个朋友去迎合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需要。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会时间还早，何箫和他为数不多的能聊的来的朋友叶桓宇在班里坐着聊天。
　　“哎那天我回家，地铁上看到一个，我觉得我好像在咱们学校见过他，我记得就是我们年级的。”
　　“长啥样？”
　　“个挺高的，”何箫仔细想了想，“不戴眼镜，打篮球的。”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叶桓宇笑着打趣。
　　“好像，腿上还有一道疤？他那天穿着短裤，我看到了。”
　　“不是，我也没有那功夫扒在人家腿上看啊。”
　　“长得还行，挺标志的，白白净净的。”何箫尽可能的描述的具象化，但是凭他提供的这点大众化且少得可怜的信息，叶桓宇就算是认识全年级的人也不一定找的出来。
　　“我说，咱要是实在没什么具体信息其实可以不说的。”
　　“哎算了，有时间再说吧。”看着叶桓宇深深皱起的眉头，何箫放弃了。
　　何箫这人，有点点脸盲，或者说是对不重要的人不会多看一眼。
　　嗯，应该是这样，他不重要所以我没有多看，只是突然想起这么个事分享一下而已。
　　两人正聊着，班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吵闹起来，这会叶桓宇正跟他分享暑假去旅游的见闻，门口进来一个人，单肩背着包，霸道中透露着一点局促，眼神一直在乱飘，似乎是在寻找一些能有交流机会的人。
　　目光扫到叶桓宇这边，他的局促似乎淡了几分。
　　“我操，就是他！”何箫声音放低了些，不想被他听到。
　　叶桓宇被打断，也跟着看向门口。
　　“他啊，以前八班的，叫齐缜。”
　　叶桓宇总算是把何箫莫名其妙的描述和人配上了对，有一说一，确实所有的描述都符合。
　　“你认识？”
　　“也说不上吧，之前补课一起的，也一起打过几次球。”
　　“哦。”何箫顿了顿，一直往那边瞧着，“你觉不觉得他有点……装。你看他进班嘴里还吃着糖呢。”
　　“啊？”
　　进门前，齐缜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来，在嘴里含着，牛奶味的。
　　“就是……哎呀说不上，就是有一种清高的感觉。”
　　“清高这个词我觉得还是用在你自己身上比较合适吧。人家可能只是刚来这个班有点局促而已，哪有你这样的。”
　　“反正我觉得挺难受的。”
　　“那就别看，你一个班长还能带头对同学有意见不成。”叶桓宇白了他一眼。
　　“没没没，就是……”
　　“你别就是了，刚刚我跟你说的你听了没？”
　　“啊？”
　　…………
　　人越来越多，教室基本坐定，从走廊里传来一串钥匙别在裤子上走路发出来的声音。
　　“老李来了。”
　　经过一年的训练，一般老李出场的时候都会带上这么个出场音乐，所以听到钥匙声后，大家立刻安定，坐好，几个外班来的同学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在本班老同学的影响下也都坐好了。
　　“我说一下啊，”老李带着他一贯的口音开始讲话，“新学期已经开学了，大家把玩的心思都收好，现在已经是高二了，大家也都知道，这个高二的学习任务紧，难度大，所以大家需要齐心协力，咱们学生和老师一起努力，把剩下的这两年坚持下来。”
　　“然后是这样，因为班级的同学有一部分已经换了，所以呢咱们现在民主投票，选几个课代表出来。这个事就交给咱们班班长何箫来负责一下。”老李环视全班后问道：“何箫呢？”
　　“在这老师。”何箫懒洋洋的举了下手。
　　“啊，站起来让大家都认识一下。”
　　何箫应声站了起来。
　　“这就是咱们班班长何箫，以后呢大家有什么问题，我不在的时候就随时找他。嗯好了坐下吧。”
　　何箫很无奈。上个学期他已经完完全全体会到了当一个班长的责任重大，老李这家伙基本是有事就全交给他，自己啥也不管，啥大事都是交给他安排。然后当个甩手掌柜，等到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再笑笑来一句“辛苦你了”然后转身把功劳据为己有。
　　这一点上何箫很无语，也懒得和他争。
　　无所谓，反正老李的名声在叶桓宇这里已经败坏完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气算是解了。
　　何箫这个班长还是刚开学那会自荐的，后来何箫想了想，自己真是贱得慌非要去当个什么班长，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巴掌，非要赶着干费力不讨好的活。不过有一点到好。何箫平时在班里的表情从来都是一副少来别碰我一边玩去的样子，平时也只跟叶桓宇有说有笑，很少看得见他和班里的其他人有什么交流。碍于他的严肃，再加上他这个班长活干的确实不错，所以大家也都认他这个班长。这让他在管理班级方面没什么太大的阻碍。
　　虽说当上班长一来总有人找他打趣，他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高冷，多半是以微笑回应，至少礼貌得体，这也渐渐帮助他得了些同学的心，虽说没有到能很自由聊天的地步，但最起码没有人对他的严肃有什么意见。
　　至于现在，来了外班的不少人，再说服不服的就不太清楚了。何箫打算如果班长的威信树立不起来那就算了，反正这个班长干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想干了。
　　“何箫，带着几个男生去把这学期的新书拿回来，数清楚45本，在乒乓球馆。”交代完，老李就走出门。
　　何箫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那个……第一组第二组的男生都来吧。”
　　别看何箫一副本少驾到少来沾边的表情，其实真要让他在班里说起话来，也没那么有底气。
　　至少听起来是这样，没底气，声音虚得很。
　　齐缜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排的角落，老李出去之后，他正躲着悄悄在群里抱怨新班级来着。听见班长这么喊，他有点不耐烦。
　　他不喜欢这种自认为清高不可一世的人，尤其是在打断他跟四人组抱怨之后。
　　他叹口气，站起身，眉眼之间处处透露着不耐烦。
　　好像也正是靠着这个表情，齐缜原先在八班成为了四人组的大哥。
　　内有猛虎，生人勿近。
　　从教室走去乒乓球馆的路上，叫去的男生或多或少，都是三三两两搭伴而行，也就是齐缜，初来乍到，还不太认识人呢。
　　叶桓宇看见长长的队伍后面跟这个落单的，本想去慰问一下，顺便交个新朋友，但碍于何箫的威严，他没敢去。
　　哪有跟自己好朋友走着走着为了认识一个新同学抛开好朋友自己走的。
　　多荒谬啊叶桓宇。
　　倒是齐缜，看到叶桓宇后，试探性的走了过来，打了个招呼，还是带着局促。
　　可能是因为死木头在旁边。
　　死木头，是齐缜给何箫起的外号，就在短短的十分钟内。看他一直板着个脸，清高，说话还柔柔弱弱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讨人喜的类型。
　　“原来你在12班。”
　　“啊是。”叶桓宇尴尬的笑笑，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词语的片段，他迅速组织起来，“之前跟你一起打球，技术很棒。”
　　“是吗，谢谢。你也很棒，那天我就想问来着，你叫什么？”
　　“叶桓宇。”
　　“啊，幸会，我叫齐缜。”
　　“幸识。”
　　这样尴尬的对话，何箫在旁边听着，强忍住下一秒就要憋不住笑喷的冲动。碍于新同学在旁边，他还是努力的凹了一下自己高冷的人设。
　　“啊这是班……”叶桓宇本想再正式介绍下死木头的。
　　“认识过了，班长何箫。”齐缜及时打断他。
　　看得出来，齐缜对死木头的不满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何箫转过头，礼貌的笑笑。
　　这会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动，齐缜想都不用想是四人组他们发来的信息。
　　“高二12班的，一共是十种课本，每种45本，别数错了。负责人是谁，来签一下名。”
　　何箫过去，叶桓宇跟在后面，齐缜在很远的地方站着，看着应该是在等叶桓宇。
　　何箫签好名转身带着大家走去拿书。
　　“哎，我看之前跟你一起打球的那几个，没考进12班？”叶桓宇问道。
　　“啊，是，他们几个平时就吊儿郎当，不怎么好好学习的。”齐缜笑笑。
　　也亏得叶桓宇记得刘赫他们四个，不然这会还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下去。
　　何箫就在旁边听着，也不恼，也不插嘴。
　　叶桓宇也尴尬的笑笑，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有时间可以一起再约上打球啊。”
　　“行，等周末就可以。体育课也不是不行。”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齐缜觉得，死木头这个跟班倒还挺好说话的，怎么就死木头真跟木头一样，一窍不通。
　　他本想再和死木头搭几句话，但鉴于之前木头的表现，他还是放弃了。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跟这样的木头说话，最好一句也不说。
　　对，一句也不说。
　　几人抱上书正往教室走。
　　“哎我操，何箫，我以前还没注意，你怎么那么能抱！”
　　顺着叶桓宇的声音，几人才看过去，何箫一个人抱着最厚的数学书，加起来的厚度比其他人至少厚了一还多。
　　“我靠，可以啊班长，是不是练过！”
　　齐缜看着他没说话。
　　这死木头劲还挺大，要是自己抱还真不一定能走的像他那么从容。
　　几人抱着书，迎面碰上了刘赫几人。
　　“哎老大！”
　　齐缜给他们回了个眼色。
　　“这不是那天一起打球的兄弟嘛。”刘赫道，“叫什么兄弟？”
　　“叶桓宇，有时间一起打球啊！”
　　“好呢！”
　　何箫就在旁边听着，对于不打球的他来说，打球的人好像都这么好约。
　　“我们走了啊大哥，一个人在新班级里也要开心哦！”林凡来了一句。
　　“去你的，我又不是怎么样了。”
　　四人笑着走开了。
　　等四人组走开，叶桓宇很小心的问了一句：“他们叫你……大哥？”
　　“啊，是，”齐缜笑笑，“因为我年纪最大，而且以前在八班成绩比较好，他们就这么叫了。”
　　“哦。”叶桓宇笑笑，没说话。
　　何箫一直在旁边听着，也不发表什么言论，活脱脱像个木头。
　　齐缜觉得木头也不说话，自己就大大方方的跟叶桓宇走在一起没什么不合适的。要是挖了木头的墙角，还能气气他，多好的事。
　　哎不对，怎么能叫挖墙脚呢，齐缜你真是糊涂了，好吧也确实没有什么比挖墙脚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齐缜的行为。
　　大家把书本发完，坐定，老李又进来嘱咐了几句：
　　“我还是想再说几句，真的，大家现在已经高二了，正是备战高考的关键一年，一定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成天搞一些有的没的。之前我带过的一个学生就是，高二的时候谈恋爱呢，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后来闹得可僵了，等到真高考的时候，两个人没有一个考出来的。你看看吧，就这么血淋淋的例子。”
　　老李讲的很慢，自认为能够真真切切的打动这帮孩子们，真的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也正因讲的慢，别的班同学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之后，老李才意识到是不是该放学了。
　　在要放学的时候进来讲话，没讲完不让走一直是老李的习惯，这一点已经引来了全班愤怒，但是没人敢反对。大家只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停的看表以示愤怒。
　　讲台上的老李只顾着自己讲自己的，全然没有注意讲台下的大家一个个不耐烦的表情和已经收拾好书包随时准备跑的动作。等到老李终于说完那句标志性的：“好今天值日生留下来打扫一下，剩下没事的人可以走了。”的时候，大家一溜烟全跑了。
　　齐缜本想在门口等等叶桓宇，看看放学顺不顺路，等来的却是一句：“我和班长回宿舍啦。”
　　原来俩小子都住宿，怪不得天天走在一起。
　　齐缜礼貌微笑着看他们离开。
　　等到出了校门，齐缜才敢把手机拿出来，想看看到底这群人都对他的不满发表了些什么议论。
　　-我也讨厌这种爱装高冷的人，在班里不跟大家打交道干嘛，打丨飞机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有点不合适了哈，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是有点脏了啊。许俊回了一句
　　-啊，之前叶桓宇旁边那个就是何箫吧，看着就不好相处，感觉高冷的不行。
　　-嗯？大哥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李在讲话呢。
　　-你不知道他们班那个老李可爱拖时间了，每次我们都放了他们还在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拖的。
　　这是齐缜抱怨完之后大家七嘴八舌的回复，一小时前。
　　-刚没敢看手机，现在出来了，看了一眼。那死木头不说话还挺有劲的，我看他一个人抱着数学，还那么轻松。
　　-大哥你谦虚了，你上你也行。
　　-就是。
　　-死木头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外号起得好。
　　大家都在群里乐了起来。
　　第一天，齐缜对何箫的看法并不太好，只觉得他像是一个只会照搬老师命令不近人情的呆子。
　　回宿舍的路上，何箫看着叶桓宇道：“你们打球的还真能聊的来，打过球就能聊到一起，没想到。”何箫又补了一句：“真神奇。”
　　“啊？”叶桓宇笑了起来，“还好吧，主要是都一起打过球了，再不聊聊天多尴尬啊。”
　　“说起来，我害怕你不高兴呢，我跟他聊了一路，把你晾在一边。”
　　“我看起来就那么小气吗？你聊你的呗，我又不会限制你的社交自由。我看他不爽我就不跟他说话，就这么简单，你们该聊聊。”
　　“嘿，你就没想过你也跟人家聊两句？你平时就没几个好朋友，要是哪天我请假了，你连找个人陪你上厕所都找不到。”
　　“那就自己去呗，说真的，我真不愿意跟那些人有什么交集，你骗我我骗你的，没劲。说话还脏。”
　　“哦，那倒是。”
　　是尖子班男生多，有素质的男生还真没几个，班里很多人都是张嘴闭嘴不离妈，要么还能有更脏的词。
　　“那我呢，我不也有时候骂两句。”叶桓宇带着危机感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跟他们比差太远了，你自己听听他们说的话，能听吗。”
　　“也是。”
　　“有时候我还担心你呢，我不跟他们交往，你就一直跟着我，我还怕你没跟人交朋友呢。”
　　“嗨，你看看今天，你还怕吗？”
　　“那倒是。”
　　两人都笑。
　　何箫啊何箫，你说说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在讨论这小学生讨论的问题，什么朋友不朋友的，真是幼稚。
　　“我说你啊，你也应该多交些朋友，别总跟什么黄花大闺女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去社个交好像跟杀了你一样痛苦。”
　　“主要是，我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往。”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好说歹说咱们要一起过三年呢，别跟班里同学关系搞得太僵，省的还惹出什么事情来。”
　　叶桓宇这会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一直劝何箫让他改改这个毛病，何箫也不恼，就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