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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炼
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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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奇亚共和国,枯枯戮山。
这座山在当地传说中是魔界的大门,连野生动物都绝迹,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小杰、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三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穿过了“试练之塔”,来到了揍敌客家的大门前。
然而,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令他们绝望的障碍。
“这……这怎么推得动啊!”
雷欧力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那扇巨大的石门,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那是“试炼之门”。每一扇门都重达数吨,而且随着推门者的力量不够,门会变得越来越沉,仿佛在拒绝来者。
“奇犽就是每天推开这扇门出去的吗?”小杰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不仅仅是奇犽。”酷拉皮卡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据说揍敌客家的继承人,在奇犽这个年纪时已经能独自推开多扇门了。这扇门,是衡量揍敌客家实力的标准。”
就在三人对着大门发愁时,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从门顶上飘了下来。
“哎呀,这不是小苹果们吗?”
三人猛地抬头。
西索正坐在那扇高达数米的石门顶端,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晃荡着,手里拿着一罐果汁。他没有像猎人考试时那样释放杀气,但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三人警惕了。
“西索!”小杰立刻摆出了战斗姿势,“你来干什么?!”
“呵呵呵……别这么紧张嘛,小杰。”西索舔了舔嘴唇,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语气却是懒散的,“我只是路过。揍敌客家的门很大,很适合坐着喝果汁。”
“你在这里……是希尔琪让你来的?”酷拉皮卡问。
“不完全是。”西索歪了歪头,“她自己现在也忙得很——忙着在伊路米面前装乖,忙着让父母相信考试期间的事只是姐弟间的管教分歧。你们想见她?先推开门再说吧。”
他从门顶一跃而下,落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小杰将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同时发力。
试炼之门发出沉重的呻吟,三人的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门缓缓移动了一丝缝隙——但就在这时,一股额外的重量突然压了上来。
不是门本身的重。是念。
三人同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倍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门板。
“这是……”酷拉皮卡的瞳孔猛地收缩。
“念线。”他抬起头,顺着念力的来源看去——门顶上,希尔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无数根几乎隐形的念线从她指尖垂落,缠在试炼之门的每一个金属节点上,像是在门上覆盖了一层念力编织的网。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没有立刻开口。那种审视不是敌意,更像是一个鉴定师在看一件送来评估的藏品——冷静,精准,不带感情。
在揍敌客家,她负责的是“第一轮筛选”。所有委托在被分派给执行者之前,都由她做初次鉴定——委托人是否撒谎、目标是否有隐藏背景、任务是否有陷阱。她经手的情报从不出错,席巴因此容许她拥有比其他继承人更多的自主权。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委托人。
是三个推开了试炼之门的闯入者。
她用同样的职业习惯打量着他们。小杰的眼神太直,藏不住任何东西;雷欧力的呼吸太粗,紧张的时候会暴露更多;酷拉皮卡——他在观察她,就像她在观察他一样。
“你们的决心我看到了。”希尔琪的声音没有温度,和猎人考试时面对酷拉皮卡的质疑时如出一辙,“但决心在揍敌客家不值钱。”
她手指微微收紧,念线绷得更直,施加在门上的压力再次增加。
“呃——!”雷欧力的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她还在增压!”
“姐姐!”小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是来接奇犽的!他已经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我知道。”希尔琪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正因为知道,我才要确认——你们扛得住揍敌客家的门么。如果你们连一扇门都推不开,进去之后只会送死。”
她看向小杰,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柔,只有审视。
“你,小杰。眼镜岛上我教过你怎么用‘绝’追踪猎物,但你还没学会怎么对付真正的强者。你,雷欧力,你连念都没能熟练掌握。你,酷拉皮卡——你是三人里最清醒的,所以你应该最清楚你们现在的胜算有多低。”
“推门。”她的声音不带任何鼓励,“让我看看你们凭什么站在这里。”
说完,她站起身,后退一步,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
只留下门上的念线还在施加压力。
“呼……呼……”雷欧力大口喘着气,“那个女人……比考试的时候更冷了。”
“推吧。”酷拉皮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肩膀更加用力地抵在门上。
小杰没有回话。他咬紧牙关,眼眶通红,那不是委屈,是在拼命把所有的力量灌进手臂。奇犽在里面。
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
“轰——!”
试炼之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三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臂在发抖,腿在发软,但没有一个人说放弃。
门缝里,希尔琪靠着墙壁站着。她看着瘫在地上的三人,没有上前扶,也没有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跟我来。”她头也不回地说,“别走错了,院子里有机关。”
“……她刚才是在帮我们吗?”雷欧力小声问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推了推眼镜,看着希尔琪的背影。
“不是帮。”他说,“她在衡量我们够不够格。”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另一个观察——刚才推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花园东侧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个穿黑色执事服的身影在希尔琪施加念线增压时微微向前倾了半步,然后在她撤去念线的同时退回了原处。
梧桐。揍敌客家的管家。
他不是来帮忙的,也不是来阻止的。他是来观察的。观察的不是闯入者,而是希尔琪本人。
“她在被家里人看着。”酷拉皮卡压低声音,语气不是怜悯,而是某种微妙的确认,“刚才那个测试——她必须做。”
小杰走在他前面,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是为希尔琪。是为奇犽。他现在知道奇犽是在什么样的家族里长大的了。
穿过试炼之门,揍敌客家内部的景色与小杰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阴森的刑具,也没有血腥的牢笼,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欧式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洒在草坪上,宁静得让人不安。
“这里……就是奇犽长大的地方?”小杰环顾四周。
“看起来太普通了。”雷欧力皱着眉,“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希尔琪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西索在这附近。”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最近赖在这里不走,说自己受了伊路米的邀请来‘做客’,结果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在后山乱逛。管家梧桐已经来抱怨过好几次了——说有个红头发的家伙在后山‘欺负’看门犬,把三头犬吓得不敢出窝。”
“……”小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姐姐~说我坏话可不好哦。”
西索从一棵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起来像是正在享用下午茶。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粉色的马卡龙。
“我只是和看门犬们玩了个小小的游戏。它们没受伤,只是需要心理辅导而已。”
“你把揍敌客家的看门犬吓出了心理阴影,这也叫做客?”希尔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西索。
“我很有分寸的——没杀,没残,没见血。”
“……”希尔琪按了按太阳穴,转向小杰三人,“你们稍等。我先处理这个赖着不走的住客。”
她走到西索面前,伸出手。
“梧桐告状的文件夹,我已经收了三份了。你要么现在回客房去喝茶吃你的马卡龙,要么跟我过两招——选一个吧。”
“过两招。”西索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里吗?当着三个小朋友的面?”
希尔琪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去客房。”
“姐姐真无趣。”西索把马卡龙塞进嘴里,端着红茶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好吧,我现在就去……”
他经过小杰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小杰感觉到了——西索的目光扫过他的肩膀,像猫在打量一只从身边跑过的老鼠。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走向宅邸。
“小苹果~”他的声音远远飘来,没有回头,“能推开那道门很不错哦。下次我们再玩吧——等姐姐不在的时候。”
“西索。”希尔琪的声音没有加重,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警告。
“开个玩笑嘛。”西索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我现在可是姐姐的乖住客。”
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希尔琪看着西索消失在回廊尽头,按了按太阳穴。她转过头,发现小杰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酷拉皮卡也若有所思。
“你们刚才推门的时候用了多久?”她问。
“大概……二十分钟?”雷欧力不确定地回答。
“太慢了。”希尔琪的语气依旧没有波动,“伊路米推那扇门只需要一只手。他十二岁的时候,单手就能推开一扇。”
这句话不是羞辱,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你们推开了。”她转过身,第一次正面面对三人。她的脸上没有猎人考试时那种笑容,也没有眼镜岛上教小杰时的轻松。只有一种严肃的平静。
“所以有几句话,我要在你们见到奇犽之前先说完。”
她看向小杰。
“你在眼镜岛上用‘绝’拿到了西索的号码牌。那是他故意放水加你的运气,不是你的实力。西索对你有兴趣,但在揍敌客家期间他不会动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这里有他觉得更有趣的东西。出了这座山,他会来找你。到时候我不一定在。”
“我知道。”小杰直视着她,“我会变强的——从现在开始。”
希尔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被压了下去。她转向酷拉皮卡。
“你在眼镜岛上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说自己不会伤害小杰。”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
“今天我可以回答你。因为骗你没意义。我的立场不是你们的盟友,也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只是揍敌客家负责情报甄别的人。我对你们的测试,是基于我的职业和立场——评估威胁性。仅此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一瞬。不是犹豫——是判断。
她的余光扫向花园东侧那丛修剪成球形的灌木。梧桐刚才站在那里,现在还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个执事服的轮廓在树影中一动不动。他知道她看得到他。
她收回视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不是作为揍敌客家的长女说的。是作为奇犽的大姐说的。”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
梧桐离得很远。远到看不清她的嘴型。但近到能看见她面对三个闯入者没有出手。
希尔琪面朝着三人,站姿端正,手垂在身侧。但她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两根念线无声地从袖口滑落,沿着地面蛇行,绕过灌木丛,缠住了花园角落两块松动的石板。那是通往地下电室的一个入口。石板上覆盖着灰尘和青苔,从来没人会去翻那里。任何念能力者若要从东侧灌木丛的方向感知她的动作,都会先被石板下的微弱电流干扰。
“我建议你们在见奇犽之前先吃点东西,体力恢复一些再面对他。否则他看到你们这副样子,只会更自责。”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尽地主的义务。
“还有一件事。母亲基裘会来见你们。她的耳力很好,听力范围覆盖整个宅邸。你们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提到奇犽的‘逃跑’。对他来说最好的保护,就是让家里人觉得你们只是三只攀上了试炼之门的蚂蚁。”
她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冷淡的表情。
“最后一点——西索在这里做客的事,出了这座山不要提。他不是你们的盟友,也不是我的。他只是暂时觉得这里有更有趣的东西。等他不觉得了,你们连‘再见’都不会听到。”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但那些不是‘警告’。”酷拉皮卡的声音很平静。他看着希尔琪的眼睛,镜片后的褐色瞳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感激,只有某种刚刚确认的事。
希尔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走吧。奇犽在等着。”
她转身走向宅邸深处,没有再回头。
酷拉皮卡推了推眼镜,看着她的背影。
“她还是没说那句话。”他低声对雷欧力说。
“什么话?”
“‘我欢迎你们’。”
傍晚。宅邸东翼,希尔琪的书房。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几排档案柜,窗台上放着一盆不需要阳光就能存活的蕨类植物。墙上钉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着不同颜色的图钉——红色代表已完成的委托,蓝色代表待鉴定,黑色代表有问题。
希尔琪坐在桌前,面前的文件夹堆成了一摞。她翻页的速度很快,每隔几分钟就合上一本在封面贴一张标签。大部分委托人都没有说实话。他们的谎言在她眼里比白纸黑字更显眼。
门开了。
没有人敲门。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进她的房间从不敲门。
“姐姐~”
西索靠在门框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下午那身沾了草屑的便装,而是一件暗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热气还在升腾。
“梧桐说你今晚有三只小蚂蚁要喂。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把他们毒死了。”
“梧桐的汇报速度越来越快了。”希尔琪没有抬头,“你来干什么?游戏机在伊路米房间,红茶在餐厅,我不在三头犬的后山。”
“真伤人心。”西索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完全没有被主人的冷淡影响到,“我只是在想——今天下午你给他们的测试里,是不是漏了一步。”
“什么步骤?”
“让他们对抗我。”西索的眼睛在茶杯边缘上方闪着光,“如果他们能在扑克牌下活下来,不是比推门更有说服力吗?”
希尔琪终于抬起头。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西索几秒。
“你是在可惜没当成测试官,还是可惜没机会对小杰动手?”
“都有。”西索坦率地承认了,“不过既然是你说了算,我可以等。毕竟——”
他放下茶杯,将一张扑克牌放在桌面上推过来。不是攻击。只是推过来。
红桃Q。
“——我们的‘信号’还没正式用过呢。”
希尔琪看着那张牌,没有碰。
“红桃信号。”
“嗯?”
“你不是问我猎人考试结尾说的话叫什么吗。”她把扑克牌翻过来,指尖点在牌面上,“就叫这个。下次你想让我提你名字的时候,给我一个理由。你在枯枯戮山蹭得够久了,该出去找点正事做。”
“比如?”
“旅团。”希尔琪重新拿起笔,低头翻开下一本文件,“友克鑫的拍卖会就在几个月后。如果你缺对手,那里应该不会让你无聊。”
西索没有追问她从哪里得到的情报。和她对话不需要追问这种问题。他只是收起红桃Q,站起身,茶杯留在了桌上——没喝完,但也没洗。
“那我就再蹭几个月吧。”他走到门口时回头,“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叫他们‘别在基裘面前提奇犽的逃跑’——梧桐听到了吗?”
希尔琪没有回答。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干净利落的字。
“没听到最好。”西索说,“听到了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对我告过三份状了。”
他关上了门。
希尔琪放下笔。她看向桌上的那个茶杯,红茶表面还泛着细微的涟漪。她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是温的了。
“……他说得对。”她低声自语,放下杯子,“梧桐可能听到了。”
她看向窗外。试炼之门的方向,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仆人的引导下穿过草坪。明天才会见到奇犽。今晚,他们是这座大宅里最脆弱的生物。
她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