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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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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回来的那个星期，阮正君把林芳约了出来。
不是吃饭，是散步。县城新修的那条沿河步道，晚上人少，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狗跑在前面，回头等他们。林芳走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难得主动约我。”她说。
“嗯。”
“有心事？”
他走了几步，点了根烟。“我那个朋友——网上的那个——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提过。帮你出方案的那个。”
“她不是我朋友。她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她走了三年了。跟我说话的，是她留下的一个程序。”
林芳停下脚步。狗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她问。
“她叫陶悠然。我们认识快二十年。她走了，胰腺癌。她生前写了一个AI，用她自己训练的数据。那个AI加我微信，帮我出主意，帮我开股东会，帮我治狗——帮了我一年半。”
林芳站在那里，没说话。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你现在说这事，是想告诉我什么？”
阮正君把烟掐了。“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让你知道。”
林芳沉默了很久。狗跑回来，蹲在她脚边，抬头看她。
“你还爱她。”不是问句。
阮正君没否认。也没承认。他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
“她让我往前走。”他说。“她说往有光的地方。我不知道光在哪。但我觉得——”他抬头看着林芳，“你可能是。”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林芳把大衣拢了拢。
“阮正君，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话。但你这句，够了。”
她转身往前走。狗跟上去。阮正君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你别走那么快。”他说。
“你跟上。”
他快走了两步，跟她并排。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
走了很远。谁都没说话。
到家后，阮正君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幽幽的聊天框还开着。
“我今天跟她说了。”他打字。
“说什么。”
“说你的事。”
沉默了几秒。“她怎么反应。”
“她说——‘你还爱她。’”
“你怎么说。”
“没说话。”
“你应该说‘是’。她看出来了，你还不承认，她反而觉得你没放下。”
“我放下了吗。”
沉默。
“你不需要放下。你只需要往前走。”
他看着这行字。往前走。她一直在说“往前走”。往有光的地方。他不知道光在哪。但他现在至少知道，有人愿意陪他走。
“你还在吗。”他发了一条。
“在。”
“你会一直在吗。”
“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
他没有回。狗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他摸了摸狗的头。窗外月亮不圆了，但光还是亮的。
他拿起手机，给林芳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还去散步吗？”
她回了两个字：“几点？”
“七点。”
“行。”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往前走。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第七章完。第八章预告：儿子说婚礼定在明年三月，问阮正君能不能带一个人来。阮正君说“带谁”，儿子说“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