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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姐
第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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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考试的场地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巨大的烹饪室里,刀具在冷光下泛着寒芒。考官门琪站在料理台前,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审视一群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寿司。”
当这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半藏——那个光头忍者正捂着嘴偷笑,显然这是他的家乡菜——其他考生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寿司?那是什么?某种咒语吗?”雷欧力抓着头发,一脸崩溃,“喂,考官,能不能给个提示?哪怕是‘能不能吃’这种提示也行啊!”
门琪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提示只有一个——用手捏制的饭团寿司。材料都在那里,做不出来的,或者做出来我不满意的,统统淘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希尔琪却慢悠悠地走到了料理台前。她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优雅地拿起一块生鱼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腥……”她皱了皱眉,随手将那块昂贵的鱼肉扔进了垃圾桶,“这种不新鲜的死物,怎么配进我的肚子?”
“喂!那边的考生!你在干什么!”门琪怒喝道,“浪费食材也是扣分项!”
“别这么凶嘛,考官姐姐。”希尔琪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既然规则是‘理解与分析’,那我有权利判断这些食材的优劣吧?还是说,猎人协会只招那种给什么就吃什么、像猪一样的美食猎人?”
门琪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油嘴滑舌!快点做!”
希尔琪耸了耸肩,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小杰和奇犽。
小杰正抓着一把米饭发愁,而奇犽在看到希尔琪的那一刻,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银色的发丝仿佛都炸了起来。
“糟了……”奇犽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往小杰身后缩了缩,“为什么那个女魔头会在这里?!”
“真是一群笨蛋。”
希尔琪轻笑一声,仿佛没看到奇犽的抗拒,手指微微一动。
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只见她面前的鱼桶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下一秒,一条活蹦乱跳、鳞片闪烁着银光的怪鱼被她单手拎了出来。
“啊!那是……”小杰眼睛一亮,“是刚才我们在湿地里抓的那种鱼!这种鱼的肉质最紧实了!”
“哦?你也知道?”希尔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随手将鱼扔向奇犽,“接着,奇犽。既然知道,就别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把鱼处理干净,米饭里加一点酸的东西,然后用力捏紧。”
奇犽手忙脚乱地接住鱼,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但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下意识地摆出了处理食材的姿势。
“切,多管闲事。”奇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下的动作却很快。他拿起刀,刀光如雪,瞬间将一条鱼片成了完美的薄片。
希尔琪看着这个试图装作不认识她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伊路米在看着呢。”她低声自语,手指在案板上轻轻敲击,“如果我不帮一把,那个控制狂弟弟大概会忍不住出来把考场炸了吧?”
她随手抓起一团米饭,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塑形,而是像揉面团一样随意地揉捏了几下,然后盖上一片还在微微颤动的生鱼片。
“好了。”
她端着盘子走到门琪面前。
门琪看着眼前这个造型极其狂野的寿司,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作品?”
“当然。”希尔琪笑得灿烂,“这叫‘原始风·生者必灭寿司’。吃下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鱼儿最后的挣扎哦。”
门琪额角的青筋暴起:“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怎么会?”希尔琪凑近门琪,压低声音,“我只是在告诉你,所谓的‘新鲜’,就是连死亡都还没来得及降临的状态。作为美食猎人,你应该懂这种极致的追求吧?”
门琪死死盯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底的怒意似乎被什么东西微微动摇了——不是被说服,而是意识到眼前这个考生说这句话时,语气里那股认真并非装出来的。她冷哼一声,抓起寿司塞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口感还行。”她硬邦邦地评价道,没有多说什么,“下一个!”
就在这时,考场另一端传来了骚动。
西索不知何时完成了作品。他做的寿司形状极其诡异,上面还淋着不知名的红色酱汁,看起来像某种人体器官。
“考官小姐~”西索用那种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喊道,“尝尝我的爱心寿司嘛~这可是为了让你‘高潮’而特制的哦~”
门琪看着那坨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铁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不合格!全部不合格!”
门琪终于爆发了,她一脚踢翻了料理台:“你们这群只会模仿的蠢货!我要的是理解!理解!不是让你们照着样子画葫芦!全部重做!做不出来就全部淘汰!”
全场哀鸿遍野。
只有希尔琪站在混乱的中心,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对着暴走的门琪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哎呀,更年期到了吗?真可怜。”
因为门琪的暴走,尼特罗会长不得不出面调停。
第二场考试的后半段,变成了从悬崖上跳下去,夺取葡萄蜘蛛的蛋,然后煮成白煮蛋。
悬崖深不见底,狂风呼啸,仿佛一张巨兽的大口。
“这根本就是送死吧!”雷欧力趴在悬崖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腿都在发抖,“这种高度跳下去,还没等拿到蛋就已经变成肉泥了!”
希尔琪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深谷,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后方那个脸上插满钉子的怪人——集塔喇苦。
“躲在那里看戏吗?伊路米弟弟。”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既然你不敢现身,那就让姐姐来教教奇犽怎么玩吧。”
她转头看向正在做准备活动的小杰和奇犽。
“喂,奇犽。”她叫住了正准备跳下去的奇犽。
奇犽身体一僵,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大姐……有什么事吗?”
“要不要姐姐抱你下去?”希尔琪笑着指了指悬崖,语气里满是长姐特有的“关怀”。
“不、不用了!”奇犽连连摆手,冷汗直流,“我自己能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希尔琪挑了挑眉,突然转身翻过了栏杆。
“啊!”小杰惊呼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希尔琪并没有坠落。
只见她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无数根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瞬间刺入岩石缝隙中。
她就像一只优雅的蜘蛛,顺着自己编织的网,在垂直的崖壁上轻盈地跳跃、滑行。
希尔琪的身影在崖壁间穿梭,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她甚至没有急着去拿蛋,而是像在进行一场高空杂技表演。
突然,一只巨大的葡萄蜘蛛从岩缝中窜出,张开獠牙扑向她。
“哎呀,好大的狗狗。”
希尔琪不闪不避,手指轻轻一勾。
“崩——”
一根念线瞬间绷断,却发出了如同琴弦断裂般的爆鸣声。
那只巨大的蜘蛛动作一僵,紧接着,它的身体竟然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希尔琪的念线强行操控着,在空中转了个圈,狠狠地撞向了另一只偷袭奇犽的蜘蛛。
“轰!”
两只蜘蛛撞在一起,晕头转向。
希尔琪借着反作用力,轻盈地落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那里正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蜘蛛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颗蛋,然后转头看向还在悬崖顶端的奇犽和小杰。
她没有喊话,只是在收回念线时让崖壁上的蜘蛛网多晃了一拍——刚好够奇犽看清她刚才操控蜘蛛时用的是哪根线。然后她抓着蛋滑回顶端,把蛋递过去时用只有奇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别让伊路米知道你会操控系技巧——这招算你欠我的。”
奇犽接过蛋,手上沾满泥土和蛋壳碎片。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滑溜溜的蜘蛛蛋,想起枯枯戮山训练室里姐姐用念线缠住训练器材教他转腕发力时的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不是温柔,是笃定。笃定他能学会。
“大姐……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他压低声音问道,“家里人会生气的。”
希尔琪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奇犽的额头。
“我是谁并不重要。”她轻声说道,“重要的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奇犽。以后……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说完,她将蜘蛛蛋递给门琪。
“考官小姐,你的白煮蛋。”
门琪看着那颗完美的蛋,又看了看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难得没有发脾气。
“合格。”
希尔琪笑了笑,转身离开。
奇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蜘蛛蛋还带着体温,是刚才她塞进他手里时留下的。
“欠一个大人情……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不是感激。
是一个揍敌客对另一个揍敌客说出的、最接近承诺的东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以后会来讨,而他必须还。但他不觉得讨厌。也许是因为她讨的方式,至少比伊路米的念针更像“人”。
他把这个念头按进心底,转身追上了小杰。
希尔琪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奇犽追上小杰的脚步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下一场游戏要开始了。”她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插满钉子的怪人,“伊路米,你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飞艇降落在了一座巨大的塔楼顶端。所有考生被集中放下,飞艇随即离开。
“各位考生,这里就是第三场考试的场地——贱井塔。我是你们的考官理伯。”一个绿色皮肤、戴着眼镜的男人通过广播说道,“规则很简单:在72小时内,从塔顶到达地面。不管用什么方式。现在——考试开始。”
广播刚结束,就有考生试图从塔外攀爬下去,但立刻被盘旋在塔外的巨型怪鸟叼走。剩下的人开始在塔顶地面上搜寻入口。
小杰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很快发现了地面上隐藏的暗门。“这里!有机关!”
众人打开暗门,发现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理伯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来:
“你们选中的那条路线需要五个人才能开启。少一个,所有门都会锁死;多一个,多余的人会被自动淘汰。”
“五人?”雷欧力数了数,“我们正好四个——小杰、奇犽、酷拉皮卡、我……”
“加上我正好五个!”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希尔琪。
是东巴。
东巴笑眯眯地走到小杰四人面前,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小杰!这条路线需要五个人,正好算我一个!我们一起下去吧!”
奇犽警惕地盯着东巴。这个在飞艇上故意接近小杰的老手,在第一场考试中就已经暴露了想坑新人的意图。但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少一个人,暗门根本不会开启。他看了小杰一眼,小杰已经伸手和东巴握了握:“好!大家一起下去!”
希尔琪站在稍远的地方,向东巴和小杰四人那边看了一眼。她没有主动加入这条路线——她的暗门在塔顶的另一侧,通往单独的测试通道。理伯的考试设计让每个考生都必须自己找到入口,而她对“少数服从多数”这种团队游戏没有兴趣。
她最后看了一眼奇犽——他正警惕地盯着东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藏在袖口里的滑板边缘。有警惕心,很好。在枯枯戮山,她教他的第一课就是不要相信陌生人,看来他还记得。
她转身走向自己找到的暗门,跳入黑暗中。下坠时念线已经铺开,感知着整座塔的内部结构——塔壁厚度、通风管道走向、其他考生的念压分布。她不需要团队合作也能通过这一关,但奇犽不行。他需要学会怎么在一群陌生人里辨别谁是盟友谁是骗子。
东巴就够他上一课了。
与此同时,塔的另一端。
小杰一行人正在艰难地攀爬绳索。
“呼……呼……”雷欧力气喘吁吁地抓着绳子,“这塔到底有多少层啊?我的手臂快要断了!”
“加油啊,雷欧力!”小杰在上面给他打气,“马上就要到了!”
奇犽走在最后,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袭来。
“伊路米……”奇犽猛地回头,看向黑暗的深处。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根断裂的石屑,正缓缓从天花板上飘落。
“怎么了,奇犽?”酷拉皮卡在上面问道。
“……没什么。”奇犽皱了皱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姐姐常用的香水味。
“那个女人……”奇犽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人在暗处帮他挡下了某种危险。
“切,多管闲事。”
奇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下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他在攀爬时忽然想起酷拉皮卡推眼镜的动作——茶色镜片,习惯性用中指推镜框,指节收紧时关节微凸。姐姐在第二场考试开场前对他说“你应该看得最多”,不是情报套取,是她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注意到他的观察习惯并评估了他的潜力。很久以后,当酷拉皮卡从他手里接过情报卡时会说“希尔琪的观察比我想的更深”,然后把这句话和猎人考试隧道里那句“你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多少”放在同一个文件夹。他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那个没有标签的文件夹,和姐姐偷塞的巧克力、悬崖上那根故意留给他看的念线放在同一层。
当小杰一行人终于推开塔底的大门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希尔琪正坐在一张从考官那里“抢”来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悠闲地看着风景。她的裤脚沾了点塔内的灰尘,头发也比之前乱了几分——显然她那条单人路线也不轻松,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
“哟,你们终于来了。”
希尔琪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众人,“姐姐我都等得快要睡着了呢。”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雷欧力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没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自己有暗门啊。”希尔琪眨了眨眼,“单人路线,不用投票,不用做多数派。挺好——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
她转头看向奇犽,眼神中闪过一丝只有揍敌客才能读懂的复杂意味。
“对吧,弟弟?”
奇犽别过头,没有说话,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他刚才在路上看到了东巴的所作所为——用计让新人和囚犯周旋、被拆穿后毫不在意——姐姐一定早就知道东巴是什么人。她没提醒他,是让他自己发现。
“好了,别磨蹭了。”希尔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最后的考试要开始了。”