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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涩柑橘 他身上有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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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了,陈辞言再一次嗅到了李亦唐身上熟悉的柑橘味,但在这之下还浮动着另一种,陌生且苦涩的味道。两种味道势均力敌,那股苦涩被压在柑橘的清甜之下,很难窥见。或许从第一次这种味道就存在了,只是没有这样浓,所以忽略掉了。
陈辞言很少用香水,但是家里两个姐姐倒是常用,所以他对此所有的了解来源于她们用过的香型。不过,他从没在他姐姐用过的香水里嗅见过这样温柔的调子。
他曾读过一首诗,莎士比亚的,诗里把香水说成是夏季炼化成的玻璃瓶里的液体囚犯,失掉了外表,骨子里仍然清甜。
于是,这样近的距离,在寒冷的冬天里,他在李亦唐身上嗅见了已经消逝了的甘甜的上一个夏天。
思绪就这样飘远,走神了那么一瞬间,在回过神来时,他发现李亦唐正盯着他看,他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点无奈,但眼睛里的底色依旧是温柔的。他说:“你看,又出去了,还是不够专心。但是要比前几天的状态都好,也有那么一点点层次了,但是表现上还是不够深。”
陈辞言头一歪,跟个小丫鬟似的一作揖,说:“谢谢小李老师。”
“少来哦。”李亦唐把他手里的剧本夺过来,扔到了一边,“再来一遍,这一遍就不要看剧本了。”
“好的,都听小李老师的。”
两个人把这三两段戏大概过了个一两遍。成效肯定是有的,情绪是带动起来的,但是全靠别人带动而被动着输出是不行的。
“我看得出你努力了,但是不够。”李亦唐顿了一顿,轻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你不能只接收别人的情绪而不提供情绪。说到底,你缺乏思考和经验,也不太能完全进入角色。”
“进入角色,就是成为他,对吗?”
李亦唐摇头,“不是。你不能成为另一个人,那是精神分裂。你和角色之间是共生关系,用你的情绪表达他的情绪,使两者达到一致。你可以躲在他的背后,但是不能失去自我,你要思考你们两者的不同和相同之处,思考他的行为逻辑。你既为他流着自己的眼泪,也要分析眼泪背后的逻辑,让观众得以感受眼泪为何而流。可以明白吗?”
他讲话的声音语调都轻柔,不似说教,而是阐述一种观点。
陈辞言深沉地点了点头,“有点明白的意思了。”
“我讲的,也只是我的理解,希望它可以帮到你。”李亦唐双手把剧本还到他手中,“你也会有自己的理解的。如果想过之后,还是有疑虑,可以再来问我”
“那就希望我早日出师吧。”陈辞言把剧本卷起来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
“加油。”李亦唐附和。
随后,两个人跟着工作人员把衣服换了,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忙的直到中午两个人都没机会碰上面。
而且刚开机没几天,李亦唐的戏份打戏占比就开始多起来,今天更是从早上打到了现在,一场接一场,几乎没停过。他还得注意着每一场戏的时间线,确保在细节上前后对得上。
而两个天生的自来熟,陈辞言和王秉政,就坐在边上,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看着看着还能一块唠唠嗑。
“他可真厉害。”
“说的没错,打一天了。”
“看着就疼。”正说着,李亦唐一拳捶打到路南夏肚子上,打得路南夏五官都皱到了一起。陈辞言啧了一声,“过几天换地方了,我们俩也有打戏,他不会也这样打我吧?”
“说不准嗷,你们俩的打戏后面好几场呢。”王秉政又从外套兜里抓了把瓜子,放进来陈辞言摊开的空空如也的掌心里,幸灾乐祸地笑着说:“他这功夫当年可是被打出来的,郑老的得意门生来的,你惨了呦。”
郑老,就是郑卫霖,打小在少林寺待了十五年,十九岁下的山,下山就和一个师兄一起做了武术指导。李亦唐拍《半死桐》那半年多,被他打了个半死,隔三差五就还哭,才有了干净利落的打戏。
“哈哈,哈哈。”陈辞言苦笑了两声,把嗑空的瓜子皮一股脑全扔到他怀里,眼睛一横,斥说:“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反正我们俩对不上打戏,因为我们两个完全是一边的。不像你,叛徒、特务、大军阀,反党分子、野心家,□□、投降派、修正主义、大恶霸。”
“滚蛋,不要给我扣帽子。”
王秉政把瓜子嗑干净,并把双手拍干净,站起身来,“到我拍了,你自己玩吧。”
“那你再给我点瓜子。”陈辞言冲他招了招手,并把另一只手伸到背后,在他把瓜子递过来的时候,举起藏在背后的相机对准了他的脸,嬉皮笑脸说:“笑一个吧。”
快门声响起,王秉政带着惊讶,掺着疑惑的脸就定格在了相机里。
“不好看。”陈辞言嘟囔了一句,把照片导出来递给他看,真诚地询问:“是不是不好看?”
王秉政嘴角抽抽了一下,“我这么拍你,也不好看。”
“那不可能,我怎么都好看。”陈辞言不以为然地收了相机,赶他走,“行了行了,马上到你了,赶紧去吧,别让郭导着急。”
两个人正拌着嘴,李亦唐下了戏,从监控器后边走过来,站到他们两身边,问:“聊什么呢?”
看到他在旁边,王秉政立马告上了状:“老陈说想让你揍他一顿。”
“我什么时候说的?!”陈辞言噌一下站起来,一个暴栗敲到王大状脑壳上,痛斥:“你再瞎说!”
本以为李亦唐不会作什么评价,谁知,他却笑了,温声安慰说:“时间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怎么会这么说?!”陈辞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语气听上去格外惊讶。
“我……不应该这么说吗?”李亦唐的语气里攒着迟疑,落到陈辞言耳朵里还多出两分怪罪的意味。于是在这种时候,陈辞言立马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撒娇。
“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话。”陈辞言眼巴巴地看着李亦唐,语速缓慢的,却并不低沉,甚至还抬高了点音调。
这就是陈辞言的人生信条之一:解决别人委屈的最好办法,就是比对方更委屈。
显然,李亦唐是很吃这一套的,马上就败下阵来,“我知道,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原谅你了。”陈辞言抱起胳膊,傲娇地伸长脖子抬了抬下巴,语气骄矜的不行,颇有几分宽宏大量的意思。
李亦唐却是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觉得他真的可爱,哄着说:“好,谢谢你的原谅。”
“不用谢,我很大度的。”大度的陈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举起身后的相机对准他,“笑一个吧!”
接收到信号的李亦唐垂下眼睛来,展颜一笑,他笑起来,有千万只蝴蝶振翅般震撼的漂亮,蝴蝶翅膀上描着碎着银色细闪的划线,叫每一朵花,都在梦想着他。
“你确实不上镜。”陈辞言缓缓摇了摇头,把相机举到他眼前,凑近他说:“但是也挺好看的,是不是?”
李亦唐也如他所愿给出了赞赏:“嗯,好看。”
只不过,他没有看相机,而是看向了陈辞言,手指蹭过衣袂略微起毛的边缘,濡润的眼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没有掩饰的直视,饱满的裹住他。陈辞言倒是平日里习惯了他人的各种目光,没有注意到他,还在翻看刚刚拍过的照片,并把他拉到身边让他坐下,翻一张给他看一张。
“刚刚你跟夏夏打的激烈的时候我拍的,是不是很有艺术感?”
“有。”李亦唐附和他。
“这张……哇哦,你的表情管理好厉害呀!”
打得那么激烈表情都不崩,眼神戏上的细节也完全挑不出错来。
“还行。”李亦唐瞧了一眼,也没瞧出花来。
陈辞言叽叽喳喳的说,李亦唐在旁边附和,倒是没让一句话掉地上。
“回头晚上的时候,我把照片导出来发给你……我能发微博吗?”陈辞言水亮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他,倒是叫他不忍心拒绝……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他点了点头,“可以。”
“李亦唐!接下一场!”晁玉科用他那破铜锣嗓子在隔了两三扇门外的地方就开始大喊,再通过大声公之后更具有穿透力了,锤在片场人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在他打开门探出脑袋时,陈辞言一记眼刀就甩过去,“别喊了,离个二里地就能听见你那个破嗓子的声,还用扩音器,嫌自己不够吵吗?”
“你好闲啊,没有你的戏份吗?”
“没有啊。”陈辞言一摊手,“你把我的戏份全都排在晚上了。”
“哦,对。”晁玉科回过神来,一拍脑袋,“你今天拍夜戏……我一忙脑子就犯浑,给忘了。你自己玩吧,小唐跟我走。”
“这次我先走了。”
“好呀。”陈辞言一歪头,摇摇小手跟他挥手告别。
最后一整天的戏拍下来,李亦唐累的不轻,跟边韫在附近的商场里随便选了家店对付了几口,就回酒店休息了。
洗澡的时候,把衣服一脱,青青紫紫的瘀痕就露了出来,尤其是白生生的腿上,大大小小,都是一拳一棍打出来的,看着触目惊心的。热水一淋,就疼的更厉害。
李亦唐洗了澡出来,躺到床上,拿起手机一翻,发现陈辞言又发了新的微博。
@FIP–陈辞言:日常分享。
下面是一组九宫格,都是今天拍的新鲜照片。李亦唐看了眼时间,估计现在这个时间陈辞言是刚下戏回来没多久,应该是一回来就开始搞这个了。
而评论区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今天陈辞言写歌了吗:陈辞言,你又摆楞你那个破相机!】
【FIP–陈辞言 回复@今天陈辞言写歌了没:拍的不好看吗?快夸我![死亡凝视.jpg]】
【柠檬的檬:把宁宁拍得好可爱呀~谢谢陈老师呀~】
【FIP–陈辞言 回复@柠檬的檬:宁宁本来就好可爱呀~拍出来当然可爱呀~[拥抱.jpg]】
【荔枝味玻璃糖:我们哥哥的哥哥好帅啊!真的好伟大一张脸,[感动的哇哇大哭.jpg]】
【FIP–陈辞言 回复@荔枝味玻璃糖:那么多哥哥,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哥哥?[修狗疑惑.jpg]】
【心碎玻璃糖:咱就是说,还有比李亦唐更帅的男人吗?[骄傲叉腰.jpg]】
【FIP–陈辞言 回复@心碎玻璃糖: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好消息是,真的很帅,没有更帅。坏消息是,他不太上镜,所以你们看不到。[小人得志.jpg]】
【心碎玻璃糖回复@FIP–陈辞言:够了,陈辞言,我受够了你犯贱的样子[死翘翘.jpg]】
【一口南瓜派:夏夏的这个造型好美丽![舔屏.jpg]】
【FIP–陈辞言 回复@一口南瓜派:确实比以前更帅了,也就比我稍逊一筹。】
【刺猬壹号:公主,给我一个亲亲![期待.jpg]】
【FIP–陈辞言 回复@刺猬壹号:[飞吻.jpg]】
【柘枝红:怼脸拍,喜欢~[嘻嘻.jpg]】
【FIP–陈辞言 回复@柘枝红:世界上最棒的角度~[耍帅.jpg]】
【为爱判处终身孤寂:老大,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
【FIP–陈辞言 回复@为爱判处终身孤寂:我在拿相机拍照。】
【蔚宁的宁:姓陈的,我和佳佳姐姐的合照去哪里了?被你吃了吗?给我吐出来!】
【@FIP–陈辞言 回复@蔚宁的宁:你知不知道修合照很费劲啊?你又不让我原图直出。[委屈.jpg]】
【蔚宁的宁 回复@FIP–陈辞言:麻烦你发给我,我自己修。谢谢。[比心.jpg]】
【橘子味玻璃糖:我是新粉,我有问题,陈辞言发微博的频率一直这么高吗?我看他最近每天都发。】
【刺猬壹号回复@马赛克玻璃糖:不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连着天天发,等哪天不高兴了,一两个月都不见人影,你习惯就好。】
也许是天太晚了怕打扰,陈辞言今天晚上没有过来,这间屋子安静的可怕,手指戳在屏幕上点击滑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闷闷的,比心脏的跳动都剧烈。
李亦唐翻了一会,把陈辞言拍的他那一张保存了下来,又翻了一会,把那张照片单拉出来一个相册存放。最后看了一眼群里发的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就安然入睡了。
而在他对着照片想念的同一时刻,另一边的陈辞言就不太好了。总是觉得自己头皮很痛,一大片一大片地痛了一天,在洗澡前,他双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反复确认,头发里藏着星星点点的,全是被发包撕扯头发查出来的血丝,干涸了以后扒在头皮上,看着触目惊心的。
果然,漂亮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洗完头发之后,他让前台送了药过来擦上,忍着头皮灼烧如蚂蚁嗫咬的痛,艰难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