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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死木头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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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爸妈经常出差?”
“也不是太经常,只是确实会比你们少见到父母很多。”齐缜没再看他,眼睛只是盯着远处的某个角落,发呆。
“那你一个人在家好孤单的。”何箫语气里带着些心疼。
谁都是父母掌心里宠大的宝,再怎么样缺少了父母的陪伴,总是会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家里养了只猫,有时候能跟我玩。”齐缜说的很风轻云淡,就好像这不是个什么事一样。
对于齐缜来说,也确实不是什么事。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姐姐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相反的,虽说父母经常出差,但是家里条件很好,从齐缜平时的打扮上就能看出来。
齐缜倒也不是那么个败家的纨绔子弟,只是从平时的穿衣风格和搭配上,总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进而会觉得他条件好一些。
一听见养猫,何箫来了兴趣。从小到大家里都不让他养小宠物,说是太不卫生了。但何箫是个不折不扣的……猫猫脑袋。不管是手机上刷到的也好,路边,商店遇到的也好,他总是会被各种品种的猫猫吸引住。
“啥品种?公的母的?”
“一只美短小公猫,可好玩了,脾气也特好,怎么闹都不生气。”听见何箫语气这么兴奋,他收回放在远处的视线,转过头来看着何箫。
齐缜聊起自家的虎虎来,可就有话说得多。
“你这么喜欢猫,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
“家里不让,又嫌闹又嫌脏,我爸总说我和带毛的这家只能留一个。”
齐缜大笑:“其实也没有很闹,可能是我家这只脾气好吧,哪天请你来我家撸猫。”
“真假的!”何箫有些激动。
“不过它可能会认生,家里人倒还好,上次家里来了个亲戚想要摸它,直接跑了。”
“很正常的,猫猫很多都这样。”
齐缜沉默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觉得你的性格就有点像它,生人摸一下就死,熟人随便摸。”
“到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反正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就觉得你特别会装,装那副高冷样子。”
“啊?”何箫笑,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在齐缜心里的印象是这样的。
“后来那天看你帮叶桓宇打架,觉得你挺仗义的。我就喜欢跟这样仗义的人交朋友。”
“其实那天我也没想那么多。”何箫想了想没往下说,再说下去搞得跟要发表什么获奖感言一样。
俩人从虎虎聊到打架,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时间过得很快。
“带我去琴房玩玩呗,反正都来了,我还没见过你弹琴呢。”
何箫犹豫了,毕竟上次带叶桓宇来,最终落得个这么个结果,这次他不想在闹出什么别的事来。
“放心,我不会在你们这找小女生约会的。”
没有了叶桓宇,大家谈论起来这件事也没什么顾忌了。
“那可不一定。”
话说回来,自从上次打完架之后,张晓悦就跟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在琴房见到过她。
距高鸣所说,是张晓悦亲自找到他,当面商量退出乐队的,说是什么耽误学习。高鸣还挺纳闷的,何箫和她都上高二,何箫的学习比她更紧张,怎么人家就不怕耽误呢。
这都是后话了,尽管高鸣不情愿的失去这个优秀的小提琴手,但他还是不得不同意。
何箫也不敢再问叶桓宇,怕是又勾起什么悲伤的往事,俩人从认识到分手也不过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说难听点不过是从能发展成朋友的陌生人变成再也不会交流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尽管嘴上嫌弃,何箫还是带着齐缜来到琴房。
由于刚刚结束了演出没多久,这会乐队里也没什么事,大家只是偶尔挑时间来这里玩玩,放松一下。高鸣给乐队里的伙伴提供了这个平台。
这会琴房没人,大概是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去了。
再次踏进这里,何箫心里还是难免涌起一阵失落。几周前叶张二人在这里嬉笑,叶桓宇很热情的给大家的彩排打下手,张晓悦站在台上很优雅的拉着提琴的画面……这一幕幕都仿佛出现在眼前。
齐缜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何箫带着叶桓宇来琴房认识了个姑娘,俩人很快好上了,后来姑娘的前男友来找事,把何箫打了一身血,然后俩人不了了之了。
比起那位素不相识的姑娘,还是何箫被打更让他在意一些。
所以齐缜并没有太关注何箫的沉默,只是漫无目的的在房间里闲逛,他走到器材室里,看着满屋子放着的各式各样的乐器。他随手拿起一把吉他来,扫了两下。
似乎是被音乐声吸引了注意,何箫很快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走去器材室,看着抱着吉他坐在谱架前,一脸认真研究的齐缜。这模样和当时叶桓宇如出一辙的相似。
更悲伤了。
不过和叶桓宇不同的是,齐缜拿上琴的姿势比叶桓宇标准多了,这让他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之前学过。很快,当齐缜开始照着谱子弹的时候,何箫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学过?”
“小的时候学过一点,现在忘得挺多的。”说着,齐缜站起身,顺手放下琴。
何箫很喜欢吉他的声音,总觉得有一种置身于林中静谧小屋的感觉,很让人放松。
“别放下啊,会唱歌吗?我想听。”何箫看着正环视器材室在寻找其他乐器的齐缜。
“想听什么。”齐缜停下环顾,笑着看向他。
“不知道,随便你。”
齐缜又弯腰拿起琴,又另一只手提着把凳子,走出器材室,走向舞台。
“来合作一下。”
印象里,何箫好像还从来没有用钢琴和吉他单独合奏过,总是在乐队里几种乐器混杂在一起。
齐缜又去找了个麦克风,架在自己面前。
“这么正式?”
“那可不。”齐缜倒也不害羞,第一次来就架好麦克风,连上了音响,“怕钢琴声音太大,听不清楚自己的调。”
“唱什么。”
齐缜坐好,手上拨动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晴天啊。”
齐缜没有回应,继续弹着前奏,在第二句时,何箫的钢琴声加了进来。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过去,何箫完全沉浸在再次回到琴房还能有歌听的幸福感中。
“好听,好帅。”何箫搜空了完全沉浸在音乐中而无法思考的脑子,勉强找出这四个字来。
“小学的时候表演过。”
“和弦还能记到现在真不容易。”
齐缜没有回应,手指继续在琴弦上拨动,似乎还在回忆曾经的手感。不知是拨到了哪根熟悉的弦,他又突然开始扫起来,左手和弦不断变化着,身体随着扫弦的律动轻微摇晃着。
“听出来了吗,这是哪首歌?”
何箫还没从他猛的起兴中反应过来,便说:“没有。”
“不听英文歌?”齐缜没有停下手上的伴奏,他只是继续重复着那几个和弦。
“听这个前奏有点熟悉了。”
齐缜没有接话,卡着歌曲的节拍开始唱词。
第一句歌词唱响,何箫才想起来,跟着轻声一起唱,随即加入了钢琴的伴奏。
……
“你还挺有天赋的。”
“也没有吧,毕竟学过一点,会个皮毛。”齐缜看着坐在钢琴前的何箫,想了会又说,“我到挺羡慕你们会弹钢琴的,左右手都能弹出旋律还很协调,教教我呗。”
“好啊。”何箫很爽快的答应了。他往边上挪了挪,留了半个琴凳给齐缜,顺手拍了拍那半个,意思让他坐下。
何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想向他学习钢琴的请求了,上次听见这句话,还是他还在的时候。
很久之前,当何箫还是和大多数男孩一样喜欢撒开跑广泛社交甚至到了不知疲倦地和各种小男生女生交朋友的那个孩子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同一个院子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小朋友,叫林墨。或许是上天造化,俩人很快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比其他的朋友都要亲近。何箫喜欢和他一起玩,不管是在院子里撒开了跑跳也好,还是蹲在草地里林墨给他抓虫子看最后被何箫打的满地逃也好,那时的何箫觉得,只要和林墨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最开心的。曾经他每天都会缠着妈妈带他下去找林墨玩,也期望着林墨的家人能带他下来。
可是妈妈没有告诉他,那个很漂亮的阿姨也没有告诉他,两人的天人永隔早在认识的第一天就注定了。很不幸的是,小小的林墨需要承受肿瘤的折磨。
小小的何箫并不知道那个每次都打扮的很漂亮的阿姨带着打扮的更帅气的林墨每次下楼需要克服多大的困难,他也并不知道在每次快乐玩耍的背后那个漂亮的阿姨会经历怎样巨大的悲伤。
妈妈并没有告诉他,妈妈只是在他想要和林墨出去玩的时候尽可能的支持他,带他一起下楼,看着两个小朋友在院子里肆无忌惮的奔跑。而两个年轻的妈妈就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两个孩子奔跑的背影。
已经数不清楚到底何妈妈听过多少次那句“他也要是个健康的宝宝该多好”,也数不清有多少次那位漂亮的阿姨经常在妈妈怀里哭泣。
这些妈妈从来都没有告诉他。
他只是一直陪伴着林墨从学龄前的小屁孩长大,一直长大,直到三年级的那个寒假。
记忆里那年冬天比往年来的都要早,温度比往年更低,那年的雪也比往年更加洁白,纯洁的不沾一点污垢。那年冬天也带走了何箫短短九年人生以来的第一个最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年寒假要求去找林墨下楼玩的时候,为什么妈妈狠狠骂了他一顿说都上三年级了要好好学习;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在他问完能不能下楼去找林墨时沉默不语。他只是想着放假了,我还想和林墨出去玩。所以他背着妈妈走出家门,来到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门前敲门,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却看到一副完全没见过的面孔出现在门背后时他有多么失望。
“叔叔我来找林墨,他在家吗?”
“林墨是谁啊?”开门的那个中年男人对这个名字完全的陌生。
小小的何箫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懂为什么爸妈神神秘秘的穿了一身黑早上出门的那天之后林墨这个名字成为了家里的一个禁忌,也不知道为什么再三确认过那个熟悉的门牌号敲开门却发现是一个奇怪的叔叔打开门。
他很惊恐的离开那扇门,背影里却满满是失望。
漂亮的阿姨不在这里住了,林墨也不在这里了。
他回去像癫狂了一般问妈妈到底林墨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得到的却是妈妈的沉默。
一切都变了。
他只是迫切的想找到那个陪了他五年的玩伴,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
一切都消失了。
他再也没有再看到那个漂亮的阿姨,也再也失去了孩子时那放肆的欢笑和随心所欲的交友欲望。
几年之后,妈妈才告诉他:他最好的伙伴早已经和记忆里的那个寒冬一起成为了记忆。而何箫记忆里和林墨所见的最后一面就是他在音乐课上才艺表演弹钢琴时,林墨跟他说了一句:“教教我呗。”
当时何箫也是像今天这样很爽快的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如愿当上这个小老师,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也没能如愿跟他唯一的好伙伴学习钢琴。
“好啊。”
……
从那之后,何箫便学会了把自己包裹起来,他不想满怀期待的敲开那扇在熟悉不过却由陌生人打开的门,他不想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好朋友消失了,所以他把自己封锁在一间小房子里,独守着记忆里的那个林墨。
等到渐渐长大之后,即使接受了生离死别的事实,但不愿与人交往的性格却再也没有改变。
“想学点什么?”何箫的声音不免有些冷了下来,即使在多年后,再次想起他,内心还是不自觉的涌起一阵涟漪。
“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声音哑哑的。”齐缜看着上一秒还笑容挂在脸上,下一秒便哽咽住的何箫表达了急切的关心,他蹲了下来,抬头看着何箫失去光的眼睛。
“没,”何箫沉默了一会,他不愿意将封存在心底里的秘密轻易地告诉任何人,他尽力躲避着齐缜的目光,“能让我独自待一会吗?”何箫的语气充满恳切与恳求。
“怎么了?我没干什么坏事吧?”齐缜有些着急。
“没有,就是突然……”何箫想了一会,“想到一些伤心的事。”
齐缜坐在那半张琴凳上,和何箫并排,他胳膊绕过何箫,在他背上拍了拍。
他不知道何箫到底怎么了,只是本能的安慰着他。
“没关系的,不用管我,让我独自待一会就好了。”何箫的声音更冷了,冷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齐缜有些犹豫,但还是站了起来,不放心的又弯下腰问了句:“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的。”
再三确认过后,齐缜才一步三回头的往门边走去。
何箫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琴房里,无边的回忆将他层层包裹。他单手支着谱架,头枕在胳膊上。他闭上眼。
“教教我呗。”
“好啊。”
……
那年的一幕幕又像电影倒带一般浮现在脑海里。他无法忘却,也不能忘却。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如果他还在,那他是不是会像自己一样,在琴房里尽情感受音乐的美好;还是会像赵飞那样享受肆意奔跑的快乐;还是会像叶桓宇那样身边好友相随无忧无虑?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如果他看得到昔日的玩伴已经长成翩翩少年,在独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他会不会夸赞一句:“你真棒”呢?如果他看得到昔日的玩伴已经长成翩翩少年,在成长的路上历经千辛万苦,他又会不会在他身边说一句:“你辛苦了”呢?
如果在天有灵,或许会看的到这一切吧。他看得到他替他坚强而勇敢的活了下去,看得到他替他体会了这多姿多彩的人生,看得到他替他肩负着两个人的使命走得更稳更远。
何箫只是静静地趴在胳膊上,脑中想过这一切。
许久,或许是压下去了内心的翻涌,他抬起头,感受得到眼睛因为被压的太久而涨得疼。
他把双手轻放在键盘上,再次弹响当时表演时所选的那首练习曲。
那是一首再简单不过的练习曲,没有复杂的和弦,没有键盘的跳跃,没有很快的速度,没有不好把握的时值,那只是一首普普通通的初级练习曲。
可是现在,这首曲目比他曾经练习过的所有曲目都困难。
十几个小节的长度,他却用了两分钟。
等他终于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他起身,准备向门外走去,却看见一直在门口站着的齐缜。
齐缜那一瞬间无比惊慌失措,他不知道何箫是不是会责备他的没有边界感,是不是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真的走出去,是不是会埋怨他看到了自己悲伤的全过程。
他张了张口想要替自己辩解什么,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冒犯和不妥,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说,哪怕被骂一顿也好。
可是他没有,他走向门口,用力的抱住了齐缜。
很用力。
甚至到了一种齐缜感觉再多用一点力就会被活生生压碎的那种力量。
齐缜没有躲开,他的手放在何箫的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很久,何箫才松开手,装作很平静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失态了。”
“没关系的。”齐缜用很温柔的语气。“我以为你会骂我为什么没有出去的。”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伤心的事,对不起。”
齐缜没有说话,他打算拉着何箫去户外散散心。何箫也没有反抗,任由齐缜拽着他的胳膊走出楼,又回到操场。
秋季正午的太阳撒在操场,温度还是有些恼人,但何箫并没脱掉身上那件外衣,他就这样穿着,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许久,或许是真的从过去中走了出来,何箫在一棵树下站定。齐缜没有打听人隐私的习惯,更没有强迫朋友揭开伤疤的爱好,他只是陪着何箫,何箫沉默,他也沉默。
操场上的那个大爷很早之前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但何箫似乎还在努力寻找着他们,像是在寻找曾经那个也像那个小孩一样活泼好动的林墨。
他终究还是走了。
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又会说什么呢?何箫又努力的调整了下情绪,试图让那份悲伤藏进心里,再深一些。
正当他还在扫视操场的时候,旁边有人拍了拍他,他转头,齐缜手里放着颗糖。
“吃了吧,心情会好点。”
他接过,拆开包装,含在嘴里。是那股细腻香醇的味道。
“谢谢。”
“这跟我客气什么。”
何箫又张开手,用力的抱了抱他,接着说:“去吃饭吧,时间不早了。”
“你——”齐缜有些犹豫。
“我没事了。”
齐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