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风雷抄》饶了我吧

3、第3章 第3章

　　加速坠落的时候，身体冗余的重量被抛之脑后，干净得宛如只剩灵魂一般。

　　不过现在还要再多一个在我耳旁不断惊叫的吵闹家伙。

　　从她的反应来看，这可能比记忆中的“过山车”更刺激一些。

　　因为我想要螺旋桨的5分，所以不能让他那么白白地摔在地上，像是既没有觉醒有用的术式、又没能领悟强化术的“新人”们一样浪费了分数。

　　扑面而来的风吹得我眼睛发涩，带着惊人的寒意。十一月深秋的风又干又冷，若是恰巧还能下一场秋雨，便会再加一层阴郁，让好脾气的人也难以在这样的景象中保持心情舒畅。

　　我感受到有大口冷风灌入喉咙：“怕就闭上眼睛。”

　　即将落地的刹那，我听到了刺耳的冲刺声。和被我踹下来的男人头顶上的螺旋桨转动时犀利的风声不同，那是一种我很陌生的、积蓄能量的声音。

　　眼球像是一颗生了锈的铁珠子，在眼眶里艰涩地转动了起来。

　　一个皮肤棕黑的女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男人从我脚下救走了。

　　踏上地面的瞬间，我做好了沥青路面塌陷的准备。

　　这次落地可比跳起来的时候力道更大，城市脚下到处都是管道与地下空间，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大概穿透了两层左右，我终于在一片摇摇欲坠的土层上停住了。

　　“......”

　　现代人不仅把房子建得那么高，仿佛要和天空争夺生存空间一样紧迫，还将地面下也挖得空空荡荡，让车子在隧道中跑来跑去。

　　走在这么脆弱的道路上，真的不会害怕吗？

　　崩断的电线在我头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左右两侧的通道失去了电力支持，变得昏暗一片，更远处反倒亮着光。

　　我活动着手脚，抬头看向坠落时砸开的空洞。

　　救走那家伙的女人似乎也有和他相似的术式，但是由长发变形而成的东西略有不同，导致她的速度远快于头顶螺旋桨的男人。

　　从进攻方式来说......和我有点像呢。

　　我从坍塌的洞中脱离，跳回了地面上，没费多少力气就顺着咒力气息找到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家伙？！怎么回事啊？！”

　　若论速度，她的术式比男人更快，冲撞时肉|体的强度会因为束缚而变得坚不可摧。但仅仅是在擦肩而过时堪堪蹭过，腰部就留下了可怖的伤痕。那感觉——

　　“就像是被削掉了咒力的防御，对吧？”

　　我的咒力很锋利。

　　低空飞行以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追击者的速度不够快的话，他们也许真的能够逃走。

　　女人咬牙狠狠“嘁”了一声，孤注一掷地向上拉升，拽着晕厥的男人投奔天空。

　　我拨开身前碍事的空气。速度叠起来之后，力量有了惯性作为助力，即便不用术式也能突破界限。

　　我们撞穿了混凝土与钢筋浇灌筑成的楼宇，在一间办公室的尽头停了下来。

　　手下的身躯在连续的冲撞中慢慢丧失了自控能力，最终彻底瘫软了下去。

　　被卷到空中的纸质文件与办公用品染上点点血迹，新鲜的红色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留下粘稠、歪歪扭扭的轨迹。

　　“……已追加10分！”小金虫甩着尾巴，语气雀跃地汇报道。

　　我没有搭理它。耳边难得清净，我甩着手，准备在楼里找个地方把沾到手上的血污洗干净。

　　今天是死灭回游开启的第二天，我早就确定了这些游戏场里不存在“普通人”。

　　羂索在设立结界、正式开启游戏前没必要特地疏散结界覆盖范围内的居民。如果按照规则3所说，非泳者一旦进入结界将被视为自动宣誓参加游戏，原本就在结界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成为了泳者才对。

　　按照零士的推测，死灭回游里的泳者数量越多，对“收集咒力”这一目的的推进程度越快。

　　联想到进入结界前在道路两旁遇见的那些衣着奇怪的行人，虽不知羂索究竟如何做到的，但恐怕“让原本就存在于结界内的人拥有选择离开的机会”这一点，是他作为开启这场永续的死亡游戏之人所不得不背负的代价吧。

　　我看向镜子里的人。容器的样貌与我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她的脸型圆润，眉眼间也多流淌着温柔的线条，眼神却带着一股疏离感。

　　看上去静悄悄的。

　　“我吗？倒是能选择恢复原身，但那样的话你就会被压制得更彻底。”

　　公共卫生间水池前的镜子底部遍布水垢，反射出来的景象也模模糊糊。

　　灵与肉之间的关系极难明晰地解释清楚，经历过死后被制成封印着灵魂的咒物这一遭，让我明白了肉|体中也会留下部分灵魂的力量。

　　就像是术师用过的武具、甚至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咒力的残秽，肉|体中也蕴含着宛如残秽一般的灵魂力量。

　　分开时尚且如此，若灵魂与□□相契合，我对容器意识的压制力将更加强大。哪怕并非我本意，但我无法掌控自己的灵魂。

　　“......”

　　我听着她的质疑，笑道：“你还真是纯真啊。”

　　管道中残留的气体被挤压着打成苍白的气泡，混杂进水流里向外涌。水哗啦啦地流着，打着转冲入下水道黑漆漆的洞口中。

　　“那两个人应该是觉醒型的吧，作为术师而言有些太过稚嫩。虽然只刚刚觉醒没多久，但好歹也算是术师。”

　　我拧动旋钮，关上了嘈杂噪音的来源。

　　“想要动手的时候早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夺走生命的时候就该明白自己也有可能被同样的方法杀死，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还不如当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放肆地诅咒他人。”

　　水珠滴滴答答地从掌根落下，我盯着镜子里的人，继续说道：“而且，我的话......”

　　我自认为是个挺无聊的人。

　　选择放过零士，又对这两个觉醒型术师穷追不舍，非要找到什么理由来解释我的选择，大概就是零士的“博学”救了他吧。

　　“......我好歹也是个古代术师啊，”我的视线离开了镜子，想了想，又说，“按照你的理解，我大概就是那种‘没什么规矩’的家伙。这么说很刻板印象啦，自称‘古代术师’也很奇怪。”

　　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这个时代诸多束手束脚的东西，自然也不打算遵守什么社会的公序良俗。

　　还有就是这个结界。

　　尽管被圈起来的只是与咒术全盛期似是而非的东西，但结界内与结界外给了我全然不同的感受。内心中的战斗欲、被数百年的等待压抑着积聚而成的诅咒在迈入结界的刹那找到了突破口。

　　进入结界后的第八天，我拿够了100分。

　　鹿紫云一不在这个结界。

　　不然这里不可能这么安静。

　　我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先用这100分增加可以自由出入结界的规则。

　　“......最近得分的效率越来越低了。”我将盘子中剩下的甜点往外推了推。这东西在冰柜里躺了太久，化冻之后的口感黏腻，又带着很重的冰箱的气味，吃起来全无新意。

　　本来应该只是放进去稍微冰冻增加口味的层次感，估计是恰巧赶上了死灭回游开启的时间，于是就被人彻底遗忘在了角落里。

　　在这个东京第1结界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快速得分。

　　不过现在也才刚刚过去一周左右。等到接近十九天的关口，进入结界的新泳者就会变多一些吧？为了刺激战斗、推进咒力的收集，羂索肯定还准备了其他的备用手段。

　　“下一个？东京还有一个结界，去那边看一眼，”我站起身的时候，齐肩的发丝有两缕狡猾地滑落，随着弯腰的动作掉进了饮料杯里，“不，还不着急走。”

　　我小小地啧舌，将头发捞了出来。这孩子的头发长度不上不下，卡在肩膀，不管是绑起来还是任由它们披散着都不是那么的“舒适”。

　　甩着湿漉漉的发尾从甜品店的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我透过玻璃看到了拎着水桶从路旁经过的男人。

　　“......”

　　留意到不那么友善的眼神，他也看了回来。

　　看上去不是特别昂贵，但也算修身的西装没有被规规矩矩地扣住每一枚扣子，而是被懒散的主人敞开着套在身上。

　　容器的身体太具有欺骗性了。

　　“......高中生？”

　　他扯着领带。也许是长相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颓丧极了，但眼神却与这种感觉无关。

　　“小金，”我微微侧头，“他是谁？”

　　小金虫的出现让店外的男人叹了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复杂的眼神。

　　麻木。这很好推测。

　　这个叫日车宽见的人，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一定已经夺走了很多泳者的分数。

　　很多人的生命。

　　一旦某种东西能够太过轻易的拥有或失去......生命的价值、它的重量会逐渐变轻。认不清，就会产生诸多疑问。

　　除了麻木，我更好奇在那之后的、影影绰绰闪烁着的期待。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对世界绝望了的失败者，还在期待着有一柄足够杀死自己的利剑从天而降。切断脖颈、让失败者彻底成为一座墓碑，亦或者正正好好插在自己眼前，诱惑着说“只要握上去，大概就能成为救世主吧”。

　　他一直盯着我从甜品店内走到门口。

　　“正好。”我说。

　　“......？”

　　“因为死灭回游而觉醒的术师......一周前还是个普通人的你，如今手握能够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我盯着他手中出现的法槌，“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那时我太小了，早就忘记不会使用咒力和术式时的、弱小的感觉。

　　“你愿意为我解答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