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春》颍水有清源

5、肆 冬天的时候

　　冬天的时候，他穿得更多了。

　　围巾、手套、厚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团被裹起来的云。他的羽绒服是藏青色的，帽子边缘有一圈人造毛，他从来不把帽子放下来，哪怕是在室内。

　　有一天上午课间，我路过一班的走廊，听到有个男生在问他：“云瑾析，你不怕热吗？”

　　他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怕冷。”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我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怕冷，不是那种冬天不愿意出门、喜欢窝在被窝里的怕冷。

　　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认命感，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被同情的事实，只是一个事实而已。

　　后来我慢慢知道，他是真的怕冷。

　　十一月份教室开暖气，其他人都嫌闷，要开窗透气。他总是坐在离窗口最远的位置，有时候还会把手缩进袖子里，把下巴埋进围巾里。他的手指永远是苍白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紫，像是血液到了那里就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他永远在咳嗽。不是那种大声的、引人注目的咳，是很轻很压抑的那种，像是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别人。有时候咳得厉害了，他会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安静得像一只生了病的猫。

　　有一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二班的窗口，看到他趴在桌上。他的同桌在和别人聊天，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额头抵着交叠的胳膊，整个人的身体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忍痛。

　　我站在窗外看了两秒钟，然后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