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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依赖渐存 现在还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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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茫茫地天逐渐过渡成白,云被撕成丝丝缕缕的白线,飘横在空中。远处苍山遮住半边初生的红日,小小的太阳从酒店的窗户看出去,没有气势磅礴,倒也赏心悦目。
陈辞言晨起靠在窗户边吹了会风,视线扫过柜子里挂着的一排衣服,脑海里不断思考应该怎么搭配。
昨天的出妆路透,他穿的过于普通,导致了拍出来的照片并不出彩,一向崇尚美的陈辞言先生对此十分不满,特意起了个大早挑衣服。
拿出手机瞅了一眼今天的妆发要求……最后还是选择随便穿,反正总还是要换戏服的。
半高领黑色内衬,脖子上戴一条银色蛇骨链,外套牛仔衬衫和黑色中长款大衣,宽松的黑灰色牛仔裤,配了一双纯白的小板鞋。
最后选了一条银灰色的纯色流苏围巾。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心满意足。
“老板,臣来迟了!”心情愉悦的陈辞言一打开门就听见了徐嘉莉高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她迅猛的身影。小丫头脚下跟设置了平滑的ppt似的,呲溜一下闪现到了门前,双手合十不停地摇,“老板,我昨天打游戏打上头了,把你给忘了,我罪该万死,求您切勿姑息,一定要原谅我啊!”
“哦。”陈辞言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说:“记得跑回来偷摸拿我充电宝,不记得我。”
“不是呀老板,我……我这个,不是没跟你出来过嘛……这以前都是靳珂和许多干的活,我还不熟练,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徐嘉莉一边瞅着他面上的表情,瞧不出来他是否有生气的情绪,一边打保证:“小的今天有点寸步不离跟着您,绝对不让您老人家吃一点苦。”
昨天晚上,陈辞言在片场外面等了她好一会等不见,发消息也不回,最后冷的不行,就先一步回酒店了。等徐嘉莉反应过来,给他回信息,就轮到他不理人了。
关键是他明明看到了,还在微博上回复评论,就是不回她微信。
“老人家?”陈辞言死死盯住她,语气十分危险。
“没有,老板您如此年轻貌美,怎么会是老人家呢……”徐嘉莉抿着嘴,悄悄抬起眼睛眨巴了两下,“是吧?”
陈辞言绷紧的神色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时候鬼精的徐嘉莉立马察觉到了这点变化,马上要乘胜追击,被陈辞言一抬手堵了回去,他移开眼睛,神色装的低落,缓声说:“行了,我没生气。”
说完,自行转身离去。
被甩在身后的徐嘉莉瘪着嘴,阴阳怪气地悄悄学:“行了,我没生气。”
一抬头,看见陈辞言站在走廊尽头,正回头盯住她,他问:“还不跟上?”
徐嘉莉觉着他望过来的眼神像是淬着毒的蛇信子,阴阴冷冷地向她探过来,头皮一瞬间麻了,立马低下头,跟个鹌鹑似的跟了上去。
今天给他做造型的依旧是韩雨欣。
“这个发包是不是比昨天的那个重啊?拽的我头发生疼。”陈辞言摇了摇头,实在是觉得坠得慌。
“没有任何变化,是你的错觉。”
“是吗?我相信你了哦。”陈辞言仰起头,微微张开嘴让她描唇,描完了,嘟起嘴对着镜子瞧了瞧,问:“砖红色……会不会太红了点?”
“挺好看的,衬你。”韩雨欣评价说。
“好吧。”陈辞言很高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特意行了个礼,“谢谢小韩姐姐。”
说完,转身离去。
由于出来的晚,李亦唐早就到片场自己过剧情了,陈辞言就蹭了剧组给路南夏安排的车,并撂给他一颗昨天从李亦唐那顺来的糖作报酬。
“晁玉科导演不是说要跟你安排个代步车吗?你怎么还来蹭我的?”
“哎呀,干嘛非得再搞一辆车当累赘,我天天走着回来。再说了,我只有今天蹭你的车而已,明天我就起早点去找小唐。”陈辞言眉眼一压,装的可怜兮兮,“嫌弃我,我就不找你。”
“没有!”作为曾经友团成员的路南夏可太知道陈辞言这个破脾气了,马上开始为自己辩解,“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没有最好。”陈辞言语气相当冷硬,冷嗤一声,一转头,靠在车窗上,再没吱过声。
路南夏嘴一瘪,眼一翻,转头向另一边,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等车平稳地停在了片场外,陈辞言回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了夏夏。”
说完,打开车门,跟脚下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路南夏倒是没跟他计较,毕竟他知道陈辞言这人就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但记不记仇的就另说了。
陈辞言的目标十分明确,进了片场,问过工作人员,直奔昨天晚上晁玉科在群里通知的拍摄场地,果不其然看到了李亦唐。
李亦唐还没换上戏服,穿着一件厚实宽松的姜黄色圆领毛衣,配了条棕色的棉质长裤,早间如月光一般清浅的光从镂空的窗棂散进来落在他身上,清瘦的身架显得温暖极了。
他正和孙广苏在宽阔的室内场地熟悉走位、排演动作,商量着剧情走向的合理性。
孙广苏是昨天中午到的。他家里出了些事,没赶上开机仪式,一把问题解决立马赶了过来。
那时候刚熟悉片场的陈辞言正抱着相机到处乱拍,拍着拍着,就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转身看到一群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疑惑间,就听见一声高呼:“孙老师来了!”
于是拥有绝对身高优势的陈辞言越过人群,看到人群簇拥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被两个工作人员领进来。
男人边小跑着往里进,边摆着手拒绝了左右两边的工作人员要接过他背包的动作,“不用不用,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进去就行。”
孙广苏——两封影帝,同时也是国民度很高的视帝。只不过……这个国民度指的是角色,而不是他本人。因了他长相的原因,即使演过无数出色的角色,最后也还是落得个戏红人不红的结果。
“孙老师?!”李亦唐刚下了戏,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就跑出来瞧,瞧见了这边的情况,不免有些惊喜。
“来了来了。”孙广苏倒是不意外,毕竟当时就是李亦唐去请的他。只不过他那时候没答应,原因是他不想轧戏。开拍之前晁玉科又去请了他一次,这次没有其他的工作,所以他答应了。
“您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您说了我好去接你。”
“哎呀,干嘛要你来接,我有胳膊有腿。”孙广苏抬起手,揉了两下李亦唐条件反射低下来的头,然后轻轻一把推开,“你忙你的去。”
这样一看,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个很温柔还有点小傲娇的小老头,大概跟李亦唐以前合作过,动作和言语之间都很亲密。
陈辞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李亦唐有一种“依赖感”,也许就像一个学生对于老师的信任与依赖一样。而且他一接触到李亦唐的视线,对上他坚定的眼神,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的心安。
但又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表演上,李亦唐可以给他很多专业的指导。
毕竟,术业有专攻。
刚过完一遍走位的李亦唐从情节中脱离出来,便发觉了背后望向他的视线,回过头对上陈辞言略带这懵懂的目光,本来生冷的神色一瞬间化成一汪春水向他涌来,笑了说:“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有下来,我就先过来了。”
“没事呀,我跟夏夏一起过来了。”陈辞言依旧是那副闲散劲,存在感极强地晃悠到两人跟前,乖巧地笑着对孙广苏说:“孙老师早。”
“早啊小陈。”孙广苏笑得和蔼。虽然算不上是标准审美里的帅哥,但长相算得上周正,尤其年龄大了一点之后,庄重威严的眉眼间多了些温煦的味道,他这一笑倒真有几分像慈父。
“老师认识我?”陈辞言倒是很惊喜,他是真没想到孙广苏能知道自己,毕竟,没什么交集。
“来之前都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下,认个脸不难。”孙广苏拍了拍李亦唐的肩膀,“既然来了,就你们两个聊,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我尽可能地不去麻烦你。”李亦唐这次笑的竟有了些嬉皮笑脸的意思。
“你要是能麻烦我就好了。”孙广苏佯装怪罪地皱着眉,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陈辞言绕到李亦唐身后,把手搭在他两边肩膀上,笑嘻嘻地说:“孙老师,我会照顾好小唐的。”
“我听老晁说,你第一次拍戏 ,有不懂不会的就跟小唐说,他解决不了的,也可以过来找我,可不要听他造谣,说我小气。”孙广苏弯下腰,拿起扣放在一边台阶上,跟他们招招手,去下一个景走剧本去了。
孙广苏一走,刚刚信誓旦旦说要“照顾小唐”的陈辞言立马晃荡到李亦唐面前,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胳膊往胸前一抱,抬了下下巴,说:“对于你扔下我这件事,大度的我选择原谅你。”
“原谅?”思维还停留在刚刚的李亦唐眨巴了两下他疑惑的大眼睛,而后低下头绽开了笑,没有无奈的意思,漂亮得晃眼,说:“好,谢谢你的原谅。”
“不客气。”大度的陈辞言眼神游移不定地瞟了瞟,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光亮,说:“刚刚孙老师可说了,让我有事就找你解决,你可得管我。”
“我没管你吗?”李亦唐轻眨了下眼,清亮的眸子像是能透过表面的遮盖,看破玫瑰花下他心中所想。他静静看着,静默了两三秒,在陈辞言开口前一刻突然开口,说:“孙老师不说,我也会管你的,在这里,谁来找我,我都会管的。”
“好呀,换衣服之前,你可以陪我对剧本吗?我昨天回去太晚都没去找你。”陈辞言,笑着看他,双眼弯成狭长的两簇。他的嘴唇饱满,不刻意去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扬,现在涂着并不厚的红色,在甜之外,多添了几分艳丽,显得更明媚了些。
“当然可以。”李亦唐十分乐意做这件事,提前对一遍,演员之间协调一下,在正式拍摄时会省去很多麻烦。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辞言把背包里的剧本拿出来,翻到昨天晚上按照群信息标记好那一页,一抬头,看见李亦唐还像刚刚那样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就背起手,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问:“小唐老师,你的剧本哪里去了?”
李亦唐先是一愣,随后清浅地笑说:“我不带剧本。”
李亦唐拍戏有两条规矩:一,不带手机进片场;二,不带剧本进片场。
“我不行,我得看。”陈辞言像是国文先生那样高高举起剧本,做模做样地翻过一页,指着标了红线的地上,说:“就这段。”
李亦唐打眼一瞧,知晓了是哪一段,走远了一点,看向他说:“开始吧。”
陈辞言将剧本翻折,用力的压出折痕,右手握住剧本举在眼前,左手背在身后,视线扫过那一段,抬起头来,注视着他,一边缓步向他走过去,一边念台词:“我没那么远大的理想,既不想富可敌国,也不想封侯拜相,就是想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谁死谁活我都不在意,或者换句话说,谁死了我都可以庆祝一下,包括我自己。我救他,实在是因为我不想他死在别人手上。”
陈辞言走到李亦唐跟前,越过厚厚一叠纸低头看向他,念出最后一句:“背负仇恨而活着的人,死于仇恨最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