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风雷抄》饶了我吧

16、第16章 第16章

　　只要进行重复动作，就能叠加对应的“假想状态”。

　　我的术式没什么新意，常被重视和利用的也只有为了战斗而叠加起来的速度与力量。

　　因为被叠加起来的状态并非真实存在，所以它们必须被冠以“假想”的前缀。

　　如果毫无限制地叠加下去就能突破物理法则的限制，但这样的使用方式需要利用“束缚”......就像我撞死八岐大蛇时一样。

　　“五次，对吧？”宿傩甩开虎杖悠仁鲜血淋漓的身体，侧身极限避开了我挥下的武具，伸出了手掌。

　　速度叠起来之后，我的动作灵活性会下降，尤其不适合在狭窄的地方战斗。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

　　斩击倾斜着飞来，无形却如有实质。

　　“五次进攻中咒力输出效率会不断叠加，但是第六次、也就是‘第一次’，”宿傩嬉笑着，看穿了我的术式，“会重新开始吧？”

　　【五念轮转】的基本运行逻辑被猜出来了。这倒是没什么，能在我手中撑过两轮的人几乎都能猜出来，会选在状态回归的刹那发动进攻也是最聪明的解法。

　　斩击切开了肩膀与手臂的咒力防御，疼痛被战斗时的兴奋压了下去。

　　只不过，既然被叠加的是假想状态，在回归的那一刹那，一切被施加于假想状态之上的伤害与变化同样也会被刷新。

　　身上的伤痕消失，重复动作的状态叠加重新开始计数。

　　间隔可以被拉得很长，一分钟内术式都不会中断。把间隔时间缩短，只要停下就会中断术式，以此为束缚，可以让叠加的次数超越既定的上限。

　　宿傩的咒力输出效率在面对虎杖悠仁和禅院真希的时候会下降到前所未有的低迷状态，他们拼命地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他们挥拳的力量很惊人。我觉得那是愤恨的叠加。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为了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眼神感到惊讶。

　　饱含愤恨的眼神不少见，但却难有让我觉得“沉重”这般真实。

　　虎杖悠仁他们和宿傩的身影撞穿了桥梁，我迈出了第六步。

　　热量开始在体表积聚，身体强度同样不断提升着。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会一直持续叠加，直至肉|体率先达到极限。

　　如果那个坠下楼的女孩没办法再施展术式的话，宿傩大概能在新容器的身体里扎根。不知为何，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冒了出来。

　　我将咒力附着在武具上，积蓄着力量。

　　原本只是不希望宿傩在我完成自己的证明之前彻底复活，这是为了我自己的“坚持”。

　　我从诅咒之王猩红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次的手感依旧好极了，棍子切实击中了宿傩的身体，骨血飞溅，在反转术式生效前，我将他甩飞了出去。

　　宿傩大概不会留下容器的意识，就像鹿紫云一那样。

　　那么我从虎杖悠仁他们眼中所见到的那些愤怒的眼神与仇恨的目光，终究会落入虚无。

　　坚持的尽头一无所有。

　　要是这样想的话，那不是他们全都在抱着软弱的心在前进着吗？欺骗自己坚持是有意义的。

　　我原以为自己看得明明白白，此时此刻却又为此烦恼了起来。

　　诅咒之王在一处空旷的街道落地，紧追而去的虎杖悠仁和禅院真希同时看到了站在道路尽头的那道身影。

　　是个我没见过的人，白色的头发，穿着僧衣。她身上的咒力带着极寒的气息，我终止了术式，在迈入被她创造出的寒冰地狱前停下了脚步，看着大片过度冷却的咒力被吹向四周，最终瞬间将冰浪定格凝固。

　　“......是因为见到太多年轻人了吗？”我自言自语，鹿紫云一可能听见了，但什么也没说。

　　我将他的棍子还给他。

　　我们看着宿傩乘着式神飞离地面，听着少年饱含绝望与愤恨的嘶吼，那声音渐渐被远去的诅咒们发出的嘲笑声吞没，最终归于平静。

　　我托着下巴。

　　“有点不一样。”我说。

　　鹿紫云一回道：“又说什么呢。”

　　对他而言，虎杖悠仁的呼号太过熟悉，在过去也曾有无数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向他发起挑战。像他一样带着绝望与愤怒的挑战者不足为奇，少见一些的反而是带着恐惧与兴奋想要向他证明些什么的人。

　　“我是说宿傩，”我摊手，“他看起来就是在找消遣。”

　　他看起来是会因为觉得踩碎土偶很有意思，所以能一直这样干下去的人。会停下来也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理由，而是想要换一种消遣的方式罢了。

　　因此也能随心所欲地对着滑稽的东西发出嘲笑。

　　宿傩回答鹿紫云一的话我也听到了。但是看鹿紫云一的表情，那番话非但不能为他解惑，反而留下了更多的疑问。

　　“你觉得他说的爱是什么？”我随口问道：“崇拜？敬爱？”

　　由咒力凝结而成的坚冰随着术师的远去而慢慢崩解，凭借蛮力从中冲出、留下满身撕扯痕迹的少年正在悔恨地发泄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禅院真希从中脱离，如今也只能沉默地望着诅咒之王消失的方向。

　　现在只有虎杖悠仁能够说清楚当时在天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坠楼的女孩......我上到顶层之前看到了一个布丁头在使用术式，运气好的话她也能活下来吧。

　　“胡扯。”鹿紫云一哼声道。

　　若是宿傩将崇拜与敬爱当成强者生来便拥有的众多的“爱”，由此嗤笑鹿紫云一过于奢侈，这倒是会让人怀疑宿傩是否真的是那个诅咒之王。

　　如果不是需要拼上性命、燃尽所有的战斗，鹿紫云一无法从两面宿傩的口中得到答案。

　　我没看鹿紫云一，盯着前方的虎杖悠仁。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现状，悲切的怒吼似乎是我见到的幻觉，此刻他正在和禅院真希说着什么，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扭头看向我和鹿紫云一。

　　“不去仙台了，”他们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我对身边的鹿紫云一说道，“我觉得这边能看到更多。”

　　他压低声音，话语在喉间滚动：“如果这边都是和秤金次一样的货色......”

　　“对年轻人们宽容一些，别总是这么挑剔，”我调侃他，“你可要愿赌服输啊。”

　　鹿紫云一啧舌。

　　虎杖悠仁凝神定睛，对我们说道：“请来帮我们......杀死宿傩吧！”

　　——

　　“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吗？”我坐在沙发上，拆了一颗糖。

　　我已经忘记那是什么时候随手揣到口袋里的了，扭开略显劣质金色糖纸，球形的透明糖果露了出来。包装上没有标明是什么味道的糖果，颜色也只是最普通的、浑浊的黄，微微散发着酸甜的味道。

　　大厅中人来人往，这个半圆形的黑色皮沙发摆放在靠近东南角的角落，周围还有不少同样形制的公共座位，承重柱的旁边摆了常见的绿植，不过看起来最近没什么人顾得上看顾它们。

　　蔫哒哒的长叶子垂了下来。

　　“......”鹿紫云一抱着双臂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翘起腿说道：“很多啊。”

　　我咬碎了那颗糖，尝到了苹果的味道：“什么？”

　　他一歪头，眼睛瞟着大厅里其他的咒术师：“认定命运带来的苦难已经发生，自己又必须背负下去的眼神。这种人也很多的啊......明明只要丢掉武器逃走就好了，却还要强迫自己走到我面前来。”

　　虎杖悠仁看起来不是第一次经历那样的事——无可奈何、必须接受的事。

　　我将双手交叠着放到脑后，问道：“这就是你选择帮着他的原因吗，日车？”

　　坐在我和鹿紫云一中间的精英律师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你们也见过涩谷的情况了吧？”

　　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了那片空荡荡的废墟。

　　“觉得自己已经无力驱散黑暗的时候，我选择了放弃。劝慰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寄希望于利用死灭回游的规则制定一套绝对公平的律法......只要触犯了法律，就一定会受到制裁。”

　　日车宽见交叠着双手，和我们一起待在这个角落。我们在等秤金次，他大概是不太想见到虎杖悠仁。或者说不太敢。

　　等待的时候没什么其他事可干，所以鹿紫云一也在听着，闻言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了轻微的哼声。

　　“我放弃了法律，如今也被它抛弃。在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想要创造的‘法律’和被我亲手审判的存在一模一样的时候......”

　　大概是无法停止厌恶自己的吧。

　　糖果清甜的汁水涌入喉咙，我向后躺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大厅顶部极高的天花板。

　　“所以，想要贴近人心，就必须了解人的软弱。”

　　鹿紫云一微微转过头。

　　“于我而言，不管是在台上接受审判的人，还是坐在他们对面的法官，甚至于旁听席上的所有人......要去倾听他们的弱小。”

　　“然后呢？”我问道。

　　日车宽见说：“我会睁大双眼，伸手去救那些向我求援的人。”

　　未化尽的糖果磕在牙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这之间听起来没什么联系。了解人性的软弱难道能帮你挑选那些被拯救者吗？”

　　精英律师摇了摇头：“不是为了挑选才去了解，而是为了拯救。一开始就准备这么做了，了解人性只是达到目的其中的一环。硬要说的话，甚至应该是可有可无的才对。”

　　他半是释然、半是恼怒地说：“不过我还是个‘人’，没办法真的和蒙住双眼的正义女神一样，所以必须睁大眼睛去看。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日车宽见而言，他早已明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为此才去贴近人心、了解人性中的污秽。

　　鹿紫云一颜色奇特的头发在我的余光中晃着。

　　对于追问结论的人而言，日车宽见聚焦于过程的答案似乎没什么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