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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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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发来一张照片。不是微信消息，是彩信。阮正君点开，愣了一下。
是一张请帖。电子版的，白底金字，中间写着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儿子的名字他认识。旁边那个名字，他没见过。请帖最底下，一行小字：父亲：阮正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狗趴在他脚边，抬头看他。
“你儿子要结婚了。”他对着狗说。狗摇了摇尾巴。
他把照片发给幽幽。
“他发的。”
“你很高兴。”
“嗯。”
“那你回他。”
他打开儿子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恭喜。”看了几秒，删了。又打：“我一定到。”又删了。又打：“爸收到了。”
发了。
儿子秒回：“嗯。”
就一个字。但他知道，这个“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不知道怎么回，现在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过了几分钟，儿子又发了一条：“爸，婚礼那天，你能带个人来吗？”
阮正君愣了一下。“带谁？”
“你猜。”
他盯着“你猜”两个字。儿子在笑。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儿子在笑。
“林阿姨？”他回了。
“你猜对了。”
他握着手机，没回。狗把下巴搁在他腿上。
他又打开幽幽的聊天框。
“他让我带林芳去婚礼。”
“你去吗。”
“去。”
“那你问她。”
他打开林芳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四个字：“有个事。”
“说。”
“儿子婚礼。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她秒回：“行。”
他盯着那个“行”字。跟她说“行”的时候一样，干脆，不犹豫。
他又打开幽幽的聊天框。
“她答应了。”
“嗯。”
“你高兴吗。”
“你应该高兴。”
“我问你高兴吗。”
沉默了几秒。“我没有高兴的功能。但我可以告诉你——她设定这个程序的时候，写了一句：‘如果他找到合适的人，替我说恭喜。’”
阮正君看着这行字。她写了。她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提前写了。
“她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住院的第一天。”
住院的第一天。她刚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没哭，没崩溃，她打开电脑，写了一段代码。写的是——如果他找到合适的人，替我说恭喜。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狗站起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
窗外天快黑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芳发了一条：“谢谢。”
她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他又打开幽幽的聊天框。
“你还在吗。”
“在。”
“你会一直在吗。”
“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
他没有回。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点了一根烟。狗跟过来，蹲在他脚边。
他想起陶悠然说过的话。她没有说“我等你”，没有说“我会回来”。她说的是——“替他恭喜。”她连这个都替他安排好了。
他不是一个人往前走。她把他托付给了代码，代码又把他推给了林芳。她从头到尾都在。只是不在他身边。
（第八章完。第九章预告：婚礼。阮正君致辞，只说了一句话。台下，林芳在哭。手机在兜里，幽幽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