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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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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从无人的城市上空飞过。它们成群结队,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顺着惊慌的喊声向天上望去,视线游过被惊扰的鸟群,看见了又一个被传送到高空中的“新人”。
这家伙嗓门挺大。
“如你所见,新人在进入这个结界的时候会开启的随机传送,恐怕其目的也是为了促进觉醒型术师的二次觉醒......不论是术式的使用还是强化术的领悟,如果不能在坠落的那几秒内将天赋挖掘出来,下场就和他一样。”
从喊声里就能听出太多的恐惧。手脚摆动的幅度那么大,只会让身体加速失衡。看吧,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他的身影糊做一团黑影,闪入高楼之后。接下来就会像软烂的番茄一样砸在地上,溅出满地汁水。
我收回目光:“浪费了啊。”
零士摊手:“这一点并没有被明文写在死灭回游的规则之中。从目的性来看,果然还是在于刺激结界内发生战斗吧。让觉醒型的术师尽快加入到厮杀中来。”
在正式参与游戏之前的起步阶段就被淘汰的家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作”。
零士·明星知道的东西比我更多。我还以为死灭回游的参与者只会有我们这样受肉重生的古代术师以及现代的术师,但他却说还会有一种在死灭回游开启后才异常觉醒了术式的人。
看来就是规则1针对的那些人。
我挑眉问道:“他还能做到这种事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一般来说拥有天赋的孩子会在五六岁的时候觉醒术式,除此以外想在成年前后再觉醒......羂索的手段啊,哈哈。”
是了。零士是和羂索同时代的术师,来自真正咒术全盛的平安时代,比我早生六百余年。
他侃侃而谈,想要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找回一些年代上的优势。
当他发现我对死灭回游本身和羂索的目的一知半解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点得意的表情,连腔调都变得油滑了起来:“你不知道吗?他跟不少人说过这个目的......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哼,这倒是让他更像是个‘人’了。”
平安时代认识羂索的人都曾听说过他口中开启死灭回游的真正目的,即利用结界收集咒力,以这个游戏为仪式,将全日本的人类送去彼岸,化作非人之物。等到了我所在的江户,或者更往后的时代,他不再主动对我们讲这些。
我撑着下巴,颇觉无聊地说:“但你们也不是因为那个什么非人之物才答应的吧?对着我们这样的人诉说理想......知道我们根本无法理解,所以干脆提出更诱人的选项。”
指尖夹着的轻薄纸张上散发着铅墨的味道,现代的小票比以前的契约更容易搞到手。要是等零士找到小票打印机的话,战斗就能变得更有意思一些吧?
我松开手,让那张纸被咒力燃尽,回头看向零士。
“我只是来凑个热闹,”他的脸上还留着被我打中后的印痕,摊开双手潇洒地说,“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才选择来到现在的呢?”
这着实是个好问题。
我很满意我的第一次人生。
五六岁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觉醒了术式,赶上了一个好时机,世家同辈中没有我的对手,就那样长大,带着“须贺”之名站在了江户与京都的术师顶点。
要问我有什么遗憾——
零士看起来被我一拳打在脸上的时候还要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一般瞪着我。
“因为爱啊。”我说。
他看我不像在说胡话敷衍,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摸着下巴笑道:“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我记得她的下场可不怎么样,不过,呵呵,‘爱’啊......”
他嗤笑:“应该是个难搞的家伙吧?”
“所以才要来第二次啊。”
我将脸旁毛躁的碎发别回耳后,从碎石上起身。走廊的天花板破损了大半,南北贯通之后,穿堂而过的风也变得犀利起来。
零士举起手,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坦诚地讲:“我只是想找几个和我一样没什么‘目标’的人而已,不如说像你这样目的明确的人才是少见的才对。”
抛开他这样只是抱着随意的心态过来凑热闹的家伙,会对羂索的提案动心的人多少都是因为第一次人生未曾得到满足,或者说,带着不满。
洄游的鱼的目的地——不管它们究竟是因为生存本能还是某种驱动力,终极目标都是它们诞生的那片水域。
泳者们来到的是一片全然不同的海,哪怕始作俑者再如何标榜它与过去无二,终究是被人精心伪装过的、似是而非的东西。
来到这里的只有自己而已。
这才是“第二次”与“重来一次”的区别所在。
如果能碰到现代的术师,我倒是想问一问是否还有继承了“须贺”之名的家族存在着。
我的家世其实不怎么样。就从咒术这方面来说。
祖上的确出过几个有名有姓的术师,但也有接连几代无人觉醒术式的情况。连相传术式都没有,血脉中也不存在着御三家和其他咒术世家那般赫赫有名的天赋,百年间就出了我这一个异类。
年幼时跟着父亲入京,正巧赶上了那一场空前绝后的御前比试——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禅院家家主,以及拥有六眼和【无下限咒术】的五条家家主的决斗。
最开始顾及着还在御前,他们都没有放开手脚认真起来。后来不知从哪一招开始,飞溅的鲜血代替了咒力残屑,断臂残肢被毫不留情地踢出战场,反转术式刺激着血肉重铸。
太耀眼了。
那天我觉醒了术式。
我就这样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十种影法术】和与六眼同时出现的【无下限咒术】本就千载难逢,哪怕禅院与五条族内再次诞生了继承相传术式的孩子,等他们长成也至少要再小我一轮。加茂家继承【赤血操术】的孩子和我同龄,但在成年前的御前比试里,我从未输过。
“毕竟是御三家,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继承了各自相传术式的人在,”我找到了方向,准备去物资丰富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至于‘须贺’......如果分家的孩子也有人像我一样突然觉醒,估计术式也不会和我一模一样。”
家中族老们对此颇有自知之明,而且比起“咒术世家”的虚名,他们更在意能否让自己的孩子们继续出入江户城和京都御所的大门。
“......你不是对别人的人生不感兴趣吗?”我调侃她,也许独自待在灵魂的池水深处、看着陌生的家伙用自己的身体奔走实在太过无聊,她开始好奇我的过去。
作为受肉|体,我早已看过容器的记忆,但是她却对我一无所知。
我不介意和她分享我的灵魂。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再往前就快要到池袋,在容器的记忆中,那似乎是一片比较繁华的地方,“不过在那之前......”
从刚才开始,天空中就一直有人在看着这边。
应该是现代的术师吧,目光中带着蠢蠢欲动的、冲动的狂妄。
简直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深秋的日光晃了我的眼睛,空中小小的黑影在白色的画布上跳动着,从抬起来挡住脸的指缝间落入视野正中。
正好来试试现代术师们的水准。
一。
我在原地小跳了一下。
二、三。
地面看起来还算坚实,我向旁边挪了一个身位,调整了方向。
四。
再来一下吧。
五。
我踏地跃起。
城市已在我脚下。
“什么——?!”头上似乎装着螺旋桨的壮实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桨叶旋转时产生的风声呼啸着击碎了他的惊呼。
仔细看看,他头顶上的东西看上去是他自己的头发?居然能够带着他这种体型的人长时间悬空,看来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术式。
但......战斗经验太少了。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因为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稚嫩又青涩的时候,在战斗中“思考”还会被教导者称赞,“会动脑子”对孩子们来说是一件致胜法宝。
除了为战斗而生的怪胎。
成熟术师间的战斗,或者说需要赌上性命进行的战斗,“思考”不会用来决定先出左勾拳还是右勾拳,它会被用来解决更关键的问题:怎样能在付出了我可以接受的代价之后彻底杀了他。
我的本能由经验堆积而成,在这个还被困在震惊中的现代术师的惊呼声中拽住了他。
倒旋身体踢中了他的胸口,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即刻反击,头顶的螺旋桨骤然加速,开始带着我一起向旁边的高楼外壁撞去。
第一脚试探着,没用什么力气。
第二脚踢在了相同的位置,我清楚地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的飞行路径开始摇晃,胸口的伤势给他带去不小的痛楚,螺旋桨打在墙砖上的时候居然发出了钢铁交击的清脆裂响。他想要把我撞下去,或者蹭着墙将我甩开,但却没能保持住预想中的速度。
第三脚,我将他踹了下去。
空中没什么着力点,这家伙又是个连强化术都用得松松垮垮的术师,我没怎么用力。
他的胸口凹陷,嘴角鼻腔鲜血直流,两眼瞪得笔直。
我追着他落下去的时候发动了术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